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陈喜来偷袭孟渊后便失了踪,两天后战场清点尸身时,孟渊才知他已经死了。尸身上还藏着一封孟瀚的亲笔信,信中说“外室子辱我亲眷、设计陷害至亲”,隐晦提及吴晚被孟渊设计落水一事,并叫陈喜来“伺机出手、以解心头之恨”。
然而。也正因了有此一信,孟渊反倒起了疑。
孟瀚与陈喜来的关系虽近,然也只是酒肉朋友而已,又非刎颈之交,就算孟瀚有心谋害,又怎会将如此大事轻易托付给一个普通朋友?且这陈喜来明明箭法精熟。却一直在军营里默默无闻,此处亦十分古怪。
只是,这事若要细查还需时日,上午一俟回了京,孟渊便立刻禀明了刘筠并何靖边,以联调司的力量,想必查清此事亦是指日可待。
“你不必忧心,此事我已交给联调司了。”孟渊说道,看向傅珺的眼神温柔如水。
傅珺点了点头。
孟渊受伤,她这心里就像乱麻一般,根本无法静下心去细思案情,联调司插手自是最好的了。
思及此,她沉吟了片刻,便探手自袖袋里取出个小药瓶来,道:“我带来了解毒药。方才看你的伤口,边缘尚还有些乌沉之色,鲁医正又说余毒未除,我想,我这个药应该有些效用。”
她一面说着,一面便拔下瓶塞,将药递到了孟渊眼前。
孟渊有些讶异地看了她一眼,复又接过药瓶细细打量。却见那小瓶子也就小儿食指大小,瓶中的药水有若清水,剔透无色,他拿起药瓶放在鼻端嗅了嗅,亦无甚味道。
如果一定要说这药水与清水有什么不同的话,那就是这药水显得极为清透,比清水还多了一分凛冽。
“这是什么药?”孟渊问道。
“万毒不侵。”傅珺语声清淡地道。
孟渊一下子抬起头来。
“万毒不侵?”他不由自主地重复了一句,淬冰般的眸子里迸出光亮,“你说的是南山国圣药,万毒不侵?”
傅珺凝眸看着孟渊,缓缓地点了点头。
这是她方才出门前带出来的。因不知孟渊伤得如何,所以她带出来的秘药不只这一味,还有一味止血的。
万毒不侵,又称“毒圣”,乃是解毒圣品,别管中了何等毒药,一小匙即可解毒。这药一直是南山国宫廷大匠秘制,自南山国灭国之后便已绝了迹,如今傅珺却忽然拿出了一瓶,这意味着什么,没有人比孟渊更清楚。
他的神情刹时间变得格外凝重。
那一瞬间,他忽然便想起了那一回,她在马车中问他的话:若有一日,他们终需为敌,他会如何自处?
原来,这一切竟应在此处。
时间如同停顿了一般,有几分迟滞地,自两人之间流转而去。微凉的空气,微凉的房间,微凉的风。
两个人相顾无言,过了许久,傅珺方才淡淡一笑。
“我,乃南山国皇族后裔,我的外祖母,便是南山国公主之女。”她听到自己如是说。
那一刻,她的声音亦如这房间里微凉的风,带着几分涩然与迟缓。
☆、第698章
孟渊久久地望着傅珺,蓦地一笑。
“好。”他只说了这一个字,便毫不犹豫地仰起脖子,灌下去半瓶子药水。
傅珺怔怔地看着他。
没有多问一句,亦不曾向她确证真伪,甚至便连她这身份可能带来的种种不便,亦无一句别话。
她说了,他便信,至于其他,那似是不在他考虑的范围之内。
如此而已。
迟疑了片刻,她终是凝目望着他,问:“你不怕?”
不怕她的身份为他带来的麻烦?不怕他辛苦打拼赢来的一切,最终会因她的身份而落空?不怕有朝一日君臣相忌,他或许会因她而丢掉性命?
他,真的不怕么?
“当然不怕。”似是早就知道她会这样问,他答得浑不在意,唇角还勾出了一抹笑意。
“天上地下,总有我陪你。”他漫声说道,淬冰般的眸子里,有星光璀璨。
傅珺有些恍惚地凝望着他。
不知何故,那种微酸的疼痛的感觉,再一次漫上了她的眼眶。
孟渊向她一笑,取过她手里的瓶塞,盖好了瓶盖,再将药瓶珍重纳入怀中,方道:“此物珍贵,我留一些,保命用。”言罢又是一笑。
傅珺的唇角,亦噙了一丝浅笑。
其实,这一切并没有她想的那样复杂,不是么?有许多事,想明白了其实很简单,不过是一句话而已。
天上地下,总有我陪你。
只是这样的一句话,九个字,所有烦难艰险便皆如履平地。
傅珺长长地吐纳了一口气。
她终于可以畅快呼吸了,方才一直堵在胸口的那块大石头,在他的这一句话中,早已悄然移开。
不觉间,她的眉眼已蕴了轻快与欢喜。
孟渊含笑看着她。
他真是爱极了她这眉眼弯弯、梨涡隐现的模样,每回见了。心底总是一片柔软。
往后有她相伴,就算天塌地陷,他亦无所畏惧。
更何况,他也不是毫无准备。不说别的,只说他在军中经营这么多年下来聚集的力量,还有在宫里的助力,他就不信刘筠能把他们怎么着。
退一万步说,若事情真到了那一步。就反了他刘家又能如何?
这世间千人万人,也比不得他眼中心里的这个人,而若没了她在身旁,那他活着又有什么意思?
这一辈子,他总需护得她好好的,他才算真正地活了一遭。
“阿珺。”他凝眸望着她,似叹似唤,大手已经覆上了她的,温暖的掌心略有些粗糙,硌着她的手背。
“有我在。你什么也不用怕。”低沉的声线在她的耳畔流转,大提琴似的,让人从心底里低回起来。
她默然无语,任由他宽大的手掌包住她的手。这一刻,她心中的温暖,远甚于方才与他贴体相拥。
良久后,他方问她:“你怎知我受了伤?又怎知我在此处?”
傅珺闻言掩唇轻笑,盈盈眼波若风过秋水:“你那点小动作,再瞒不过我的。给老太太磕头的时候,我就发现你总是左半边身子用力;老太太拍打你时。方一触及你的右肩,你的眉头与眼角皆有了变化。最后你又说要去军营,一见你那神态表情,我便知道你没说实话。这几处合起来。便可知你必是在这里养伤了。”
孟渊惯用右手,回府后的一应动作却与以往相反,这引起了傅珺的怀疑,接下来就是微表情观察加一些简单的推理而已,并不复杂。
闻听此言,孟渊一手握拳抵在唇边。低笑出声:“为夫拜服。往后再不敢在你面前说一字虚言。”
傅珺也笑了,弯了眉眼看他,又反握住他的手,轻轻摩挲着他掌心的薄茧,柔声道:“方才你说的每一个字,皆是真话,我信你。”
孟渊眸光转深,凝视着她,半晌不曾说话。
便在此时,帘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旋即便是涉江略有些焦急的声音响起:“娘娘在里头呢,鲁医正请容婢子禀报一声。”
鲁医正大声“哼”了一声,也不搭理涉江,只提声道:“孟三儿,我给你的药可有效验?你完事儿了没有?”语声极为不满。
傅珺连忙自榻边站起身来,垂首整理衣裙,孟渊却是勾唇一笑,朗声道:“鲁医正请进吧。”
“你看你看,我就说对吧,你拦着老夫干嘛,老夫这是来看药效的,你们这群小丫头懂什么,真是……”鲁医正响亮的报怨声与脚步声糅杂于一处,旋即那锦帘便被人掀了起来,露出了鲁医正那张满是皱纹的脸。
傅珺忽然觉得有点不对劲。
鲁医正方才说的话,怎么听起来好像有别的意思?
她转眸去看孟渊,却见孟渊正自坐靠在榻上,见她看了过来,又是勾唇一笑,那笑容竟有几分邪魅。
“怎么样?药效好不好?”鲁医正问道,又向孟渊上下打量了两眼。
孟渊一本正经地点了点头道:“药效极好。”
傅珺怔了片刻,蓦地反应过来,脸一下子涨得通红。
这两个人的对话她要再听不明白,她真是枉为警察了。怪不得方才孟渊见了她就要做“运动”呢,敢情是鲁医正给用了药。
饶是傅珺有一个来自于现代的灵魂,此刻也有种难以形容的尴尬。
“你脸红什么啊?”鲁医正奇怪地看着傅珺,旋即又像是想明白了什么,恍然大悟似地摇了摇头道:“啧啧,你们这些贵人就是死要个面子,这又有什么的?阴阳交合乃是天道,害羞什么?再者说了,你男人这毒须得用药激一激才有得治,难道你还想他死了不成?”
他一面大摇着头,似是对傅珺的食古不化十分不满,一面便顺势坐在了榻边,伸出三根干瘦的手指去搭孟渊的脉。
孟渊便向傅珺勾了勾唇,低笑道:“因你来了,鲁医正便在药里便加了些/催//情//药,说这样药效最佳……”
他的话还没说完,傅珺已经完全听不下去,一时间又觉得无地自容,红着脸点了点头,道:“嗯,我明白了,你不用……嗯……再往下说了。”
平生第一次说话时声若蚊蚋,傅珺甚至连头都不好意思抬。
怪不得孟渊方才说“你就是我的药”呢,原来这还是真的,她可不就是他的“药”么?
孟渊握着拳头抵在唇边,压抑的笑声仍低低地传了过来。
☆、第699章
傅珺转过眼眸,狠狠地剜了孟渊一眼。
这一眼她是用了全力去瞪的,然此刻的她恰正是腮凝樱米分、红唇欲滴的娇艳颜色,那横波而来的一睇,看在孟渊眼里,便是柔波潋滟、水眸如雾,再看她衣领处露出的肌肤白嫩细滑,若水豆腐一般,偏那上头又是红痕狼籍,一副才被人采撷过的模样,直叫人恨不能将她掳至眼前狠狠“欺负”一番。
孟渊的眼神一瞬间又幽暗了下去。
“啧啧啧,瞧瞧你这点儿出息。”鲁医正凉凉的声音响了起来,看向孟渊的眼神十分不屑,“我可告诉你,行一次房就行了啊,再多了你身子可受不得,到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