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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云儿〃含血喷人〃道:〃没关系啦,用创可贴包一下就是。〃
江希凡没理她,用烟〃哧〃的一烫伤口,火光熄灭,烟灰湿润,血终于不是喷,而是缓缓地渗了,背起来就下楼,一边疯了似的念叨:〃你搞什么,手给我举高一点,高过头顶,你真不懂事啊。你这头猪啊,你想担心死我啊,不会做饭就不要做啊,你不要死啊……〃
还好,五分钟路程就有包扎的诊所,李云儿觉得也不是很痛,是很辣。她从没听江希凡一次性说那么多话,于是趴在他背上哭了。我男朋友多关心我啊,他还是个老师,又那么帅。受伤的中指竖起来高高举过头顶,像在对全世界说〃FUCK〃。
李云儿是左撇子,所以受伤的是右手。江希凡说,左撇子比一般人聪明,这样的人能够成为艺术家。
〃可我只是想当你女朋友。〃李云儿竖着中指在房间荡来晃去像个秋千,一般人会被晃晕,还好江希凡不是一般人。
〃我可是把你当成我老婆了。〃江希凡拽她坐在身边,〃这样我一辈子都不会感觉无趣。〃
李云儿要眩晕,〃老婆〃这两个字挺土的。
〃还疼吗?以后还吃青椒炒肉吗?〃江希凡拿过中指来看,能闻到一股药气,即使是过去了两天,那些血似乎还有腥味。
〃坏蛋!当然疼,火辣辣的,我也不敢回家,怕爸妈看见心疼,怕扎西嗅到气味发狂,吃了我怎么办?〃李云儿干脆横躺着,头枕着江希凡的腿,有个沙发就是好。
〃你家那条狗?〃江希凡挺怕狗,大凡怕狗的人都被狗咬过。
〃对啊,不过你不要害怕,它是有灵气的,你和我玩得好,它不会咬你的,扎西是乖乖。〃
〃那也得你手好了再去你家。手还辣不辣?〃江希凡抚摸李云儿的鼻子。
李云儿扭过头去,〃哎呀,别弄我鼻子,上面有颗痘痘没看见吗?〃
江希凡道:〃云儿,我发现你很像小熊维尼。〃
〃为什么?〃
〃因为鼻子上的痘痘啊。〃江希凡得意地笑了。
李云儿翻起来戳他的胳肢窝,江希凡逃到沙发的另一端,扑了个空的李云儿忽然觉得非得抓住他,重心不稳,倒在地上,中指撑着,惨叫一声。
江希凡马上过来扶起,李云儿〃嘿嘿〃笑着升起右手的中指道:〃是这只手呢。〃
你爱我,我爱你,真美好,美好得让人不忍回忆。
此时,方芬芬平静地等待不久的婚期。江希文在家时陪他说话,不在家时自己在房间里发呆写日记看电视,也不喜欢下楼,除了吃饭。
吃饭的时候,白洁也给她夹菜。江鼎盛回来时微笑着对方芬芬说:〃今天下午碧雅园竣工,家里的人都出去剪彩,希文在那等你。〃
江鼎盛知道她的来历,自己儿子竟然和工地上的农村女子在一起,说起来挺像小说里的情节,但已经无法否认,这是事实。
白洁看了她一眼,〃一起去吧,整天在家多闷,今天佣人都去。〃
〃我不舒服,对不起。〃方芬芬低头。明知道她不会去的,还要问。
怀念起工地上的日子,每天早上起来买菜,摘菜,洗菜,炒菜;中午那些工友们像饿狼一样敲打碗筷,无论盐多盐少都是好吃;晚上和费青龙一起,他打牌,自己就在旁边看着,打毛衣缝缝补补,看看电视剧,偶尔也出去逛商场。他虽然死了,可是在我心里活着,在心里活着,还是比不上在现实中活着。很多时候,在我自己不了解自己时,人已经离开;离开也好,你却死了。
那些回忆的碎片,拼合在一起就是砂轮,打磨我坚硬的心脏,流血,流血,一路淌一路哭泣,想回头不敢回头,怕遇见过去,怕过去遇见你,怕遇见过去的你。
去个鬼。
江鼎盛拍拍白洁的脸,〃你先换衣服,她不舒服就别让她去了,在家休息也好。〃
方芬芬感激地看了江鼎盛一眼,我们总是因为别人的理解而感动。
白洁摇摇头,对佣人道:〃帮我把淡黄色的ARMANI套装拿下来。芬芬你在家好好的,晚上我叫老胡接你一起吃饭。〃
方芬芬点点头,其实白洁也挑不出她什么毛病来,刚来的时候有点土,后来知道自己土,就不说话。让人恨也罢了,偏让人恨不起来,但喜欢也喜欢不起来。于是,白洁晚上总是失眠叹息,江鼎盛只能安慰着:〃各人都有各人的命运,年纪都那么大了,还是那么计较。〃
〃可希文、希凡是我儿子,我总是希望找更好的女孩子给他们。〃白洁翻身睡去。
方芬芬看着空荡荡的整个屋子,空荡荡的院子,忽然觉得自由,说话还有回音。因为碧雅园今天竣工,大量记者和市民都在围观,高胖子把保安都带去现场了,除了大门口一个开门的。坐在阳台上写日记,也颇有点诗意。
太安静的时候,让人有大声尖叫一声的冲动。
方芬芬尖叫了。刘思远出现时如鬼魅轻巧,拍了拍方芬芬的背,方芬芬觉得一阵眩晕,尖叫声来不及传到大门口,头倒在地上,轻微的骨头碎裂的声音。
〃方芬芬。〃刘思远笑着,〃邓益明家的人注定是要全部死在我手里的。活该,活该。我的昆健又可以高兴了。〃
世上很多事,不是缘分,只是巧合。刘思远没有想到买主要杀的竟然是方芬芬,而且什么都安排好了,工具、杀的方式和时间,不用动脑筋。
电钻在地下室的工具盒里,很快就找到,还有手套、绳子。方芬芬感觉有人在地上拖着她,睁不开眼睛,正努力地睁开,见一张熟悉的脸孔,是人,眼里是冷漠的兽的光芒。一把锋利的电钻正在靠近。
从后脑的中间部分开始钻进去,和前额血洞会合。刘思远许久没有动手杀人,这次进行得有些兴奋。绳子用手伸塞进去。刘思远不矮,但死去的方芬芬很沉,站在门口的凳子上,打结,用力一拉,方芬芬在客厅大门上晃来晃去像秋千,一前一后,一左一右,人死去,植物神经还活着,脚一蹬一蹬地抽动。
刘思远歪头看了看方芬芬,血已经放得差不多了,〃滴滴答答〃地顺着脚流下来,额头上穿着绳子的洞,像有三只眼睛的妖怪,眼睛始终闭着,有些发愁的样子。
我死了,你高兴吗?
打家里电话,没人接,江希文以为方芬芬在睡觉,对白洁道:〃你们先吃,我去接她吧。〃 李云儿和江希凡在饭桌旁边说笑着,谁也没听见他在说什么。
白洁点点头,〃快去快回。〃
江希文进门的时候,大门口的保安给他敬了个标准的礼,显然他什么也没察觉。
开门,方芬芬的脚还在轻微地抽动,身体又开始晃荡。黄昏的时候,有几缕太阳照着她血迹斑斑的额头,江希文慢慢地朝上看,方芬芬的眼睛正朝下看,你我对望,真的做到了无言以对。方芬芬嘴唇倔强地闭着,前额的洞已经不再冒血和脑浆,凝固了。
江希文呆了,揪自己的头发,〃这不是真的!我肯定是做噩梦了。不!不是真的。〃
方芬芬努力微笑,神情已麻木,眼睛充满泪水,却无法流出,我只是想见你,你说好只离开一会,等你回来,我已经死了。
宴会取消,在警察来后,其余的人看到的方芬芬已经躺在地上,现场被封锁,轻轻揭开方芬芬身上的白布,她的眼睛睁得很大,嘴角歪向一边,有委屈的笑容……她素来是委屈的,到死都是。而绳子已经被取出来,冒着热气堆在一边。
李云儿趴在地上哭,不知道为什么要为了她哭。
江希凡抱她,看了白洁一眼,〃别伤心了,恶人自然有恶报。〃
白洁瘫倒在江鼎盛怀里,哭得不成样子,〃为什么要这么残忍,为什么……〃
于是,方芬芬被抬走了,离开本来就不属于她的漂亮的有佣人的大房子。是你的,就是你的;不是你的,即使你已经拥有了,会突然被人抢走。死了也好,解脱。
案子肯定是破不了的,如果破得了,刘思远在好几年前就死过好几次了。有时候,死的人太多,我们只希望没有轮到自己;有时候,别人在伤心哭泣的时候也不要嘲笑,更不要说〃我觉得你很可怜〃。我们只是庆幸自己暂时的幸福,即使没有得到你想要的幸福,也不要不吃晚餐;即使晚餐吃不下,也不要去怀念那些曾经的美好,去强求,去希望她起死回生。可以吗,如果可以,让我冬天洗冷水澡,夏天睡马路边,甘心的,情愿的,可惜我的眼泪掉下来。
江希文不吃饭,白洁也陪着不吃,江希凡和李云儿都吃,凡事不涉及自己,都只是淡淡安慰〃节哀,节哀。〃
〃叫我怎能节哀。〃江希文对江希凡说。门锁得紧紧的,江鼎盛带着白洁到寺庙拜佛,日记本摊开在桌上,江希文知道里面的内容后并没有意外,但心里还是充满内疚。如果自己当时不利用她,她也不会死,等她死了,才发现原来失去一个自己已经习惯了的人比失去一个自己爱着的人要痛苦很多。两天没有闭眼睛了,江希凡道:〃我们这样做其实是无效的。〃
〃可是,我不知道到底是谁要这样,我们两人没有共同的仇人,为什么我们的女朋友都在宣布要结婚的时候莫名地死去,而我们却没有死。〃江希文锁着眉头,〃方芬芬的死真的怪我们,我就没想到留她在家一个下午她就被杀了,还死得那么惨,还好她家里已经没有什么人了,否则怎么交代。〃
江希凡神色凝重起来,当时两人在MSN上聊起女友的死都觉得很蹊跷,越谈越蹊跷,一个被挖了心脏,一个本来开朗顺利的女孩突然坠楼。于是决定先回国,再随便找女友,看看是否巧合,还是凶手真的会出现。
很多事情要来临,根本一点准备都没有,如果是坏事,那就很恐怖。江希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