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错,你瞧那个,是将军的堂弟;那个,是将军的族叔;至于那个,则是将军的远方表亲;还有……”万氏一个个地指着,很快便将站在最前面的那些人给指了个遍,如意等了一会儿不见她继续说下去,疑惑地道:“那……”
万氏看穿了她的心思,“你想问其他人吗?”
如意点头道:“是,将军在长安城中竟然有这么多亲人吗?”
她的话引来万氏一阵轻叹,“事实上,除了我刚才指给你的那些,余下之人,在今日之前,我并未见过,甚至连将军也没有。”
“啊?”如意愕然道:“这么说来,他们就不是将军的亲戚了,那何以……”
万氏凝声道:“他们抓的不仅仅只是将军的亲戚,连稍微有一点点关系的人都给抓了来,好比站在最左边的那个老人,将军也是认了许久方才认出来,是他年幼之时,教过他两年的西席先生,早就已经没了联系,可现在,却也被抓了来。”
如意顺着她所指的方向看去,乃是一个年约八旬的耄耋老人,站在那里颤颤巍巍,看起来随时会摔倒。
如意气愤地道:“他们竟然边这样的也要抓,实在是太过份了。”
“恐怕但凡与将军有一丁点关系的人,他们都给抓来了。”此时,前面传来李渊的声音,“阴世师,我知道你来了,别在那里藏头露尾,出来吧。”
随着李渊这句话,难听的笑声在众人耳边响起,紧接着一个身影出现在城门,不是阴世师又是谁。
“李渊,今儿个你终于肯亲自出来了吗,没再派你那些个儿子、女婿在这里瞎嚷嚷;如何,喜欢我给你备得这份礼吗?”
李渊面色阴冷地道:“你究竟想怎么样?”
阴世师随意拉过一个看着只有四五岁的孩童,将他抱起放在城墙上,在小孩被吓得变形的哭声中,道:“你说,我要是松开手,他会怎么样?”
那个孩子的父母也在城头上,急忙跪下求阴世师放了他们的孩子,然换来的是士兵的踢打,命令他们闭嘴。
李渊寒声道:“阴世师,你这个卑鄙小人,你若敢伤他们,我必与你不死不休!”
阴世师不以为然地道:“他们能不能活命,看的可不是我,而是你李将军,只要你退兵,我保证他们安然无恙,反之……你就等着替他们收尸吧!”
李元吉脾气最是暴躁,当即道:“想要我们退兵,门都没有!”
阴世师表情一僵,冷声道:“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说着,他作势要将那孩子推下城楼,李渊连忙道:“不要!”
阴世师拉着那孩子身后的绳索,令其半悬在空中,“李将军想好了吗,我的耐心可是很有限的。”
李渊咬牙未语,李元吉怕他答应,急切地道:“父亲,我们好不容易才走到这一步,若是退兵,之前的努力就全都白费了,还会被人引为笑话,千万不要退兵!”
“为父心中有数。”由始至终,李渊都没有想过退兵,就如李元吉所说,千辛万苦才走到这一步,要他就此退兵,简直就是笑话;不过,也不能眼看着阴世师杀尽这些人,否则自己难免会落得一个私利不顾他人性命的名声。
“怎么,还没想好吗?”阴世师的声音将李渊自沉思之中拉了回来,紧张地想了一会儿,道:“二十五万大军不是随口一句话就能撤的,你给我时间想一想!”
阴世师虽然看似嚣张,到底不敢将李渊逼得太急,“好,我给你半天时间,晌午之时,若还不退兵,就别怪我不客气了!”说着,他随口将那个小孩掷回了城楼中,令众人松了一口气。
阴世师刚离开城头,便有将领围着李渊不停言语,意思都是相同,万不能听信阴世师之言退兵,否则大军士气必丧;而且在长安城外耗了那么多日,他们的补给已经开始出现问题,若是不攻下长安,大军将会面对粮草短缺的问题,到时候,就算想转攻洛阳也不行了。
可以说,长安是李渊的一个关卡,过去了,从此鱼跃龙门,海阔天空任其遨游,若是过不去,就千年道行一朝丧,被彻底打回原形。
李渊被他们说得阵阵头疼,见李世民一直没怎么说过话,道:“世民,你怎么看这件事?”
李世民拱手道:“启禀父亲,儿子以为众位将领所言有礼,这兵是万万不能撤的,但人……也不可不救!”
李元吉翻着白眼道:“二哥这话说得好生可笑,救人,难道阴世师还会自己放了那些人吗?又或者说任由我们爬上城墙救人?”
李世民看着在云层中时隐时现的太阳,道:“这会儿离晌午还有时间,咱们且先回去商议,说不定真能想出一个两全的法子!”
李渊颔首道:“不错,这样等着也不是办法,留下一队人看着,余下的都随我回去。”
回到营帐后,他们立刻聚在一起商议,但结果却不尽如人意,这是一个必须二择其一的问题,实在难以双全。
第三百九十五章 攻与不攻
最后,有人提出一个不是办法的办法,就是派一队抱有必死之念的士兵上城,在阴世师杀人之前,攻下长安,但成功的可能性极小,虽说长安城中兵力不足,但好歹有五万,想要一下子攻破,实在是难。
在营帐内的商讨陷入僵局之时,帐外万氏徐声道:“公主一直没说话,可有想到法子?”
韫仪苦笑道:“很可惜,并没有。”
万氏勾起精心描绘过的唇角,凉凉道:“公主那样聪敏慧黠,我还以为会从公主嘴里听到一个不一样的答案呢。”停顿片刻,她忽地道:“你还记得智云吗?”
“记得,当初二夫人还以为是我害死了二公子带回来的小狗阿木,要责罚于我,所幸……”韫仪话音一顿,未继续说下去。
万氏扫了她一眼,接过话道:“所幸林妙音刻意护着你是吗?”见韫仪不语,她抚一抚脸颊道:“放心,我没打算追究当初的事情,也没有必要追究。”
“为什么?”昔日在弘化郡时,韫仪虽然与之接触不多,却清楚知道,万氏不是一个善与之辈,要说以德报怨,更是不可能。
万氏眸光一黯,轻声道:“因为这些已经没有意义了,智云早就已经不在了。”
这件事韫仪尚是第一次听说,愕然道:“五公子死了?”
“死”这个字,令万氏身子微微颤抖,不过很快便平复下来,“不错,从太原到河东的途中,他被官府抓走,押送到长安,下令杀了他的人,就是阴世师!”说到此处,那张一向喜怒不形于色的脸庞充斥着无尽的哀伤,喃喃道:“是我,我害了他;智云出生之时,体弱多病,几次一只脚踏进了鬼门关,幸好得慧安大师垂怜,将他带去调养身子,当初慧安大师说明了,要等智云十六岁时,方可归家。”
“在智云十岁之时,回家过年,我看他身子已无大碍,便与将军商量,不要再回慧安大师那里,正是我这个决定,将智云一手推上了死路;如果他那时仍随慧安大师在深山修练,根本就不会有事。”万氏深吸一口气,压下眸中的泪水,续道:“我终于明白慧安大师为何要智云十六岁方可归家,因为十六岁之前,智云将会有一大劫,可惜……我知道的太晚了,一切已经无法回头。”
韫仪还是第一次瞧见万氏如此软弱无助的模样,长叹一声,安慰道:“或许是五公子命中注定无法逃过这个劫数,二夫人不要太自责了,五公子在天有灵……”
万氏打断她的话,“我从来不相信那种东西;人死如灯灭,从此消散于这个世界,若真有鬼神,何以不见害死智云的人有报应?!”说到后面,那张娇艳的脸庞微微扭曲,不过很快便恢复如常,“我与将军说过,要亲手为智云报仇!”
“长安近在眼前,相信二夫人很快就能如愿以偿。”面对韫仪的言语,万氏凉凉一笑,“阴世师固然要死,但……”
后面的话,万氏没有说出口,她抬头望着已经移到头顶的冬阳,忧声道:“时限就快到了,不知将军他们可有想到法子。”话音刚落,便看到李渊一脸凝重地自帐中走了出来,李世民等人依次跟在他身后。
“将军,怎么样了?”李渊没有理会万氏的话,只快步往城门行去,那些人还被绑着站在那里,冷风呼啸,冻得他们浑身发抖,看到李渊出现,城头上顿时骚动起来,纷纷嚷着说不想死,让李渊救他们。
在这纷杂的声音中,有一个人声音特别尖,“李渊,你要打哪里是你的事,总之别拿我们的性命当踏脚石,我们不想死,我求求你,快回去吧,要不然……要不然你打别的地方,洛阳行不行,开封行不行,总之你别打长安!”韫仪认得这个人,万氏说过,他是李渊的一个远方表亲。
这句话说中了其他的心思,纷纷让李渊换地方进攻,不要再打长安了,在这个的噪乱中,阴世师再次出现在城头,踌躇满志地道:“如何,想好了吗?”
李渊面无表情地道:“想好了!”
阴世师面色得色地道:“既是想好,那就赶紧走吧,放心,我堂堂一个大将军,一定说话算数,放了这些人。”
哼,李渊,纵然你再能打又如何,还不是被老子捏在手里,老子要你往东就往东,要你往西就往西,与我斗,你还嫩了点。
就在阴世师以为大局尽在掌握之中的时候,城墙下的李渊突然跪了下来,清晰地道:“今日,是我李渊对不起诸位,待我攻下长安之下,一定会替你们报仇,杀了阴世师这个狗贼!”
阴世师的笑容僵在了嘴边,李渊刚才……刚才说什么,攻下长安?他竟然不顾这些人的性命,依旧要进攻长安,疯了,真是疯了!
阴世师比之李渊,不知差了几千万里,所以,以他的智商,是无法理解与明白李渊的,后者走到这一步,除了继续往前之外,再没有别的退路。莫说是几十个人,就算是几百几千人,李渊也不会放弃攻取长安!
城头上那些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