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心。闵蕙穿了貂皮的大衣,站在路中,冷冷地瞅着丝娆,似笑非笑地说:“三嫂,你丢下客人自己走了,怕不是很好吧。”丝娆心中一惊,闵蕙平日里是从不主动与人搭话的,而现在故意拦在面前,恐没有好意。
“二嫂,你不也丢下客人在园子里么?”丝娆不动声色回敬闵蕙,话才出口,就欲要走。闵蕙脸上的笑终于明白地显露出,故作神秘地说:“三嫂,我出来是为了你好。为了拦你,我可在这园子吹了好一会的冷风。”丝娆被闵蕙的话说得有些茫然,看样子闵蕙是早料到她会中途离去,算准了等在去西院的必经之路:“二嫂,你这话可让我不明白了。”丝娆依旧淡淡说,闵蕙奇怪的态度着实让人疑惑。
闵蕙不理丝娆刻意保持距离的冷淡,继续说:“三嫂,我是一片好心,你也知道我平日是学算命的,最近见三嫂气色不好,就给起了一卦,竟是凶兆。”说到这,闵蕙顿了顿,一贯冰冷的脸似乎有抹难以言喻的神色闪过:“我这人素是冷惯的,但却瞧你和老三十分合眼,特意来提醒三嫂,凡事别太强求,太过固执不会有好结果的。”丝娆被闵蕙说得更糊涂,但有一点是豁然明朗,闵蕙在冷冷样子的背后,竟暗自观察着纪家的每一个人。
“二嫂费心了,丝娆谢过。”丝娆客气疏离地道谢,对于闵蕙她仍觉得难以看透,也不愿意与她有过多的接触。闵蕙也不再说,冲丝娆摇摇手,径自回屋,丝娆瞧着她的背影,没由来地升起一股寒意,闵蕙的那番话,在她心里撒下了不安的影子。
丝娆不敢再看闵蕙,转头继续向西院去,此刻没有什么比知道卓羽的消息重要。西院厢房外,齐齐站了四个丫头,个个都屏息敛气,丝娆上前问:“云少爷病得严重吗?醒了没?”丫头都齐声应:“大夫说是不很严重,要仔细着别再着凉,云少爷还没醒,我们就在外面伺候着。”丝娆很是失望,却也不好进门打扰熙扬休息,便叮嘱丫头打起精神留意着,就欲离去,却听得屋内传来一阵巨大的声响。
丫头们慌忙推门进去,丝娆也跟着进去,现熙扬滚落在地,眉头紧皱,想来是在地上睡得不安稳。丝娆不禁想笑,平时看云熙扬沉稳,没有想到生病了会这么不安分,竟会掉下床来,还继续在地上睡。丝娆指挥丫头把熙扬抬上床,又要丫头去打凉水,自己却走到窗边,把窗开了一条细细的缝隙,虽说熙扬吹不得风,却也不能让屋里的空气太闷。
熙扬在床上睡得也不安稳,眉头依然紧皱,薄薄嘴唇抿得死紧,就连手也紧握成拳头,仿佛随时准备要打架。丝娆仔细地给他盖好被子,接过丫头刚拧好的毛巾,换下已经热了的,嘱咐道:“你们在屋里伺候着,可别又像先前那样!”丫头们应下,靠床而立。丝娆又欲离去,却被熙扬一把抓住,他不断叫着:“别走,你别走!谁允许你走的?我不准你走!”
丝娆又羞又急,慌忙挣脱熙扬的手,匆匆跑出门去。她一路小跑,依稀听见熙扬压抑的抽泣声,不禁有些痴了,那个云熙扬,他也会哭么?。
………【第十三回(上)】………
第十三回
细说身世叹人间沧桑
偶话家常追往事疑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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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天还未亮,大太太就带着一盅补品去到客厢,探视熙扬。熙扬的高烧许是退了,半倚在床边,望着手里的一只白玉指环,神色凄然,似有无限心事。大太太轻轻叫了声“熙扬”,把炖好的补品倒出一碗,递到熙扬面前:“先喝点汤,里面放了去寒的药材,对你的身体很好。”熙扬赶紧收起指环,接过碗跟大太太道谢,大太太笑说:“大家自己人,用不着客气。你好好休息,不要急着走,多住几天,我不打扰你休息,有什么事尽管使唤丫头。”
大太太才走,晴眉又带着一大盅炖好的汤过来,一见到桌上摆着一盅,便猜度着是大太太来过,就笑着说:“哟,我竟来迟了,熙扬你不会怪我怠慢了吧?”
熙扬摇头,眼底有一丝难以掩饰的忧虑:“是我来得冒昧,没有先通知一声。”晴眉殷勤的笑容里浮出一丝尴尬,她听出熙扬话中有话,似乎有暗里讥讽的意思。“熙扬,这是什么话,你和沧芸是夫妻,这里也算是你的家,你想什么时候来都可以。”晴眉的这番话说得无可挑剔,却见熙扬望着门外呆,显然他根本就没有听她说话。晴眉觉察出熙扬心中有事,她也不多说,只把汤水放下,悄悄掩门走了。
丝娆在门外看着晴眉离去,走到屋门口,还是下不了决心进去。她也是天未亮就来了,却一步也迈不进门去,昨天晚上熙扬的话,让她感到与熙扬再见面,十分尴尬。正当丝娆犹豫不决时,熙扬竟从屋里出来了,两人对望之下,丝娆的脸刷地红了,而熙扬却丝毫没有显得不自在,大约是晚上烧糊涂了,不记得他自己说了什么。
“呃,我有话与你说,到房里还是去别的地方?”熙扬说得有些不自然,丝娆奇怪他为什么不随着沧芸叫她三嫂,却又不好明白地问出疑问,只道:“还是到园子里吧。只是,你的身体怕还吹不得风。”熙扬嘴角一动,像是要笑的样子,却只在唇边扯出一抹苦涩:“就去园子,我没有关系,这时候,我也顾不上了。”
熙扬的话中,带着沉重的焦虑和忧郁,丝娆还听出了一丝自责的意味,她感到熙扬此次突然而来,肯定是出了大事。忽然,她心中升起不详的感觉,像极了当年初次见到熙蕾时的不安。丝娆不自觉地握紧双手,任由指甲刺进掌心,借着手中传来疼痛才能涩声问道:“是不是卓羽出事了?”
熙扬终于将唇边的那抹苦涩凝成笑容,看在丝娆眼里,却格外心惊,泪水刷地一下就冲出眼眶:“你明白地告诉我,卓羽究竟怎么了,无论什么结果我都受得住。”丝娆强忍着内心的波涛起伏,脸色一片灰白,身体微微颤抖,眼睛竟不敢望向熙扬。
许是想缓解丝娆的紧张,熙扬故作轻快地说:“卓羽好好的,我来只是想打听一件事。”熙扬顿了蹲,又才接着说:“是关于卓羽的身世。”丝娆浑身一震,陡然提高了声音:“你为什么会问这个问题?你究竟知道了什么?”
熙扬怀里掏出贴身放置的一个小丝袋,那丝袋的绣样十分特别,不是上海多见的苏绣,而是正宗的蜀绣,运用了晕针、沙针、点针、覆盖针等十几种不同的针法,在小小的缎子上,绣出两条栩栩如生的鲤鱼。丝娆一见到那丝袋,就再也站不稳,双脚一软靠在身后的一枝老梅树上,满树梅花缤纷而下,飘得丝娆全身都是梅的清气:“你怎会有这个?你是不是骗我,卓羽出事了?这个袋子一直带在他身边,从没有离开过他。”
“别紧张,是我叫卓羽给我的。”熙扬似乎恢复了惯有的疏离冷漠,“我猜,卓羽应该不是范家亲生的孩子。”丝娆又是一惊,急急反驳:“你凭什么断定卓羽不是我亲弟弟,你跟他胡说了些什么?”熙扬摇摇头,神色越来越冷:“我什么都还没说,急匆匆赶来,就是想确认,卓羽是不是你的亲弟弟。”
丝娆心里忽然一动,问:“难道你知道那个丝袋是谁放到卓羽身上的?你认识卓羽的亲生父母?”熙扬脸色刹时变得惨白,因烧而乏力的身子像是被抽干了最后一丝力气,竟跪倒在地。丝娆伸手想扶熙扬,又想到昨晚他奇怪的举动,伸出的手就停在空中。“卓羽的不是我亲弟弟有什么问题?”丝娆警觉熙扬的态度有异,不禁又紧张起来。
熙扬略一吐气,从地上撑起来,又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才说:“可能是风太冷,有些不舒服,回去躺会儿就好了。你能仔细说下卓羽是怎么到范家的?”丝娆点头:“回房里再说,你不能再吹风了。”
回到房里,丝娆不放心,又问熙扬:“你真的只是因为身子不舒服,而不是别的?”熙扬淡淡应道:“我没想到清早的风这么冷。其实,我着急问你卓羽的身世,是因为那个丝袋是家母故友之物,很可能,卓羽就是……”
“原来是这样,难怪你会如此。想来,那位故友与令堂交情非浅?”丝娆还是有些疑虑。
“家母临终前,留书嘱咐我一定要找到那位故友之子。”熙扬的话让丝娆打消了疑虑,缓缓说起卓羽到范家的经过。
“卓羽来的时候,才几个月大,我也不过才一岁多,这些事情都是爹在我大了以后说与我的。”丝娆回想着父亲说起的情形,“那天已经很晚了,娘早早抱我去睡了,父亲一个人在楼下书房读书。忽然,他就听见外面街道上喧闹的声音,然后是一个女人尖利的哀求:‘求求你们,放了我的孩子!’爹一向不爱管闲事,那天却因为那女人的哀求破例,找李伯到外面去看究竟。过了好久,李伯都还没回来,爹便也去外面,想弄明白是怎么回事
………【第十三回(下)】………
“街上围了一大群人,都是粗布麻衣的穷苦人,个个气势汹汹地瞪着跪坐在地的女人。那女人紧紧搂着怀里的孩子,神情凄楚,一直哀求众人放过孩子。李伯见爹出来了,赶紧过来说:‘老爷,我看这大嫂挺可怜,你帮帮她吧。’众人见爹衣着光鲜,知是主事的人,就都围了上来,道:‘这位老爷,一看您就是个明白事理的,一定要主持公道。’爹要他们慢慢说,总算清楚了事情的原委。
“那群人被爹打了。爹将女人和孩子带回家中,问女人姓名,住哪里,女人只会笑,或者紧紧抱着孩子,哀求放过她的孩子。爹请大夫来看,才知道女人是产后惊风,又受了巨大的刺激,恐怕不久于世。果然,一个月后,女人就死了。爹和娘商量之后,把她的孩子收养下来,就是卓羽。直到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