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啊,我们不再分开。”秀君笑了,她一直都相信,沧阑不会变。沧芸也笑了,虽然这可能伤了丝娆,但她会高兴看到沧阑与秀君的团圆。秀君告诉沧阑,她当年被一户渔民所救,跟他们来了这个岛。两年前,那对夫妇出海双双遇难,她就带着他们的儿子,一直生活到现在。
“我会和你一起照顾他的。”沧阑也十分感激那对夫妇,秀君的恩人,便是他的恩人。“三哥,你什么时候走?”沧芸希望沧阑能多住一段日子。“尽快,我担心宝培。”沧阑把宝培的事说与秀君听,秀君也觉得不能再耽搁,决定明天就离开。
沧芸有点失望,很快又高兴起来:“三哥,秀君姐姐,你们走得虽然匆忙,可是运气真的很好。知道吗,今天是八月十七,岛上会举行欢庆活动,我们可以一起玩,就当为你们送行。”秀君也记起来,兴奋地说:“沧阑,岛上的欢庆一直很热闹,今年一定更热闹。”沧阑的兴致被勾起来,也开始期待晚上的庆祝活动。
欢庆的人从下午就开始向岛上最大的空地集中,夜幕降临,庆祝活动正式开始。红红的篝火燃起,在清亮的月光下,更显得闪烁无定。所有人的脸上,都洋溢着幸福的笑容,相互举杯喝酒。人们围着篝火跳舞,夜幕下朗月疏星,空气中酒香四溢,微风过处,裙裾飞扬,一派热闹欢庆的情景。彩之家的全体成员围坐在一起,加上熙扬丝娆沧阑秀君,也高举酒杯,痛快畅饮。林龙飞远远地坐着,时不时看向这边,但却不来加入他们。
丝娆只喝了几杯,双颊就微微泛红,她又举起酒杯:“有酒岂能无诗,不如我们来吟诗好了。”沧阑一听,知丝娆是想起了曾经赌书的往事,心里也十分怀念,过了今天,他再也找不到机会与丝娆吟诗,不如今天就尽兴。于是,沧阑附和道:“好啊,我们都要吟,谁没作出来,就罚酒三大杯。”
秀君面色窘迫,立即说道:“我自愿罚酒。”沧阑却说:“不可以,大家都要吟,诗词曲赋都可以,前人的也作数,但不可以重复。”沧阑说这话,并不是想为难秀君,他只是想提醒她,并且不想扫了丝娆的兴致。秀君蹙眉想了一会,忽然冲沧阑笑了笑,她明白他的意思
………【第二十八回(下)把盏临风 酒酣须开怀】………
“那我先来吧。”秀君抢着要第一个说,她就会那一句,被人先说去可就没了,“碧云天,黄花地,西风紧,北雁南飞。晓来谁染霜林醉?总是离人泪。”一听秀君说出这句,沧阑对着她连连点头,高兴极了。这段曲子,是当年有名的旦角演西厢记时,他偷偷带着秀君去看,又细细把这段解释给她听了,因此,秀君才会一直记得。
婉嫣听得秀君说了曲子,赶紧抢着说:“你们两人合伙欺负人,明明知道我既不会画画,更不会吟诗,非要弄这些风花雪月的玩意,摆明就是要我难堪。”
孟秋不断点头,大声说道:“就是就是,我且第二个说,免得落下了要自己作。”
“不可以,我第二个,你不准和我抢!”婉嫣立即就打断孟秋,“小时候,我在学堂外偷听,记得几句。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习相远……”婉嫣轻轻拍头,还想再念下去,却又不好意思地笑了:“我只记得这几句,可以不喝酒吧?”
严格来说,婉嫣是有些强词夺理的,但谁也没异议,都开怀笑起来。海平推推眼镜,慢慢开口说:“我也不会吟诗作词,就念看过一对的楹联,这可以作数吗?”
“当然可以。”丝娆看向沧阑,一脸挑战的意味,“不过,若要自己作,可是要规定题目的。”沧阑点头,表示同意。海平得到肯定的答复,一顺溜就把楹联背出来:“刚直不阿,留将正气冲霄汉;幽愁愤,著成信史照尘寰。”
“好联,正是司马迁一生的写照!”孟秋赞叹完了,急忙又接着说,“我虽然画画还成,但要作诗什么的,可就外行了,即便硬写了出来,恐怕也是惹你们笑。几年前,我闲来无事,画过一套金陵十二钗绣像,有人给每一幅图都配了一诗,我挑一来念。”孟秋的神色有些感慨,那些画他还收藏着,但题诗的人,早已经不在。
众人只听得孟秋吟道:
“明露轻痕细雨微,菱洲难见玉颜归。
终朝凝笑梨窝隐,镇日含情雪貌绯。
恨嫁狂风情懊恼,愁飞暮雨迹依稀。
人间岁月虚抛掷,犹记当年紫楼巍。”
丝娆细细咀嚼,不觉有些痴然,这该是写迎春的句子,但其中凄凉的意味,竟叫她想起了熙蕾。熙蕾和迎春一样,也是嫁错了人,才落得同样可悲的境地罢。一瞬间,丝娆突然想,迎春已是这样悲戚,可不知黛玉宝钗又是什么样句子?
“孟大哥,可否将黛玉宝钗的题诗说给我听?”丝娆压抑不住心中的好奇,走到孟秋身边,悄悄问他。孟秋对丝娆突如其来的好奇有些惊讶,却还是把那两题诗念与丝娆。丝娆反复默念,竟陷入其中不能自拔,尤其是写宝钗的两句,更叫她感同身受。
“深院清秋啼燕老,浅池寒水冷弦封。休说往日融融意,且看今朝瑟瑟松。”丝娆不知不觉就念出声来。熙扬就坐在她身边,听到她念的诗句,立刻就插话说道:“不是要出题作诗么,谁来出题?剩下的人,可都是要自己作的?”
卓羽赶紧举起手,飞快说道:“我可不像姐姐,是会作诗的,我还是找一句前人的念出来好啦。”卓羽皱着眉想前人的诗句,一时间觉得这个不好,那个也不好,想了半晌,还是没念出来。婉嫣带头开始起哄:“你用这么久,还没念出来,该罚酒!”大家都心照不宣,存心要卓羽喝酒,跟着起哄,就连沧芸也只是笑嘻嘻地看着,并不帮他解围。
“好,你们人多,我喝!”卓羽拿起酒杯,一连喝了三杯,“我且来做裁判,你们五个作诗,谁写得不好,我就罚谁喝酒。”
丝娆的心思已从宝钗的题诗岔开,顺口就接道:“既然卓羽要罚人喝酒,不如就围绕着酒来写,即便不是句句与酒有关,至少也须一处沾上酒字,否则就算输。这个题目可算是很宽了,作不出来的人不许赖帐。”
五人各自思索,一时沧芸和沐昭先有了,只听她们分别吟道:
“天香迷意,云霏遮路,那管年华虚度。东风无意解人心,犹自看,人间今古。
轻香澹月,罗衣明露,曾记凌波微步。酒中独醉恨悄然,叹只叹,无端又误。”
“思君恋君,心向君,忘我随云,奈何身不随心,空任孤心对流云。
送君去,情浓莫问情归去,情归去,相逢足慰,不求朝暮。”
刚吟完,沐昭就自己喝了三杯,说道:“我句子中没有酒字,本想硬加进去,却觉得加了反而不好,我甘愿领罚。”沧芸却红着脸说:“我平日里很少作诗,这是我勉力而为,定要落在最后了。”丝娆摇头,赞道:“不会啊,那句‘犹自看,人间今古’,倒叫我生出许多感触来。还有沐昭的,虽说少了酒字,也不拘格律,读来却极为流畅婉转,口齿生香。听了你们的,我的也想好了。”
只听丝娆吟道:
“飞琼揽翠,暮水熔金,岱舆参差星瘦。
海面吞云,山颜斗丽,画楼旖旎添秀。
月落凭阑久,看夕晖影度,点染襟袖。
暖风熏,香弥露定。
殷勤念念回,桂华皓澄明,沾得人间,琼瑶豆蔻。
林碧烟霞掩映,郁郁奇芳。
可把清歌就酒,半醉朦胧,竹窗初晓,又是消愁时候。
且问君知否,峰峦外,更有兰馨飘骤。
但愿取,幽谷素絮,遍游踪迹,不觉天昼。
流光透,朝朝暮暮春如旧。”
大家听了,都觉心神一爽,丝娆描绘出的,竟似一个人间仙境,叫人好生向往。沧阑接着丝娆吟道:
“春归去,水复山重云路。
芳草外,疏雨几番,梦里花飞到南浦。
登高望落絮,谁顾?凄凉吟赋。
长亭碧,烟卷断堤,回来时故国处。
斜阳沉西暮,把酒奏哀弦,离雁无主。
丹心岑寂道离苦,拼却此生意,了身后事,赢得寂寞更无数。
夜长滴清露。
无语,岁虚度。
难解少年时,意气心绪。
楼台长日风着雨,残月犹独挂,碾影碎步。
暗老红颜,对流水,可再聚?”
四人吟完,熙扬也作完了,他先做了声明,叫众人不准说他取巧,才继续吟下去:
“点一盏古灯流连在香软风尘
是谁的脚步回荡在孤独黄昏无语的是我的寂寞
寂寞的是你的轻分
回天涯挥手昨天
空空的口袋装淡淡的伤痕
情若斯寒冷心若斯冰冷
难再见的温柔
可还残留在望穿秋水的长门
饮一樽疏酒独立在风露中宵
是谁的歌声萦绕在萧瑟暮春
风流的是你的飘零
飘零的是我的素真
回天涯挥手昨天
泠泠的笑容给落落的眼神
花若斯飘飞叶若斯枯萎
难再见的美丽
可还残留着疏离淡漠的余温”
熙扬才刚一吟完,卓羽就大喊:“云大哥,不可以!沐昭自己认罚,就略过不提,其余三人可都作的都是古体,只有你不是,要罚酒!”熙扬说得理直气壮:“又没规定非要古体,我这个不算犯规。”这一说,大家又都笑了,的确是没规定要古体,熙扬看似取巧,诗却写得缠绵悱恻,很难想象这是出自他手。其实,写出这样诗句,熙扬自己也感到讶异,他本不擅长吟诗作词,今天却灵感突现,从头写来颇为顺畅。而诗中蕴涵的深意,似乎隐隐有所指,熙扬竟后悔将它念了出来。
“我作为裁判,要宣布谁输了。”卓羽笑得有些滑头�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