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我觉得主要原因应该和围绕着祭台呈弧形摆放的那圈石像有关。石像目测是由弃誓者们在矿洞中自行雕刻而成,材质粗糙,手法简陋,仅能让我勉强认出它们的外形。
一个牛头怪,挥舞着一柄钉头锤,赤身**肌肉雄健,长着带倒刺儿的尾巴,还有一处……硕大的下体。
一头瘦弱不堪的小龙,大概由整块的月长石毛坯雕刻而成,透出诡异的绿色。与通常的龙类不同,这只绿色小龙的前肢与双翼没有连在一起。
一位身披斗篷的女士,身上长满了苔藓与菌类。没有其他的明显特征,但我不知为何却能嗅出隐藏在她斗篷下的本质:黑暗且腐朽,凄惨而肮脏。
……
此外,在这份迪德拉君王大杂烩中我还认出了不少熟人。
一位女士扬起四臂直立着,两对胳膊上悬挂的蛛丝稠密地垂下,将身体紧紧缠绕与覆盖。我很轻松地识别出了她的身份,凡人世界的织网者,低语女士梅法拉。
一个猎人,握着长矛,戴着鹿角头骨,身旁温驯地跟随一只狼。他的身份显而易见,掌管狩猎的海尔辛。
一个头生迪德拉双角的胖子,一只手揽着酒桶,另一只手拎着一尊迪贝拉雕像--我从弗洛特拉那儿了解过,这是纵欲与狂欢的魔神桑吉恩。
一股荒诞之感浮了上来,自家人打自家人的节奏?
“我死之前能问一些问题吗?”
“可以,”迈德纳奇答应了我的要求,“作为祭品你有资格了解一些事情。”
“那我就开始了。一般来说哪位魔神愿意给你们的祈求以回应?”
“将你献祭上去,相信所有的魔神都会回应。”
“真是荣幸……我还想推荐你把我献祭给某位指定的魔神呢。”
“哪一个?”
我对着低语女士的石雕努努嘴。
“那是当然的。我们的工作一直在她的庇佑下隐秘地进行,我们也遵从她的教诲杀掉过不少妄图打探我们密谋的渣滓。可是祭品只有一份,魔神却有很多位,总不能让低语女士吃独食吧?”
呃,假如真有迪德拉君王们围在一张餐桌上“用餐”的场景,一定会非常猎奇--不知道他们会不会为了“争食”互相战个痛快。
“喂,我听说,弃誓者在家园被侵占之前,有着属于自己的信仰?”
迈德纳奇叹了口气,“没错,我们原本拥有自己的古老信仰。后来入侵者来了,将我们赶到荒山野岭之中。”
“那是什么原因让你们背弃了曾经的传统?”
“背弃?是他们背弃了我们!我们信仰的古老神祗,除了眼睁睁地看着我们堕入苦难外,还做过什么?”我的问题不经意间深深刺激到了迈德纳奇,他癫狂地舞动拳头冲我怒吼,但吼声过后他的脸上只沉淀下深深的沮丧,“从那之后,谁愿意回复我们的祈祷,我们就将信仰那位能够赐予我们复仇力量的神祗。”
“那在你们成为弃誓者之前,最早信仰的神祗是哪一位?”
在我问出这个问题后,全场沉默了。周围的弃誓者们纷纷低下头停止了手中的活计,甚至有人开始擦拭起泪水。
“够了!你问问题的机会到此为止了!”迈德纳奇咆哮着,从波库尔手里抢过磨得闪闪发亮的矿锄,恶狠狠地顶在我面前,“在诸位魔神面前,念出你的名字。”
“……桑吉恩。”
“骗骗波库尔也就罢了,别以为我不知道那是哪位大人的名讳!”
“万一只是恰好同名呢?”
“不肯说?没关系,那只是无关紧要的小细节,我只需要把祭品切切实实地献上去就行。”
迈德纳奇没有打算和我耍嘴皮子,他要直入正题了。
该怎么办?我被捆缚着吊在空中,一点反抗能力都没有,唯一能够动用的就是出其不意的龙吼。但吼出声又能怎样?对方只要将被震落在地的矿锄重新拾起就能继续威胁我的生命,而且……
“我听一些小崽子说,你只要念出几个字,就能从嘴巴里喷出火?”野兽波库尔将手中用来擦拭矿锄的亚麻布冷不防地塞进我的口中,“像是当年的‘马卡斯之熊’一样。”
“唔……!”
“他跟乌弗瑞克相比差远了。乌弗瑞克当年能够隔着城门把门后的守军吼得溃不成军,这小子要有这等本事还能被我们抓住?”
迈德纳奇将矿锄缓缓举起,波库尔则从一旁将我的囚服从中间撕开,脆弱的胸膛彻底暴露在空气当中。我紧张地闭上眼睛,心中默默念叨几位迪德拉君王的名字。
海尔辛大哥啊,我们当年也算是合作伙伴啊……梅法拉女士啊,我还要在这片大陆上行走以传播您的荣光啊……桑吉恩先生啊,您在我身上种的玫瑰就这样打水漂您不心疼吗……
……
咦?怎么矿锄还没落下来?气氛怎么有点不太对劲?是哪位迪德拉君王显灵了吗?
我睁开眼睛,只见迈德纳奇愣愣地盯着我的胸口,呼吸急促不定。
我胸前怎么了?难道迪德拉君王偷偷在我胸口画了一个红圈一道斜杠不成?可我现在被绑得结结实实,压根没法低头查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儿。
迈德纳奇凝视着我胸口的双眼渐渐发红,突然就开始了嚎啕大哭,比上次喝过斯库玛后的反应还要大;两侧的弃誓者们也纷纷半跪,一齐瞅向我的胸口,不约而同地啜泣起来。
“这是圣灵的显现吗?凯娜……她没有抛弃我们这些无家可归的可怜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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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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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书友罗兹格尔的打赏,作者会继续努力!
第十三章 前夕
从半米高的空中坠下,我半蹲在地面保持好平衡,将身上刚被剪断的绳索抖落在地。
凯娜,吉娜莱丝在远古时期人类对其的称谓。自从帝国在第一纪元建立了统一的宗教体系后,各个种族口中的不同称谓被强行整合,最终体现为八圣灵中的吉娜莱丝。
至于这些弃誓者所惊叹的对象,我顺着他们的视线望向自己的胸口--一幅与吉娜莱丝有着莫大关联的树苗图案。这就是他们放过我的原因吧,原来弃誓者在投向迪德拉君王和乌鸦鬼婆怀抱之前,信奉的是吉娜莱丝。
“这是……凯娜的气息,久违的亲切与庄严,栩栩如生……你和凯娜是什么关系?是她派你来见证我们的崛起吗?”
刚刚他们还将我吊起来想要虐杀,现在突然又用狂信徒的目光注视起我,这种反差感让我在一时之间无所适从。
……
迈德纳奇向我讲述起他们这些年的风云变幻起起落落。
“二十五年前,乌弗瑞克的军队攻破了马卡斯城,城内的弃誓者和每一个服务于弃誓者的居民都被屠杀得干干净净,即使在投降之后也是如此。甚至,任何生活在这座城市里的人,如果不与乌弗瑞克并肩作战,都将被处决。当乌弗瑞克下令杀害那些坚持要置身事外的店主、农夫、老人、还有能够持剑的孩子时,他们只是重复着,‘你必须加入我们,否则就是背叛天际’。”
“‘马卡斯之熊’不久之后遭到了驱逐。城市两年时间里被连续攻破两次,三易其主,正是百废待兴之时。在这一过程中,银血家族崛起了,他们与马卡斯城法理上的拥有者依格蒙德家族产生了矛盾。银血家族看重我的价值,舍不得让我白白死去,于是暗中将我救下并投进希达纳矿场,让我组织人手为他们没日没夜地开采银矿。”
“我曾经是弃誓者的领导人,但我却要被迫为一个借着自己同胞鲜血上位的势力效命。耻辱感很强烈,但我只能选择那样做,我必须蛰伏起来,让银血家族相信我已经甘受他们的摆布,直到他们放松警惕。”
“二十多年的时间里,我名义上臣服于银血家族,兢兢业业地为他们打理这座银矿;暗地中,我苦心经营着自己的基业,以图东山再起。如今,无数满腔怒火的囚徒愿意听命于我,偷偷积攒的矿石和工具足以支持我们未来的长期运作,就连凯娜的使者也来到我们身边传达女神的旨意:是时候向他们宣告我们的存在了!”
……
仅仅从我胸前的一幅树苗图案就能脑补出这是女神在怂恿他们动手,弃誓者的脑洞未免略大。不过仔细想想也能理解,迈德纳奇已经在监狱中忍辱负重二十多年,经历过太多的苦难,他们的怒火一触即发,任何变故都有可能打开宣泄的闸口。
但是,我不太希望他们现在出手,这会打乱我的原定计划,带来不可知的变故。
“你们真的决定今晚就出手吗?”
“命令已经下达,第一步已经迈出,要不了多久银血家族就会发现异常。”
第一步已经迈出,那就是收不回去了。
迈德纳奇将一个保存着透明油状液体的金属瓶递给我,示意瓶中的液体可以加速法力再生。我接过瓶子,询问起更多的细节,“银血家族这些年难道没有怀疑过你们?”
“当然怀疑过,但他们没有别的选择。银血要同依格蒙德争夺马卡斯城的实际控制权,他们需要很多的钱,但矿井的产出是有限的。为了获取足够他们周转的银币,他们不计后果地往矿井中输入各种各样的危险分子。只有凭借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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