韫仪冷眸道:“你没资格问本公主这些,立刻去将代王请来!”
骨仪自讨了个没趣,翻眼怪声道:“代王身份尊贵,岂可以身犯险。”
李世民扬声道:“我父子来此,是为了拥立代王,又岂会做出伤害代王之事。”
骨仪冷哼道:“你现在自是这么说,等代王过来之时,只怕这话就立刻不一样了,本将军才不会上你们这群乱贼的当!”
韫仪阻止李世民言语,抬头道:“骨仪,你不信他们,难道连我也不信了吗?”
被她这么一说,骨仪倒是不好回答了,毕竟韫仪是隋朝的公主,他不好太过份;犹豫半晌,道:“若城外这群乱贼肯后撤二十里,臣就去向代王奏禀此事。”
听得此言,柴绍气不打一处来,道:“后撤二十里要将近一夜,你怎么不说后撤五十里?”
骨仪皮笑肉不笑地道:“如果你们肯后撤五十里,自然就更好了。”
“你……”李世民打断柴绍的话,道:“二十里差不多要行军一日,实在有些强人所难,最多后撤五里。”
骨仪摇头道:“只有区区五里,你们未免也太没诚意了,十五里,不能再少了。”
“八里”
“十二里”两人各执一词,互不相让,韫仪见争执不下,道:“既然双方都有诚意,不如再各让一步,十里如何?”
骨仪眼珠子微转,十里虽然仍然少了一些,但应该足够他们防备了,“好,就依公主所言,十里!”
韫仪将目光转向李世民,后者思忖道:“此事我得去问过父亲,请公主在此稍等。”
韫仪瞥了城头的骨仪一眼,低声道:“快去快回,谁也不知道他何时会改变主意。”
“我知道。”李世民应了一声,快步往李渊的主帅营帐奔去,过了约摸一柱香的功夫,他骑马而回,道:“好,我军也同意公主之言,后退十里,为表诚意,大军已经开始后撤。”
骨仪举目望去,果见围困于城下的黑压压大军开始有序往后撤,很快便已退出数十丈,他满意地点点头,道:“好,你们在此等着,我这就去禀告代王,不过丑话说在前头,我只负责通禀,代王肯不肯来此相见,就不得而知了。”
在离去之前,他对身边的副将道:“好生盯着,若他们有何不轨之举,立刻派人来告之。”
“是。”在副将应声后,他走下城楼,在命士兵牵来他的座骑后,往皇宫方向奔去。
在春明门外,柴绍回头看了一眼后撤的大军,道:“这骨仪当真会遵守诺言吗?”
韫仪叹道:“不知道,只希望他还能顾着几分我这个公主,不至于阳奉阴违。”
“不管怎样,都多谢公主援手。”面对李世民的道谢,韫仪笑一笑道:“等我真劝开了城门,你再道谢不迟。”
等待的时光总是显得特别漫长,尤其是在这寒凉的冬日里,刺骨的冷风不时呼啸而过,刮在脸上,犹如刀割一样。
柴绍一边呵着通红的双手,一边望着毫无动静的城头,自语道:“这么久还不来,这个骨仪该不会真的是在诓骗我们吧。”
李世民也是心往下沉,但仍是道:“再等等吧,说不定就快到了!”
柴绍紧了紧身上的衣袄,咬牙道:“他若敢骗我,待攻下长安后,非得要他好看不可!”
如此又耐着性子等了一阵,城头上终于有了动静,骨仪再次出现在城门,另外还有一个年约十二三岁,发束金冠的少年。
看到那名少年,韫仪心中一喜,道:“是代王。”
与此同时,城头上传来一个略有些稚嫩的声音,“七姑姑,是你吗?”
韫仪连忙道:“是七姑姑,侑儿你可还好?”
在确认是韫仪声音后,杨侑身子又往外探了一些,道:“七姑姑,你为何会在这里,可是李渊他们将你虏来的?”
“恰恰相反,是他们救了我。”韫仪的声音令那张稚气未脱的脸庞皱了起来,“救?七姑姑此话从何说起?”
“宇文氏一族、崔家、裴虔通、司马德戡得知陛下欲迁都丹阳,他们不愿同去,就鼓动禁军联手造反,杀害了陛下,将我等囚禁于宫中。”
韫仪的声音清晰传入城头众人的耳中,在他们心中激起惊涛骇浪,杨广死了?那个穷奢极武的皇帝竟然死了?
在众人还震惊于此事时,杨侑已是激动地道:“不可能,皇爷爷乃是一国之君,身边又有数十万大军,怎么可能会死?”虽然杨广暴虐成性,对于这个长孙却颇好,是以杨侑一时之间难以接受杨广已死之事。
第三百九十章 阴世师
“难道姑姑会骗你吗,宇文化及他们利用陛下的信任,逼宫谋反,杀陛下于成象殿前,以杨浩为帝,宇文化及为大丞相,宇文智及为大将军,把持一切朝政,并封锁江都。”
“宇文氏……”杨侑喃喃重复着这几个字,他虽年幼尚幼,但自小跟在杨广身边,对于这一族再熟悉不过,宇文一族曾助先帝平定天下,立下不世之间,如今竟然造反……
骨仪冷哼道:“我敬你为公主,将代王请来此处,你去在此妖言惑众,诅咒陛下龙归大海,实在是过份。再说,若江都被封,你又是如何来到此处的?”
“我没必要骗你,这件事应该过不了多久就会传到长安。”韫仪顿一顿,道:“至于我,他们杀害陛下之后,欲对我不利,幸而我曾有恩于李家,吏部郎中杜如晦逃出江都后,请来李家二公子,将我救出江都。”
“一派胡言!”说着,骨仪对杨侑道:“代王,您别听她胡说,末将这就护送您回去。”
“且慢。”在阻止骨仪后,杨侑面容哀切地道:“七姑姑,皇爷爷他真的死了吗?”
“七姑姑何曾骗过你?”默然片刻,她又道:“侑儿,如今大势已去,就算你守着长安城严防死守,又能守多久?”
听得这话,杨侑激动地道:“既然皇爷爷将长安城交给我,我就绝不会让长安城落入这群乱贼手中!”
“所以你就可以枉顾这些追随你的士兵,任由他们死在根本没有意义的战争之中吗?”
“他们为保家卫国而死,岂会没有意义?”杨侑话音刚落,韫仪已是道:“这只是你的想法,你可曾问过他们?侑儿,杨家已经让你皇爷爷给败光了,彻彻底底的败光了。”
“你胡说!”杨侑闻言,越发激动,探出半个身子指了韫仪道:“我不许你抵毁皇爷爷!”
韫仪叹了口气道:“侑儿,你虽年幼,却自小聪敏好学,明是非辩黑白,你应该清楚,我说的究竟是真还是假;若不曾败坏,你皇爷爷为何要去江都,又为何准备迁都丹阳;你可知他在江都的大半年,江都百姓沦落到何等地步,吃树皮、吃土也就算了,他们甚至……”后面的话她不忍说出口,许久方才哑声道:“易人而食!”
“易人而食?”杨侑疑惑地重复着这四个字,对于自幼养尊处优,从未吃过什么苦的杨侑来说,易人而食这种事情,实在有些难以理解,等他好不容易想明白后,腹中顿时一阵翻江倒海,连连作呕,好不容易止住后,他拭一拭唇,勉强提了几分精神道:“七姑姑你……你不要胡说。”
“我没有骗你,我曾为此不止一次劝过陛下开仓放粮,可惜陛下始终不肯听闻,还……”想起昔日杨广在成象殿对自己做的事情,韫仪只觉恶心不已,努力压下后,转过话道:“天下死于役,因为陛下一已之私而死去的人已经太多太多了,我不希望你再延续这个恶果,侑儿,听姑姑的话,打开城门,李公向我保证过,绝不会伤你与城中百姓。”
“皇爷爷他……”杨侑努力想要替杨广说话,却悲哀的发现,事实正如韫仪所言,他根本无从反驳。
这个时候,一个颧骨高耸的人影自杨侑身边探出来,“不论陛下如何,都是这个天下的君主,李渊身为臣子,怎可行谋逆之事;还有公主,您乃是陛下亲女,如今竟然助李渊攻夺杨家天下,陛下若知公主所为,必会对公主失望。
韫仪认得此人,阴世师,被杨广指了与杨侑一起镇留守长安,为左翊卫大将军,长安城中,除却年纪老迈的卫文升之外,就属他官位最高。
至于杨家天下……呵,她虽然姓杨,但相较于这个被杨广败得千疮百孔的所谓天下,她更愿意看到百姓安居,天下止戈的日子,而杨侑……显然没这个能力。
韫仪思忖片刻,道:“那依阴将军所言,固守区区一个长安,就可以保住杨家天下了吗?”
阴世师轻哼一声,道:“不管怎样,这天下都是杨家的,只要我阴世师在一日,就绝不会让李渊这个乱臣贼子得逞!”
韫仪没有理会他,仰头望着杨侑道:“侑儿,姑姑知道你心地善良,你当真想要看到长安城内的百姓与将士因为你一句话,化为一具具冰冷的尸体,令他们的亲人痛哭悲伤吗?”
“我……”杨侑被她问得哑口无言,眉眼间的动摇之意更甚。
韫仪再次道:“侑儿,听姑姑的话,不要再枉增杀戳,将城门打开吧,姑姑不会害你的。”
杨侑犹豫地道:“李渊他入城之后,真的不会伤害我与其他人吗?”
韫仪将目光转向李世民,后者会意地道:“我李世民,可以以李家列代祖先之名义起誓,不仅不会伤害您半分,更会拥您为帝!”
杨侑仔细思索着韫仪的话,城外二十几万大军虎视眈眈,而他手中只有区区五万将士,虽说守城的一方可以凭借地利占据不少优势,但李渊既然来到了这一步,不夺长安城是不会罢休的,自己可以抵抗得了一时,却不可能抵抗得了一世,与其令那些将士白白牺牲,倒不如将城门打开,免了一场大战。
想到此处,他开口道:“既是这样,我……”话刚说到一半,阴世师已是打断道:“代王,您千万别听信晋阳公主的话语,若您此刻下令大开城门,那您就成了大隋与杨家的千古罪人,哪怕千百年之后,也会受世人唾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