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看你幸不幸福,结婚之后是不是快乐!”熙扬的话吓到了丝娆,又急又气地说:“云少爷,我们似乎是昨天才认识的,你说这话太不知道分寸!”丝娆转身跑走,不敢再与熙扬对视,他眼中的忧伤太浓太重。熙扬盯着丝娆越来越小的身影,喃喃地说:“又一个方伊文!又一个方伊文!为什么?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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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西院住处,丝娆只觉得浑身没有力气,一半是因为吹了冷风,微微有些热,一半竟是因为熙扬流露出的沉痛忧伤。“你怎么了?”沧阑关切的声音响起,丝娆才惊觉沧阑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回来了。
“你回来了。”丝娆笑得有点飘忽,她的头似乎越来越重,“有找到秀君吗,找到了,我就离开,把你让给她。”沧阑看出丝娆脸色不对,用手探上她的额头,立即就惊呼:“丝娆,你在烧,肯定是着凉了,我去请大夫。”
丝娆叫住沧阑:“哪有那么严重,喝碗姜汤就可以了。”“那我马上去厨房,你先躺着休息,等下我有话要跟你说。”沧阑急匆匆跑走,忽又不放心地跑回来,很认真地说,“你躺着千万别走,我很快就回来。”丝娆点头,脱了鞋躺上床。
过了好久,沧阑也不见回来,丝娆禁不住瞌睡,睡着了。梦里,她依稀见沧阑站在床边,笑吟吟地叫她起来。一睁开眼,沧阑是真的在床边,手里端着碗热气腾腾的姜汤,正叫她起来喝。丝娆起身接过碗,只喝一口就呛住了,沧阑慌忙问道:“怎么,不对吗?是不是味怪怪的?”丝娆顺过气,瞅着沧阑紧张的神色,笑着问:“这是你煮的吧?味道还不错,就是有点呛,大概是放太多姜了。”
沧阑有些不好意思,解释说:“秀君曾教过我煮,丫头说要帮我,都被我赶走了。我以为姜越多越好,把厨房里的姜,都用完了……太难喝的话,就别喝了。”丝娆只觉得心里甜甜的,他一个少爷,从不曾干过粗活,竟亲自为她煮姜汤,无论如何,他的心里是有她的。“不,要喝,还要喝完它。”丝娆小口小口啜着,仰脸望着沧阑,脸颊上有胭脂样的色泽。
“你不是有话要说,说吧。”喝完姜汤,丝娆将碗递回给沧阑,等着沧阑开口。沧阑咬咬唇,仿佛是下了决心:“丝娆,你不要插话,听我说。秀君的事,我想应该有个结果了。”沧阑顿了顿,丝娆直觉地感到,他是找到秀君了,他想把秀君接回来,他要告诉她这个事实。可幸的是,沧阑至少还是尊重她的,不像别的丈夫,要纳妾从不知会妻子一声。
丝娆静静等着沧阑宣判。
“我想,我无论如何也是忘不掉秀君的,这点希望你能谅解。不过,昨天晚上我又去了黄浦江边,算是与秀君做个告别,今后,我会一心一意与你过日子。”沧阑话说得极诚恳,“沈姨说得对,我不能委屈了你。秀君,秀君她也嫁人了呵。”。
………【第九回(下)】………
丝娆泪湿眼眶,能听到沧阑说这些话,她知道嫁了个好丈夫。“你休息一会,如果你没事的话,下午我们一起去外面逛逛,年关总是特别热闹。”“嗯!”丝娆开心地点头,这应该是结婚后,她第一次出门吧。
丝娆醒来时,早已经过了晌午,沧阑留了张字条在桌上,说是约好了沧芸,云家兄妹和卓羽,大家一起出门。丝娆抬头看看窗外暖洋洋的阳光,心情好得不得了,新年快到了,该有一个新的开始。
丝娆从箱笼里找出件缕金百蝶大红缎面小袄,下面是同色的棉裤,外罩淡粉的素色绉裙,又对着镜子将一头长梳成双髻,拣一朵翡翠镶嵌珍珠的珠花插在鬓边,顿时显得光彩照人。丝娆一向不大喜欢红的颜色,甚少穿这类衣服,今天穿起来,连她自己也觉惊艳起来。没有想到,她穿红的衣服,竟会衬出一种清新的艳丽。
当丝娆出现在众人面前,每个人都浮现出赞叹的神色。卓羽笑着跑到她身边,叫道:“姐姐,我早说了你适合穿红色嘛,你偏不穿,看看,你穿着多好看!”丝娆对卓羽的话报以一笑:“那以后我多穿红色,好不好?”卓羽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不断地点头:“怎么不好!你说是不是,云大哥?”
熙扬微微颌,并不答话,眼中有晶亮的神采。熙蕾鼓起腮,瞪了卓羽一眼,道:“卓羽,你很过分哦!从来都不告诉我,姐姐这么美,害我没有心理准备,自卑起来了。”熙蕾的语气有些夸张,带着点娇嗔的味道,逗笑了所有的人。熙扬虽然笑着,但却一直皱着眉,似乎有话要说,最终又没有说。
沧阑对丝娆说:“你没事吧?要不舒服的话,就不出去了。”丝娆摇头,不知道是那碗姜汤有奇效,还是心情愉快的缘故,她只觉得神清气爽。“那我们走,大家也都该饿了。沧芸,你还记得小时候爹带我们去吃过的拌面和锅贴吗,那家店还开着呢。”沧阑记得仔细,那年也是春节前,纪老爷子带了他们俩,去外面逛了很久,年关一过,沧芸就被送去了北京。
“记得哎,那里的东西特好吃。”沧芸的眼睛因回忆而亮,“我们先去那里吃吧。”
一行人就浩浩荡荡出了。
大概是年末,街上的人并不很多,街旁的铺子也不很热闹,有些冷清,有人经过,也是匆匆忙忙的样子。不过,沧阑一行,却引得街上的人侧目,大约是他们年轻又漂亮,一路谈笑风生,神采飞扬。熙蕾笑得最夸张,几乎快跌到地上,沧芸一路挽着她,以免她当场摔跤。这段日子的相处,她从心底喜欢上了熙蕾爽直的个性,熙蕾把心里所有的秘密都告诉她,甚至明白地跟她说,当初与她做朋友的目的。她说,刚开始,她只想找个男孩子来场自由恋爱,后来竟真的爱上了卓羽。她说,她一定要得到卓羽的心,不会把他让给任何人。
沧芸佩服熙蕾的勇气,敢于追求心中所爱。而她,似乎就少了一点勇气。她曾问过三哥沧阑,是不是能忘记秀君姐,真心实意地对待三嫂,他沉吟片刻,给出了肯定的答案。三哥也是有勇气的人,能把爱埋进心底深处,不伤害别的人。而她,不知道能不能做到。
“沧芸,你笑笑嘛,干什么想得那么出神。”熙蕾晃着沧芸的胳膊,左颊上的酒窝因笑意越来越深。沧芸面上微微泛红,指着前面一家铺子问:“三哥,那就是小时候我们吃过拌面的铺子?”沧阑点头,带头走进铺子。
铺子不算大,只有五张桌子。桌子乌漆麻黑的,不知道是漆成黑色的,还是累积的油腻。长凳倒是很干净,虽然旧,但看得出是仔细刷过的。店里只有老板一人,因没有客人在打盹,沧阑等人的脚步与笑声惊醒了他,抬起胖乎乎的脸,笑着招呼众人:“少爷,小姐要吃点什么?”
“来六碗熏鱼拌面,再要一盘锅贴。”沧阑点了吃的,又再问其他人,“你们还要不要别的,这里的蹄膀也是极好吃的。”熙蕾大笑,摇头道:“纪三哥哥安心要我们吃成胖子,又是熏鱼又蹄膀。”
老板也笑起来:“我家的蹄膀很大,恐怕里叫道:“当家的,出来烙锅贴啦,有客人等着呐。”随着话音从里面走出一个很端正的妇人,冲他们温和的笑笑,就走到锅前,熟练地舀起一勺调好的面,往锅中倒下,再用竹片一摊,刹时就烙成一张。老板用竹笊箕在沸水中捞面条,看着妇人熟练的动作,便道:“当家的,你烙锅贴的技术越好了,当年我爹娘说你干不好这活,我偏说你行,这不,还是我说对了。”
老板娘微笑,说起当年的事,仿佛就有一大箩的话可以讲:“烙了二十几年了,能不好么?”老两口打开了话匣子,你一言我一语地说起年轻时候的事,丝娆仔细听着,有些羡慕两口子长久以来相濡以沫的幸福。开水的热气缭绕在两人身旁,时间仿佛也凝滞不动了。
熙扬忽然道:“真羡慕老板两口,一辈子就这么过了,平淡也是福气。”这话大大撼动了丝娆,她有些无助地接着说:“大概我们就只有羡慕他们了。”沧阑察觉到丝娆的不安,伸手握住她的手,虽没有说话,却奇异地让丝娆心安。她知道,沧阑是温润的君子,他说过要一心一意与她过日子,就一定会做到。这时候,沧阑握住她的手,是要她明白,她无需羡慕他人,因为他们也会有一样的幸福。
熙扬注意到两人无声的交流,嘴角浮出淡淡的笑容,她毕竟是不一样的,而沧阑也是不一样的。不会再有第二个方伊文,不会再有!熙扬又看了看笑得灿烂的熙蕾,脸上的笑容渐渐隐去,眼里的悒郁忽又扩散开,如一圈圈的水纹,淹没了其中的神采,让熙扬整个人都浮浮的,似乎他只是个影子,而非真实存在。
这时,老板笑嘻嘻地将拌面端上桌,招呼着他们赶紧吃面。拌面向上散着腾腾的热气,模糊了所有人的面孔,一时间,竟连熙蕾洒在空中的笑声也模糊了
………【第十回(上)】………
第十回
辞旧迎新岁强牵红线
借酒消愁肠错结孽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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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年夜的那天,大太太叫人准备了一大桌子的菜,多半是鱼类,讨个吉利的谐音。沧彦也早去定制了烟花爆竹,只等夜幕降临,就燃起庆祝。晴眉指挥下人,将纪家上上下下清理得十分干净。华生裁缝店又来送前些日子定的新衣,照例,是老爷太太少爷少奶奶三套,每个下人也各有一套。云家兄妹来得突然,没赶上定衣服的时间,她却想了个折中的办法。
晴眉扣下了沧堇的两套,她自己的也扣下两套,送了去云家兄妹处。送去之后,她忽然想到,卓羽与沧芸也没赶上定新衣,既然要送,就得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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