弘晖撩袍坐到萧歆跟前,把他缘何上景山一事并摘了果子回来一一细说了一遍。
说到最后还道:“弘昱弘晰他们就常打发底下的奴才去山上的果园摘果子,都说反正都是皇家的,也是无妨的。”
萧歆不知道这些皇孙的老师们都是怎么教导学生的,三五岁的说是天真无邪也就算了,他们这几个孩子可都是八九十来岁的了,出了门代表的可不只是自己,更是他们的阿玛。
可按理来说弘晖也算是很有分寸的一个孩子,怎么也会犯这种低级的错误。
景山是皇家的没错,但在这王权至上的时代,家族成员之间的身份尚且还有个高低贵贱之分,更何况大家长还是一国之君。
景山先是皇上的后苑,才再是皇家的。
只有皇上高兴了,你就算把山上的树都砍了他也不会说什么。可要是他不乐意,你就是踩坏一株草,那也是可以斥责降罪的。
萧歆觉得她很有必要再给弘晖讲讲这方面的道理。
“额娘可是觉得儿子这样做不妥。”见萧歆神色有异,弘晖猜测道。
萧歆舒了口气,要说这孩子也是一个很擅察言观色的。这便略感欣慰道:“既然你都懂,那跟额娘说说,为什么还要这样做。”摘几个果子虽然不会怎么样,但跟四爷一向主张的低调行事还是有悖的。
弘晖道:“今儿原本是要去京郊遛马的,可在路上碰上了弘昱他们,这才一起去了景山。后来又瞧见果园里挂果颇丰,他们就摘了起来,我倒是不愿意来着,可要不跟他们一起,又显得我不合群了。所以就意思了一下,随便摘了一篮子回来。”说到最后拿眼瞟了瞟萧歆,“额娘,我这样做可是错了。”
萧歆拍了拍弘晖的手臂,也真是为难这孩子了,虽说四爷没跟谁交恶,但跟太子之间肯定也是有了嫌隙的。太子家的阿哥自来就比别人更有优越感,跟他们玩指定都是要捧的。这便对弘晖道:“这些日子就别出门了,反正你阿玛也快回来了。”
弘晖答应了。又想起这些日子京里发生的事,又道:“听说八叔这些日子借着跟大王伯分管着朝事,私底下没少同内大臣还有步军统领来往。”
萧歆不禁笑道:“合着你这三不五时的出去也不尽是去遛马练习骑射,这都打哪道听途说的,你听听便是了,可不许跟着瞎说。”这么机密的事情,八爷怎么可能会让人尽皆知。
弘晖也跟着笑,道:“出处虽然无从得知,可是好多人都在说九叔这回花的银子要是丢永定河里去都能砸死几筐王八,想必不是空穴来风。”想想前几天在大街上碰到一脸被打劫的九叔,弘晖还是忍不住不厚道的笑了,“就连十四叔也频繁往西山去呢,骁骑卫有十三叔的门人,上次换防回城的时候碰到,提了一嘴。要我说,十四叔跟着八叔他们玩玩也就是了,要真为着八叔做这些事情,阿玛知道了不定又要气成什么样。”
萧歆本来也是当笑话听的,八爷这事其实不难想通,要么是直郡王那里透出来的,要么是八爷自己的团队不靠谱。
而要说不靠谱,那就数十四最不靠谱了。至于他去大营里蹦跶,说是为了八爷去联络感情,萧歆还真不信。
要不怎么解释十四能拿到大将军王,而在前线作战的时候自己人八爷却又在后方作梗。
很明显的,十四跟着八爷本身就是动机不纯。只可惜的是,他的小心思明眼人一眼也就看透了,偏他自己还自以为聪明。
第29章
“我说爷啊,您这还想不想好好过日子了。”十四福晋也是被气的不轻; 为什么她家的爷们就这么让人不省心。
十四爷在擦拭宝剑; 头也没抬道:“怎么说话呢; 还会不会好好说话了。大早上的就不能说两句吉利话。”
十四福晋撇了撇嘴,“你倒是还想听顺耳的话; 可谁会来奉承我啊。”
十四爷这才转过头来,“怎么,又在哪受气了,告诉爷,给你出气去。”
“八嫂,你敢吗?”
十四爷噎了下,顿时就没所谓道:“不是早跟你说了,要是实在跟八嫂处不来,避着点就是了,爷也不指望靠你们女人的交际才能稳定跟八哥的关系。”
说到这十四福晋就更没好气了,“你倒是为了八爷什么事都敢做了; 你就不怕皇上知道了; 治你个图谋不轨。”
“图……”十四爷傻眼了,一时结舌; “爷有什么可图谋的,不就是去了趟西山。你又不是不知道爷这一身本事都是哪来的,这去看望几个故人有什么可大惊小怪的。”
“爷要真像你说的那样是去看望故人,我也没什么好操心的了。”语气,却是不信的。
十四爷也是心虚虚的; 却还是梗着脖子道:“要不然你以为爷还能去幽会哪个相好的不成。”
十四福晋嘁了声,看十四爷眼神仿佛在说:我倒是巴不得那样呢。到底是懒得再跟他掰扯,甩着帕子走了。
看着福晋离去的背影,十四爷想了想,既然这事福晋都能知道了,那八哥就没道理不知道,既然知道了却从来没表露过,想必是在等他自己说。他要是说了,还能跟八哥他们一切照旧,甚至更受待见。可要是隐瞒了,估计八哥的心里从此就会有了芥蒂。
这一通琢磨下来,十四爷自己都要佩服死自己。
遂决定去趟八爷府,表表忠心还是很有必要的。
八爷的书房里,十爷正在可劲儿了吃着点心,得空了说一句,“八哥你也别急,我想老十四大概是被什么事耽搁了,早晚都要来的,到时候再问清楚不迟。你说是不是九哥。”
九爷最近花钱花的肝疼,加上福晋没日没夜的闹,白天很是精神不济,这会儿正用尾指的指甲挑了鼻烟壶里的粉末放到鼻子下吸。
八爷看着老九吸了鼻烟就打喷嚏,不免劝说,“明知不受用,让你少碰那玩意偏不听,缺了精神头就去隔壁屋里睡觉去,八哥这里是没你府里舒适还是怎么着。”
九爷摆了摆手,拿帕子揉了揉鼻子,“得了八哥,这大白天要是再窝觉,晚上真要当夜猫子了。”
八爷这便就一脸的过意不去,“要不我去跟弟妹说说,花出去的只当是八哥借的,日后……”
话没说完就被九爷打断了,“这叫什么话,爷们在外面做大事哪里有不花银子的。何况以前就说过了,我胤禟别的本事没有,也就有几个钱,只要八哥有需要,就是让我砸锅卖铁也愿意。”
十爷被九爷的豪言壮语给吓着了,导致他一口点心忘了咬就给直接吞下去了,卡在喉咙不上不下的,还是用自己的拳头狠狠砸了两下才下去。还不忘附和道:“八哥你就别过意不去了,九哥他来钱快,不会在乎那点银子的是吧九哥。”
九爷斜眼看去,这话怎么听着这么不动听?就算来钱再快那也不是天上掉的,大风刮来的。
九爷倒是想去捶老十两下,可这脸大的事干久了,还真做不出跌份子的事儿。也只能应和着,道:“老十说的没错,八哥你只管做好你该做的事,要是上进了能封个王回来,于我们兄弟也是好的。”
兄弟几个又再说了一些推心置腹的话,下人就来报说是十四爷来了。
十爷哈哈笑着,“就说嘛,老十四又不是白眼狼,咱们照顾他这么多年,没道理做对不起咱们的事。”
八爷九爷不约而同看向十爷,他们倒是什么也没说,只是相继的笑了笑。仿佛在说:是我们俩照顾的他,你老十本身就是一个需要人照顾的废物,能别总这么没羞没臊的什么功劳都往自己身上大包大揽吗。
十四爷进门的时候就看到了这奇怪的一幕,三个哥哥跟斗鸡似的你看我我看你。搞的他突然闯入,还怪尴尬的。不免咳了咳嗓子,叫了声,“八哥,你们这是做什么呢。”
八爷神色无异的指了座,“十四弟来了,坐下说话。”
只是坐下后,大家就都不说话了,惹的十四爷也是如坐针毡。这事要顺势说出来才能收到好效果,可要是特意说,就有种请罪的意思了。
十四爷沉吟了半晌,突然说了句,“这眼看着就要入夏了,皇阿玛的圣驾也快回京了吧。”
八爷意味深长的看向十四爷,心说老十四这话是想提醒他时间不多了,要紧着把握好机会把要做的事做了?
十爷看着兄弟们如此胶着也是急,这便看似没按捺住接了茬,“十天前来了明旨,说是二十左右回銮,约摸赶在端午节前就能抵京。”
十四爷舒了口气,又看向他八哥,关切道:“可有说叫什么人前去接驾。”
八爷忍了又忍,才说:“还依着惯例,成年皇子阿哥携百官往德胜门外去接驾。”
“啊对了。”十四爷又想到什么似的说了一句,“八哥前头把年家那个小子派哪去了。”
九爷实在是忍无可忍了,“我说老十四,你在这东拉西扯的扯什么犊子,八哥在上面走动的事儿是不是你透出去的。”
十四爷在心里擦了把汗,得亏是说到这上面来。这便一脸的懵逼加无辜的嚎了声,“九哥。”
大声起来,把三个哥哥都给吓了。尤其是十爷,正在滋溜溜的喝着新上的茶,这一吓,抖了手,撒了一身,扫都来不及。跳起来直叫,“十四你做什么,我这一身可是新做的。”大爷的,回去又得挨骂了。
三人默契的无视十爷。十四爷继续道:“九哥,我胤祯平时是看着不着四六了点,可在大是大非面前我还是拎得清的,这么机密的事我盖都来不及怎么可能去宣扬。为了查清楚是谁干的,我这不是还跑了几趟西山。”
这回换那厢哥三纳罕了。十爷惊喜道:“合着你是查出来了。”
十四爷彻底踏实了下来,也不急着说了,端起茶碗吃了几口茶水润喉,才说:“要不是还有那么点交情在,真要去劳动别人查不定又要九哥怎么破费了。”
这话说的九爷听了也是后背一挺,你们就造吧,败家玩意的,爷早晚得被你们扒去一层皮不可。可面上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