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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身在楚家后宅的这些人,除了自己之外,弟弟楚润明、庶妹楚涵音与三个姨娘,全部都和庄氏母女站在一边;而她的两个盟友,长姐楚汐音和庶兄楚澄明,却一个在南疆一个在漠北,俱是鞭长莫及。如此,也难怪原主在府中会孤立无依。
但这一家之主毕竟还是丞相。庄氏再大也大不过楚敬宗,而楚敬宗再大,却也不敢和皇族一争长短。所以,只要她抱紧了皇家的这条大腿不放,在这府中就没人能轻易动得了她。
不过……想起那位尊贵的、小自己八岁的未婚夫太子,楚清音顿时感到一阵忧郁。十二岁才刚过了玩泥巴的年纪,就算皇家早熟,她也怀疑那孩子懂不懂什么叫成亲娶妻。在爱情和婚姻上她一向是宁缺毋滥,如果另一半不是那个对的人,还不如去享受单身。但前世她有能力为自己做主,今生却容不得她不妥协了。
不管怎么说半个月后也只是订婚,结婚还要等到四年后呢。四年间变数太多了,目前就姑且走一步看一步吧。
“咚——咚!咚!咚!咚!”
五更天的梆子一敲响,襄王府内就开始有了动静。
秦景阳是个闲不住的人。虽然秦煜阳让他好生静养,但既然他已经醒了,就一定要去朝会上看看。哪怕是现在体力不支,要被人抬进大殿,那也无妨。
他若去,有人会指责他汲汲钻营,醉心权势;不去,又会有人弹劾他消极怠工,劳累皇帝。反正左右都要被指责,不如就亲自去一趟,也好记下那一张张令人生厌的嘴脸。
京师地处北方,冬天时昼长夜短,因此在冬月、腊月与正月期间,早朝会向后延半个时辰。宫门开启的时间将从卯时改至卯时四刻,而朝臣们则需要提前一刻钟抵达,在外面列队站好。不过因为摄政王府离皇宫很近,所以秦景阳只要卯时左右出门便可。
滴漏上的刻度临近卯时,一切都已经准备就绪。秦景阳还有伤在身,为免受风,在朝服里面又加了层厚重的冬衣。程徽仍不放心,将肩舆仔细检查了一遍还不够,又跑去对四个轿夫百般叮嘱,耳提面命。
“行了!”秦景阳在一旁等了会儿,见他依旧滔滔不绝,不耐之下只得出口打断,“本王是上朝,又不是上战场,你怎么跟个老妈子似的,啰啰嗦嗦个没完。”
程徽好脾气地笑笑:“谨慎小心一些,总不会错。”说着一拱手,“王爷慢走。”
秦景阳“唔”了一声,朝肩舆走去。刚要抬腿上轿,突然感到一阵似曾相识的眩晕——
“王爷!”见秦景阳停下动作,身体晃了两晃居然向一旁歪倒,程徽大骇,连忙一个箭步,上前搀扶。却见襄王一只手撑在膝盖上,弯着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待气喘匀了,那人终于抬起头来,看向他,脸上露出一个苦笑,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音量小声说:“程长史,咱们又见面了。”
程徽:“……”
作者有话要说: 冬月是十一月的别称。
五更天就是寅时,即凌晨3点到5点。卯时是5点到7点,一刻约为十五分钟,卯时四刻就是早上6点。
也就是说,从一更天开始(晚17时)到五更天结束(次日5时),王爷和楚二可以做回本来的自己,其余时间则穿越成为对方~
【预告——楚清音:被各部门大佬们齐齐行礼,这滋味除了爽,还是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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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苦肉计
卯时二刻。天刚蒙蒙亮,整座皇城都被笼罩在熹微的晨光之中,东方的启明星亮得耀眼。
毓德门外,文武百官已来了大半,各自按照班序位次站成四列。距离开启宫门的时间还有一刻钟,不少位置相近的官员都凑在一起,借助手中笏板的遮掩交头接耳。
队伍末尾,有三人凑在一起窃窃私语。
“听说了吗?襄王今日要来参加早朝呢,昨晚连夜向宫中递的信儿。”
“不是说他昨日刚醒?”
“摄政王素来行事低调,怎么这次如此大张旗鼓。”
“依我猜啊,”最先挑起话头的那人看了一眼两位同僚,神神秘秘地压低了声音,“这是在向徐公示威呢。这几日徐公在朝上所说的那些话,你们难道以为当真半点都没传入襄王耳中?”
他所说的徐公便是三公之一,御史大夫徐元朗。其余二人交换了一下眼神,俱是了然。
当今朝中重臣,自摄政王秦景阳以降,有左丞相楚敬宗、右丞相郑之栋辅佐,又有御史大夫徐元朗监察百官,太尉陈廷安统领军权。在皇帝秦煜阳不能理政的情况下,这五位大员便是立于大周权力中心最高点的人。其中,秦景阳因为身份特殊而一直处在风口浪尖之上,陈廷安与其亲近,徐元朗又与其不和,左右相居中,并不随意表露态度,正是形成了一个微妙的对峙局面。
“诸如‘以退为进、施苦肉计’之类言论,着实是太过刺耳了。”第二个说话的人心有戚戚,“襄王监国四年,既不独擅专权,又不罗织党羽,尽职尽责,众人有目共睹,却妄遭此等子虚乌有的揣测,真是不该。还好圣上英明,不曾偏听偏信。”
“我百思不得其解,徐公和襄王到底哪儿来的这么大仇?”第三人道。
“翟兄这便不知了。”第一人嗤道,“在徐公眼中看来,这可都是襄王收拢人心的手段呢。你们道他为何这般忌惮襄王?他的那位嫡长媳与王皇后同为鹿阳侯之女,乃是一母同胞的姐妹。这老儿,可是在怕襄王断了他儿子将来的荣华富贵哩!”
“赵兄慎言!”第二人听他说得露骨,连忙告诫。赵姓官员警醒,回头暗暗扫视过去,见前面人似乎没有在意这边的,这才放心。却也不敢再随意议论,背过身去刚要在队伍里站好,余光却瞥见有一架四人抬的肩舆向这边走来,瞬间眼睛一亮,低声道:“来了!”
那一行人渐渐接近宫门。其余官员也陆续注意到了他们的存在,人群中顿时涌起一阵细小的骚动。
摄政王当真如同传闻中所说的那般,在清醒后的第二日便来上朝了。不过往日都是骑马,今日却改为坐轿,看来当真是伤势未愈。
肩舆在队列后几步开外停下,四名轿夫齐齐单膝跪地,跟在轿旁的小太监伸手将帘子拨到一边。一人自轿厢中缓步而出,头戴三梁进贤冠,身着玄色打底、赭色为边的亲王朝服,脚踏麒麟纹乌丝履。腰间悬佩绶,行则相击而鸣。面如冠玉,身若劲松,丰神俊朗,气宇轩昂。目光凛如电,不怒自生威,正是监国亲王秦景阳。
众官员悄悄去看他气色,果然比平时差了几分。心中各有想法,表面上却是异口同声地行礼道:“拜见襄王。”
看着一群正部级往上的大佬们这副毕恭毕敬的模样,前世只是个小小屁民的楚清音心里简直是爽飞了。但她也没忘了自己如今的身份,绷住脸,学着秦景阳平日的样子,矜持地一抬手道:“诸位不必多礼。”
众人又是恭维一番,这才让开道路。众目睽睽之下,楚清音缓步而行,看似从容不迫,实则胸中惴惴,手心冒汗。
两刻钟前,她还躺在楚二姑娘闺房中的那张雕花绣床上,睡得天昏地暗,谁料下一瞬已是穿戴整齐,睁着眼站在一架低调奢华的轿子旁边。失去控制的身体向着一旁歪倒,所幸在摔跤之前被人稳稳扶住,楚清音满心感激地一抬头,映入眼帘的便是目前最不想见到的一张脸。
最糟糕的早晨,不外如是。
“若是今日朝会后,有襄王精神萎靡、驾前失仪的的传闻自宫中流出,你便自己掂量着办吧。”程徽冷飕飕的声音仿佛还在耳边萦绕,楚清音不禁一个激灵,将后背又挺直了些。
就这样一路走到了最前面。有四人站在那里,听他脚步声近,也都转过身来。为首二人穿戴基本相同,一个是便宜爹左相楚敬宗,另一个须髯雪白、仙风道骨的老者则是右相郑之栋。楚敬宗后面那人年过五十,生得魁伟英武,头戴武弁大冠,乃太尉陈廷安。最后一人已逾花甲,身形枯瘦,双肩微微佝偻,头戴獬豸法冠,便是御史大夫徐元朗了。
古语有云人不可貌相,楚清音对此向来信服,可今天一见了徐元朗,脑海中却油然而生出“相由心生”这四个字来。也不知是不是受了秦景阳的影响,她总觉得这位重臣面相刻薄,投过来的视线格外不善,好像在随时等着揪住自己的错处。
尽管无法得知秦景阳的内心想法,但单纯从记忆中襄王的言行上分析,楚清音也不难看出,他对徐元朗又厌恶又戒备,隐隐还有些不屑。在来时的路上她已决定见招拆招、随机应变,故而也不去特别针对,只是向四人简单一拱手,道:“郑公,徐公,陈公,楚相。”
这称呼也有讲究。楚敬宗是在秦煜阳登基后才被从地方调入京师、进而擢拔为相的,年纪最轻,资历也最浅。其余三人则是当年先帝在时便身居高位,特别是郑之栋,为相数十载,已是三朝元老。秦景阳虽然贵为亲王,但在他们面前也只能执晚辈礼,以“公”敬称之。
郑之栋笑呵呵地点头:“见襄王无碍,老朽便放心了。正所谓祸兮福所倚,此番可令秦庶人伏诛,往后襄王不必再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