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还好么?”二太太略微顿了顿,“闹出这样的事,你怎么受得了?”丝娆眼睛一红,有些委屈,但随即道:“这种事,是勉强不来的。”二太太神色凄然,丝娆的话勾起了她的伤心事,的确,有的事情是无法勉强的。
“沧阑也还好吧?”二太太最是了解沧阑,他内心柔软,很容易受到伤害。
“还好,就是失望而已。”丝娆内心的痛,又翻来覆去地涌上,沧阑也许就只是失望,但她却是锥心刺骨的痛,这个子虚乌有的孩子,似乎在告诉她,她与沧阑的婚姻,不过就是镜花水月的一场,镜子碎裂,湖水干涸,就见不到镜中的花,水里的月!那是一场空啊!
二太太仿佛了解丝娆的想法,轻轻地把她搂到怀里,柔声说:“会好的,你和沧阑会有孩子的。”丝娆偎在二太太的怀中,竟好似童年时候被母亲搂住的感觉,温暖又舒适。
这时,闵蕙的丫头小叶急匆匆地冲进来,惊惶地说:“三少奶奶,二少奶奶突然昏倒了,二少爷不在,老爷太太又出了门,大少奶奶病着,又不敢打扰,只得到这来了。”
“请大夫了没?”二太太赶紧问。小叶这才见到二太太也在,慌忙应道:“请了李大夫,只是还没来。”
“你找个人去把二少爷寻回来,我和三少奶奶这就过去。”二太太安排停当,就与丝娆向东院去。
到了闵蕙住处,李大夫已经在诊脉,一见到有人进来,连忙过来道喜:“恭喜恭喜,二少奶奶有了身孕,已经三个月了。”
此话一出,在场所有的人都愣住了,连刚刚醒来的闵蕙,也不敢置信地瞪大了双眼。丝娆心底的失落愈多起来,她是假的,闵蕙却是真的!“恭喜你,二嫂!”丝娆难掩落寞,还是强自打起笑容,恭喜闵蕙。二太太也连声说恭喜,纪家终于有后,这可是值得大肆庆祝的喜事。
“快,赶快派人去惠海禅寺通报老爷和太太!”二太太忽然说道,她可不能忘了这一节。话音刚落,便有下人应着二太太的话,飞奔出门。
沧彦匆匆从外赶来,正好与飞奔而去的下人撞了个满怀,那人忙给沧彦赔罪,沧彦也不责怪,笑嘻嘻地说:“有什么事快去!”沧彦此刻的心情,就像是有千万只百灵鸟在一齐歌唱,开心得不得了。
沧彦一路跑进房里,喘着粗气坐到闵蕙身边,拉起她的手:“小蕙,你有没有哪里不舒服?”闵蕙一眼就瞅到沧彦领口的红印,冷冷的脸浮出一丝嘲笑:“不敢劳二少关心,你在百忙之中还抽空回来,我真是受宠若惊啊。”沧彦微微笑道:“老婆大人有孕在身,我能不回来吗?”闵蕙懒得搭理沧彦,转身背着他躺下,任由沧彦怎么说,也不再理会。
二太太与丝娆对看一眼,退了出去,让沧彦与闵蕙独自相处。沧彦继续说道:“小蕙,别闹性子,生气对胎儿不好的,你笑一笑嘛。”
闵蕙依旧一动不动,心里却有些翻腾。她曾经对丝娆说,她算是看透了,却不想还是迷茫起来,而罪魁祸就是沧彦。本来,她嫁来纪家,只是为势所迫,心是如止水的,但相处久了,竟渐渐产生了一丝陌生异样的情愫。尤其,近段日子以来,沧彦时常嬉皮笑脸地与她玩笑,竟叫她在他面前再也冷淡不起来。
沧彦看着闵蕙的背影,心里也是翻腾如沸,回想这些年,闵蕙是一点一滴驻到了他心底。
最初,他进出舞厅,也还是怀着猎艳的心理,后来就慢慢变了样,他频繁进出舞厅,就只是为了引起闵蕙的注意。美人在怀,他眼前却总浮出闵蕙冷冷的脸,带着特有的冷笑瞅他,叫他一点玩乐的心情都没有。他开始担心闵蕙的冷性子得罪人,私下给了丫头下人不少好处,虽然他在大太太面前并不得宠,但他也想尽办法替闵蕙遮掩,只盼着大太太能喜欢闵蕙一点。沧彦还记得那次舞会,闵蕙特立独行,穿了一身月白底绣粉红桃花的旗袍,只戴了副翠玉耳坠,简单却又独具魅力,叫他好生惊艳,至今还铭记在心。闵蕙偶尔破颜的一笑,更叫他珍惜万分,他好希望,有一天闵蕙也会对他露出这样的笑容。但,这一切一切的心思,闵蕙都无从知晓,他也无从说起,有谁会相信,花花公子纪二少爷,会真心对待一个人?
沧彦心下黯然,静静地出了房门,既然没有人相信,是不是一切都照旧?沧彦靠在房廊柱上,盯着无云的天空,如泥塑一般静立不动
………【第十七回(下)归宁省亲日 祸不单行】………
纪老爷子和大太太听说闵蕙怀孕的消息,也顾不上斋戒日期未到,跟寺里的主持说了一声,便立刻起程回家。回到家中,大太太不放心,又将孙大夫找来,确定是怀孕了,才定下心来。大太太对纪家所有丫头妈子都下了命令,一定要好好伺候二少奶奶,谁要出了问题,唯谁是问,大家都不敢怠慢,连晴眉身边的丫头四喜也被派出门采买。
晴眉一觉醒来,不见了四喜,心中奇怪,一连叫了好些声,才有个小丫头慌忙赶来:“大少奶奶有什么吩咐?”
“人都到哪里去了?想叫个人都找不到!四喜呢?”
“回大少奶奶,二少奶奶怀孕了,太太吩咐要小心伺候着。四喜姐姐被差去买东西了。”
晴眉一听,就如大冬天给人浇下大盆凉水,连心都凉透了。“也真苦了你们,要照顾两位怀孕的少奶奶。”晴眉的话有些酸酸的味道。小丫头赶紧说:“没有啊,只有二少奶奶怀孕了,三少奶奶是弄错了。”晴眉微微颔,挥退小丫头,靠着床柱养起神来。
不大一会,四喜从外头回来,晴眉就吩咐她去收拾东西,自己却起身梳戴整齐,去见大太太。大太太在佛堂里,祈求佛祖的保佑,晴眉站在外面等了好一会,才见大太太出来,她赶忙迎上去:“奶奶,晴眉有个请求,还望奶奶能答应。”
“这些年你辛苦操持家务,有什么要求尽管说。”
“晴眉想回娘家小住,望奶奶答应。”
大太太思索片刻,答应了晴眉的要求。这几日,沧堇跟着货船南下广州,让晴眉回娘家小住也无妨。“晴眉,有些话我不得不说,你与闵蕙是同时进门的,如今她有了孩子,你应该努力一点了。”大太太冷不防说了一句,让晴眉本就涩然的心平添几分苦涩,她讷讷回道:“奶奶,晴眉知道,我一定在沧堇回来前,从娘家回来。”大太太满意地点头,拉着晴眉的手,语重心长地说:“晴眉,沧堇性子野,你要多花点心思啊。”
“是,奶奶。晴眉一定不辜负您的期望。”
带着百般心思,晴眉回了娘家。
曾家是开银行的,在上海好几家大银行,都多少与曾家有些关系。曾家的汇亨银行,是上海出了名的金字招牌。曾家老爷子是上海滩一言九鼎的人,做生意的人,无论生意大小都知道,只要得到曾老爷子一句话,资金方面,绝对不成问题。这些年,汇亨银行交给了曾家长子晴衍打理,曾老爷子本意是要长子晴衍和次子晴衡一块打理银行,不想晴衡却对银行生意一点不感兴趣,镇日不是都陪着身体不好的母亲,尽心照顾,就是出门在外,好些日子不回家。
晴眉回家,叫曾太太十分高兴,她膝下就只有这么一个女儿,平素爱若珍宝,一听晴眉回来了,赶紧叫下人准备女儿爱吃的东西,自己忙赶到前堂与晴眉相见。二姨太太和三姨太太也赶到前堂,与曾太太一起迎接晴眉。晴眉虽是女儿身,但却很得曾老爷子的宠爱,她们这样也多少有些巴结的意味。
“大小姐回来就好,太太整天都念着你呢。”二姨太太笑着,稍显夸张地说,“看看,大小姐这是越水灵了,竟比做姑娘时还漂亮。”曾太太面上没有一点喜悦之色,拉住晴眉的手,问:“眉儿,怎么就你一个人?沧堇为什么不陪你回来?”曾太太原本就不满意这门婚事,要不是曾老爷子坚持,她说什么也不会答应的。沧堇花花大少的名声早就传遍了上海,而今晴眉又独自回家,她对沧堇更加不满。
“他有事去了广州,好些天才会回来。”晴眉抬头环顾四周,问道,“娘,怎么不见爹?四姨娘和两位哥哥呢?”
“老爷和晴衍应邀去了冯老爷家,你四姨娘向来身体不好,这些年每况愈下,晴衡几乎都陪在她身边。”曾太太一一说给晴眉听,她恨不得把晴眉离开之后所有的事情,都说给女儿知道。
三姨太太一直没说话,这时候突然道:“大姐,你与晴眉肯定还有话说,我就不打扰了。”二姨太太恍然大悟,急忙也告辞走了,只剩下曾太太母女。晴眉等人走了,扑到曾太太怀里哭道:“娘,为什么我一直都不能怀孕,为什么啊?”
曾太太连忙安慰女儿:“眉儿,怎么会呢,你一定可以怀孕的!”晴眉哭得更是厉害,泪水将曾太太的衣襟润湿一大片:“那为什么我嫁进纪家七年有余,一点动静都没有?二嫂都有了身孕,为什么我没有?”
“我听说,圣心医院来了一个西洋医生,要不要请她来给你检查一次?”曾太太有点怀疑是晴眉或者是沧堇身体有问题,“如果你一切都好,那肯定就是沧堇的问题!”晴眉也有些疑虑,点头答应了曾太太的提议。
曾太太亲自将医生请来,叫她给晴眉做了检查。医生的话,就像是晴天霹雳炸在曾太太和晴眉心头,医生告诉她们,晴眉的子宫育不完全,是不可能有孩子的。曾太太顿时泪如雨下:“眉儿,一个女人不能生,是会被夫家瞧不起的,你今后会受多少委屈啊!晴衍的老婆才进门不久,就生了个儿子,如今又怀上了,你爹简直把她当成宝来疼……”
“娘,你就别说了,我也不想这样啊!”晴眉的泪水也止不住地落,她想不到坏消息会接踵而来,叫她怎么接受?她本想回家来平复心情,没料到却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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