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老娘好大一会儿才犹犹豫豫的说道,“要不叫家骏跟你一块儿去?”
“不了,让他爹再歇几天!”
说着,银花一甩手把背包背上,人已经跨出了矮矮的篱笆。
附近都是山包,柴是不缺的,银花找了几颗枯死的大树,费了牛鼻子劲儿砍下来,捆在一起,一路朝山下拖。
“三婶子,我给你搭把手!”
银花直起身子,擦了把额头上的汗珠,为了借力,把装了些木耳的背筐移到了身前,柴火用随手搓的草绳捆好背在肩膀上用力往前拉,下坡还好,只要注意不被东西抵住就好,上坡就吃力了。
喊话的是何老头上一辈人也就是乖宝他太爷爷兄弟的四孙子,生的人高马大,干农活是一把好手。
银花实在有些力竭,这个山坡不陡,都是特别长,翻过这个山包就到了村子。
“劳烦四弟帮我弄到坡上就够了!”
进了村子,若是叫好事的人瞧见了,在这样封闭落后的村子里可不是闹着玩的。
银花喘着粗气到家门口的时候,何老娘端着一个破碗在墙角等阴凉处四处翻找,这是找地龙,好掺一点儿粗粮喂鸡。
“娘!呼——呼——”
何老娘扭头看了一眼,“哎呀,你一次弄这些做什么?三儿,三儿,出来帮忙!”
何家骏从屋里走出来,头发在脑后绑成一根大辫子,几缕碎发散在脸颊边,身上穿着一件深色的长衫,意外的有了几分神韵。
银花把视线移开,将胸前的背篓取下来递给何老娘,何老娘转手又递给了何家俊。
“三儿,你把这个拿进去!”
然后,娘俩两个女人开始一根根的把粗~壮的树干搬进去。
何家骏放了背篓,一根木头捣鼓了半天也没搬到房檐下。
“三儿,你放着,等我来,你身子还虚,搬不动的!”何老娘喊道。
银花忍了又忍,装作没看见,自顾自的进屋洗手擦脸。
屋里,大宝知道银花回来,正高兴的在屋里又喊又叫。
“娘——娘——你快来,娘——”
“唉,马上,乖宝等一下!”
大宝伸长上半身,在炕上朝门外张望。
银花走过去,搂住大宝,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
大宝“咯咯”笑了起来,又高兴的跟银花讲爹爹跟他一起睡觉啦,爹爹给他讲大将军的故事啦,爹爹教他念诗啦……
“……爹爹还说要教我写字,不过没有笔和纸!娘,笔和纸是什么?要好多银子吗?等我长大了,挣很多很多银子,给爹娘买好多笔纸回来!”
“臭小子,你爹陪你一天不到,满心满眼都是他不说,连志向都定了!”银花小声嘀咕道。
大宝兴奋的在银花怀里左扭右扭,根本没听到。
“仔细你的腿,自己踢到可不许喊疼!”
小孩子精力旺~盛,最疼的几天过了,就躺不住。
银花把小家伙抱出去,放在背椅上。
“娘,您看着大宝些,我去找刘木匠定个独轮车。”
现在天色还早,家里没地,到底清闲些。
“你要车做啥?”
何老娘已经找了砍刀出来,收拾枯树杈子。
“家里也没个进项,我想砍些柴脱去县城卖,以后也是用得的。”
一般农人家里都有独轮车,确实是必备的农具之一。
卖柴是个辛苦活儿,要砍得齐整,山路不好走不说,到了县城,每每还受人刁难,有那嘴笨的,一大车柴也卖不了几个钱,
“你手里还有铜子儿没有?先借你两个大伯子家的使使!”
“算了,娘,大伯、二伯自家也要用呢!上次去买了几坛子腌菜,先给定金……”
“叫家骏跟你一起去!”何老娘又开始“叮叮梆梆”的砍柴,只是注意把粗些的都择出来,码在边上。
银花微微蹙了蹙眉头。
“花儿……”
“我们走吧!”银花淡淡地说道。
两人一路无话,村子里有早归的农人,看到何家骏都会蓦然一静,等两人走过去,又不约而同小声议论起什么来。
何家骏双手捏了又放,放了又捏,脸上变得一片青灰。
“事情总会过去的!”银花轻声说了一句,又自己在心里加了一句:以前你在外面混账,说的人只有更多!
何家骏没应声,却坚持跟银花一起穿过了大半个大田村,到了刘木匠家。
刘木匠家世代干着木匠的活儿,银花简单的描述了一下要求,他就懂了。
“我晓得,就是要把车厢做的深一些,对不?”
“对的!”
“家骏兄弟好些了没?我前些日子送几把椅子过去,看到闻香酒楼前有人大吵大闹,说喝死了人哩,又说那酒不正常啥的,我也不大能听懂,亏得家骏兄弟回来了。”
刘木匠手上功夫还算过硬,也有县城中下等的人家娶媳妇儿嫁女儿时,为了省几个钱找过来做几把椅子或打个柜子,为了拉拢顾客,刘木匠都是和大儿子一起送过去,消息比如非必要、不出村子的农人要灵通些。
“我已经没什么事了。”何家骏低声说道,眼神就有些闪躲。
“哈哈,那就好,酒这东西就该高兴的时候喝,越喝越高兴,可不能把它当回事!”刘木匠满用满是老茧和刀痕的手在何家骏肩膀上拍了两下,爽朗的笑了起来。
何家骏虚瘦的身体被拍的直摇晃。
银花一面心惊胆战的看着,一面心疼——何家骏今儿穿了一件好衫子,这也是他为数不多的几件还能穿出去的长衫,现在,已经被刘木匠粗糙的手掌带了好几根丝出来!
银花坚持给了定金,才告辞。
“不是那边。”
刘木匠的话让何家骏稍稍放开了些,一路碰到的归家的农人更多,甚至有不会做人的妇人当面就指指点点的,他倒都忍了下来。
“去折几根杨枝,晚上好刷牙。”
何家骏点点头。
现在晚上已经有了几丝凉意,银花身上汗湿的衣服很快就干透了,随着走动微微飘动。
“有禅!”
银花惊喜的叫了起来,随手把几根柳条塞到何家骏手里,蹲下来在地上仔细翻找起来。
现在由于天气转凉,知了都变成了软脚虫落到树下,银花在河边十几颗大柳树下翻了个遍,居然找到了二十来只,只得用短衫子下摆兜着。
“回去烤给乖宝吃!”
何家骏看着在晚风中眉开眼笑的“枕边人”,忽而就觉得有禅虫从心头爬了一遍,
晚上,银花把厨房梁下挂着的一快牛肉取下来切了一盘,掺着秋茄子小葱炒了一大盘,有把发的多的白菘苗拔了两把出来清炒了一碗,再加上两样腌菜,在农人家里已经是能招待客人的菜了。
何老娘一边吃的直吧唧嘴,一边还要埋怨银花不会过日子,嫌她炒菜废油太多。
“今儿是想招待娘呢,不打紧的,我心里有数。”银花笑着说道。
那二十来只知了,银花等菜都炒好后,放在灶下燃灰里闷了几分钟,再刨出来就是一股焦香。
等大宝喝了大半碗杂粮粥后,银花从菜盘子李倒了一点儿油汤出来,撒几颗盐下去,给大宝自己剥了知了背上的肉沾着吃。
……
第17章
第十七章 发作
……
大宝还是第一次吃这东西,自己折腾了半天才剥了一块出来,两只小手上都弄得黑乎乎的。
等第一口到嘴里以后,大宝眼睛都亮了起来。
银花点了油灯,跟何老娘拉家常,等大宝吃完了,好一起收碗,正说到明年想把地收回来自己种的事,大宝就叫了起来。
“娘,娘,给你吃,可好吃!”
“乖宝自己吃!”银花温和的说道。
“娘吃!娘吃!”大宝不依不饶的叫了起来。
银花只得探过头假装用嘴抿了一下,发出夸张的吧嗒声,“好了!”
大宝这才满意的把小手收回去。
“那阿婆和爹爹呢?”何老娘故意逗起了大宝。
大宝嘴里含^着一块肉迟疑了好一会儿,又拿了出来,“给阿婆和爹爹吃!”
“臭小子!”何老娘笑了起来。
银花也被逗乐了,剥了一个递给何老娘,“您尝尝吧,这东西味儿确实不错!”
“留着给乖宝吃。”
“不打紧,他小孩子最多有十来个就够了!”银花坚持沾了汤递过去。
何老娘只得接了。
银花又剥了一个递给何家骏。
“娘,我也要,我也要!”大宝自己半天才能折腾出一个,蹬着完好的一条腿叫了起来。
何家骏也不说话,转手就塞到了大宝嘴里。
“娘,明儿还得劳烦您再过来看着大宝一天,我准备去卖腌菜,换些棉花回来也是好的!”
银花仔细翻过自己家当了,几年前陪嫁的几匹布放着还没用,生生放成了旧布,银花打算今年冬天全部裁了做冬衣。
“你这是真转了性子啊!”何老娘看了银花一眼,无遮无掩的就说了一句。
银花掩饰性的笑了笑,“乖宝一日大一日,他爹读了这些年的书,心里总还有念想,我不立起来可怎么过日子。”
何老娘脸色顿时好了许多,“你能想明白就好,我明儿一早过来!”
说着起身就要走。
“娘,我送您!”银花慌忙拿帕子胡乱擦了擦手,追了出去。
“就几步路……”
等银花转回来的时候,大宝在何家骏的帮助下已经吃完了,正“哈哈”笑着舔碗,口水都流了出来。
何家骏只在一旁乐呵呵的看着,任由大宝把脸上胸前弄的都是油。
“乖宝,羞羞脸哦!”银花屈起手指刮了刮脸颊。
“娘!”
大宝放下碗,叫了一声,傻乎乎的笑了起来。
“好了,去洗澡,运动一下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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