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丽华有些不好意思:“可是淑芳姐还请咱们吃饭呢,咱们还要挣她的钱啊?”
谢华香笑了起来,小孩子的世界就是天真,只要别人对她好,她也要掏心掏肺地对别人好:“那咱们卖便宜点不就得了,就算咱不卖给她,她也是要找别人买的,还得多花钱呢!”
“对!那咱们就卖便宜点儿!”沈丽华高兴地说,“咱们得先去打听一下干木耳卖多少钱,不然的话淑芳姐肯定不告诉咱们实话的。”
谢华香笑着捏了捏她的小脸蛋:“真是小机灵鬼儿。”
云南地区气候温暖湿润,山里面各种菌菇的种类是十分丰富的,就连谢华香认识的菌菇种类都没有沈丽华多,哪种能吃哪种不能吃,哪些要新鲜吃才够鲜味,哪些刚摘下来味道不怎么样,可晒干了以后特别香,这里头的门门道道,沈丽华都特别门儿清。
要不是跟着她,谢华香都不敢自己随便摘,怕万一混了有毒的菌子进去,被廖淑芳的客人吃了,连累了人家可不得了。
可是谢华香白天还是要去生产队上工的,只有下午下了工的那一小段时间能跟沈丽华去摘菌子,而且天一黑沈庭生就把她们给赶回去了,不让他们继续待在山上。
沈丽华哪里能够摘得过瘾啊,自从知道这样都可以挣钱之后,她就恨不得一天都泡在山上了,可是白天沈庭生他们不在的时候,也坚决不让她一个人过去,怕在山上遇到什么危险,沈丽华抗争无效,白天只好乖乖地在家晒木耳、晒香菇,一边晒,一边仔细地清点着自己的财产,这些可都是她将来的学费啊!
这一来二去的,就发现了点儿不对劲了。
这数目不对呀!沈丽华每天早上把她的干货拿出来晒,晚上再收回去,这一早一晚都要数一遍的,第一次觉得不对的时候,她还以为是自己早上记错了,于是第二天早上算好数之后,她特地捡了块黑炭在旁边的石头上把数字给记下了,这到了晚上再一数的时候,就明明白白了,数量确实是少了。
她还特地问了阿婆,有没有拿去做饭了,可阿婆说没动过,她就多留了个心眼。
这干货她是晒在屋后的,比较不容易被人发现,可是她平时白天都在前院干活或者看书,一般很少留意这边的动静,这天她把干货晒出去之后,特地搬了张凳子,在灶房的破门板后边坐着看书,不时透过门缝看看外边。
等了一个早上,快要不耐烦的时候,该来的终于来了。
只见一个瘦小但灵活的身影悄无声息地跑了过来,左右看看无人之后,伸手就抓了一大把干香菇往自己的怀里揣,抓了一把还不够,伸手又抓了一大把。
看得沈丽华心里直抽抽,要不要这么贪心,这都得被他抓去有半斤了吧,她一气之下,从旁边的柴禾堆里抽了一根木棍就跳了出来:“你这个偷东西的小王八蛋,看我不打死你!”
小男孩一看情况不妙,立刻撒丫子就跑了起来,别看他两条腿瘦得芦柴棒子似的,跑起来还真不慢,小兔子一样一溜烟儿就冲出去老远。
可沈丽华也不是吃素的,她自小就在这山底下长大,天天上山没有三回也有两遍,腿脚也是灵活得很,被偷掉的这些香菇足够她辛辛苦苦摘上个两三天的了,怎么甘心白白就这么丢了,所以她也紧紧地追了上去,哪怕那小兔崽子专往陡坡密林中去,她也死死地跟着。
虽然一时半会也捉不住他,但沈丽华打定了主意,就算是耗,也要耗死他,看看最后是谁最先没有了力气。
又追了半天,小男孩终于举手投降了,他这常年忍饥挨饿的小身板,真的没法跟顿顿吃饱喝足的沈丽华比:“行了,别追了,我还你还不成吗?”
“呵呵!”沈丽华挥舞着手里一直没有扔掉的柴火棒,“你以为还我就行了?害我那么辛苦跑了一个早上,早饭都白吃了,哪有这么便宜的事,你这个小王八蛋,小小年纪不学好,学这些小偷小摸的事,我今天非得好好教训教训你不可。”
沈丽华说着用柴火棒敲打着另一只手的手心,狞笑着一步一步地逼近,她认出来了,眼前这小男孩不是别人,正是他们大队以前当过屠夫的沈大壮的儿子沈谷仓,这小子听说是没足月就生出来了,落地的时候只有巴掌大,跟只小老鼠似的,后来也一直长不大,亏得他爸牛高马大的,他却一点没得了他爸的遗传,他其实只比沈丽华小一岁,却足足矮了她两个头,就跟六七岁的小孩似的。
沈丽华其实也没打算真打他,一来是看他个子瘦小打不下手,二来也是害怕他那个凶神恶煞的爹,现在拿根棍子也只不过是想要吓吓他而已。
沈谷仓吓得往后退了几步,突然大声喊:“你别打我,我请你吃肉。”
第80章
沈丽华“嗤”地一笑:“你小子这辈子吃过一顿肉没有?你哪来的肉请我吃啊?”
沈谷仓昂头“哼”了一声:“你跟我来就是了。”
沈丽华警惕地打量了他一眼:“你又打什么主意?”
“我还能打什么主意啊; 就我这小身板; 你一只手就能把我拎起来甩出去了; 我又跑得没你快,你害怕我跑了不成?反正你跟我来看看; 要是没有肉再打我也不迟啊!”
“哼,你这小子倒是有自知之明,那我就跟你去看看; 瞧你是不是真的能变出肉来,可记住别给我打什么歪主意啊!”
沈谷仓不再说话,闷头在前边走,沈丽华紧紧地跟了上去; 一边走还一边有点奇怪; 这小子对这边的山路还挺熟的; 平常她自己也经常上山捡柴禾打猪草什么的; 怎么就从来没见过他呢!
不多时男孩走进了一个山洞:“进来吧!”
沈丽华在洞门口瞅了瞅,确定没有什么机关之类的才走了进去,只见这山洞大概有自己家里一个房间那么大小; 里面倒是挺干净的; 也不潮湿阴暗; 中间用几块石头垒起了一个简易的灶,上面架着一个豁了口的破砂锅; 锅里“咕嘟咕嘟”地在冒泡,果真有肉香味飘了出来。
看看旁边地上没收拾干净的几根鸟毛,沈丽华瞪大了眼睛:“这是山雀吧; 你小子倒是会吃啊,知道山雀汤里加点香菇更香啊!”
沈谷仓还真就是这样想的,他在这山上弄东西填肚子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有时候运气好能弄到一两只傻鸟,有时候一根鸟毛都碰不到,就只能随便挖点野菜、弄点菌菇什么的煮着吃了。
那天过来的时候无意中在沈丽华她家屋后边看见晒了一地的干香菇,随后捡了几个,煮肉汤的时候扔进去一起煮,发现比光煮肉汤香多了,这便吃上了瘾。
刚好今天运气好,掏了一个山雀窝,不但抓了两只大山雀,还有一锅山雀蛋,他赶紧把山雀洗剥干净,跟山雀蛋一起扔进破砂锅里煮了,又馋起那香喷喷的香菇来,于是跑下山,去沈丽华晒着的香菇里抓了一把,想想不够,又抓一把……
然后就这么倒霉地被沈丽华给抓住了呗!
沈丽华才不跟他客气,让沈谷仓把刚才偷来的香菇全都扔进锅里,香菇山雀汤啊,她也有点馋了,好久没吃过了呢,还是小时候她哥给她抓过山雀吃,后来都不抓了,她自己也总是抓不着。
干香菇一人进滚烫的汤里面,立刻就想起四溢,勾得人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艰难地忍着口水又等了一会儿,待香菇煮得有点软了,沈谷仓便迫不及待地捡起两根筷子那么粗细的树枝,去锅里捞了一只炖得烂烂的山雀出来。
“拿来!”沈丽华颐指气使地说。
沈谷仓看了看她,又看了看手里的山雀,咽了咽口水,心不甘情不愿地递了过去给沈丽华。
沈丽华接过来咬了一口,那叫一个香,本来想给他一个教训,把这些全吃了,让他偷东西的后果,可惜从小受的教育就是不能吃独食,她实在做不出来这样的事,只好板着脸说:“剩下的一个我吃不下了,你吃了吧,不过下次可别再偷了,不然下次我可不留给你了。”
沈谷仓哪里还敢呀,连自己的大本营都被人发现了,他以后都不敢再来了,免得被人告发他薅社会主义的羊毛,嗯,这山雀也是集体的,他自个儿偷偷打着吃,就是薅羊毛。
他捞起另一只山雀,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吃着吃着,想起来了,不对呀,他只不过吃两只山雀而已,可这沈丽华的屋后,还晒着一大片的干香菇干木耳呢,就算要说薅羊毛,也是她薅得多啊,他干嘛要怕她?
于是,沈谷仓恶狠狠地瞪着沈丽华:“我在这儿打山雀吃的事,谁也不许告诉!”
沈丽华正奇怪呢,她为啥要告诉别人啊,又听沈谷仓加上一句:“不然的话我也去告发你偷晒香菇的事!”
沈丽华不满地看了他一眼:“叛徒!”
县里的电影队有时候会到公社放露天电影,沈丽华有幸去看过几次,知道这种告密者就叫做叛徒。
沈谷仓一脸茫然,他怎么就成叛徒了呢?不管了,反正这事是绝对不能让别人知道的:“反正你别说,我也不会说出去。”
“那你以后不能再偷我的。”
“不偷就不偷,谁稀罕,当我摘不到香菇似的。”他还真的就摘不到那么多香菇,知道这山上有好吃的又不止他一个人,他一个小孩子又不敢往深山里去,哪还能省下多少好东西啊,这两天也是狗屎运才让他逮到了山雀,以前都不知道多久没尝过肉味而了。
想到这里,沈谷仓又忍不住问沈丽华:“你怎么摘的那么多香菇,我怎么就看不见呢!”
沈丽华当然不会告诉他:“就在这山上啊,你看不见是你瞎!”
沈谷仓气呼呼地在汤锅里捞了一个山雀蛋吃了,沈丽华赶紧说:“我也要!”
山雀蛋个头虽然小,但香喷喷的,沈谷仓是先煮了之后,剥去了壳,又放进汤里面煮,蛋里吸满了肉汁,还有香菇的香味,一口咬下去,齿颊留香。
“喂,以后还想吃不?”沈丽华问。
沈谷仓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