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世繁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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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世繁花- 第6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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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太上前一步,拉住入画就往门外拖,她今天就要把这个女人赶出纪家。纪老爷子想从太太手里夺过入画,却又顾忌拉扯之间会伤了入画肚里的孩子,只能随即跟出去,声色俱厉道:“郭柔蓝,你放开入画!她要有什么事,我不放过你!”纪老爷子急切的维护之情,更像是一桶油浇在太太旺盛的怒火上,她使劲把入画推倒在地,一脚就踹向她的肚子。

    小沧芸惊呼一声,挡在入画的前面,那一脚便结实地踹在小沧芸的腹部,痛得她站也站不住,跌坐在地上。纪老爷子立刻冲到小沧芸的面前,挡住气势汹汹的太太,扬起手回敬她两个耳光,怒道:“你闹够了没有?连个小孩子也不放过!”太太捂着脸,不敢相信纪老爷子竟然打了她:“纪繁树,你为了这两个小贱种打我!我哪里对不起你了?你在外面做什么,我从来不过问,现在你还带到家里来,有没有把我放在眼里!”

    “不管你怎样,我娶定入画了!”纪老爷子冷冷地丢下一句,便扶起地上的入画和小沧芸回屋,又吩咐下人赶紧去请大夫,再不理会太太。太太一肚子火无处,而这时候,她偏巧看见秀君带着沧阑鬼祟地从后门方向过来,就喝问道:“秀君,你给我过来!为什么会从后门那边来,三少爷的房间不是在西院吗?”

    秀君和沧阑没想到会被逮个正着,一时都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太太一看两人的神色,就明白了事情的始末,盯着秀君一字一句地说:“你这小丫头带着三少爷去门去,是不是不想活了!老容,去拿家法来,今天我非打死这丫头不可!”

    远远站着的沧堇和沧彦搔搔头,对望一眼,决定不再看下去。当老容把家法拿来时,太太立刻就抓起那根两指粗的荆条,狠狠地向秀君身上抽去。沧阑赶紧扑到太太身边,抱住她的腿,急急说:“娘,不关秀君姐姐的事,是我硬要她带我出去的。”

    “秀君姐姐?阑儿,你叫一个下人做姐姐!是不是她教你的?”沧阑情急之下脱口而出的称呼,更让太太觉得不能轻易放过秀君,示意下人把沧阑拉开,她手中的荆条抽得更急更狠。

    荆条雨点般落在秀君单薄的身上,立刻浮出条条触目惊心的血痕,秀君咬牙忍着,只希望太太能尽早消气。秀君的隐忍,让太太忆起入画一副委屈的样子,稍微平息的怒气又直冲上来,手中的荆条就朝秀君的脸抽去



………【第四回(下)】………

    秀君本能地一让,那荆条就抽在她的额头上,殷红的鲜血顿时顺着她的圆脸滑落,竟把秀君皂白的衣服染红一大片。太太犹自不肯罢手,荆条又欲落下,沧阑却狠狠咬了老容一口,挣脱了他,张开双手挡在秀君面前:“娘,你不可以打秀君……她了!她已经受了很重的伤。”沧阑差点又叫秀君姐姐,幸好他及时改了口。

    太太被沧阑的举动震住了,不解地看着他,问:“阑儿,你何必为这样维护一个丫头?”沧阑摇头,认真地说:“娘,你再打她,她会死的。”太太揉揉酸的手,吩咐翠姑:“翠姑,你等会去给那丫头看看,上点药,她身子好了,就赶出纪家吧。”

    “不可以,娘!”沧阑心急地叫,他如果知道事情会变成这样,一定不会任性要秀君带他出门。太太摆摆手,示意事情就这么定了,不容更改。沧阑还想再说什么,却被秀君拉住衣袖,要他不要说。沧阑对着满身伤痕的秀君,泪水簌簌滴落:“秀君姐姐,是我害了你。”

    “这怎么是你的错呢?是我,是我没看好时间……”秀君的话还没有说完,人就昏厥过去。沧阑连忙叫老容把她抱进房里,又叫翠姑赶紧给她上药。一连将养了十几日,秀君的身体才渐渐有好转,额头上的伤也不再疼痛。

    秀君住的屋子,在沧阑所住西院的后面。那一顺溜房子是用木板搭建的,每一间均是方方正正,紧紧挨在一起,又没有窗户,只有一扇矮小的门。这是纪家的下人房,东边和西边各有一排,各房的丫头都就近住下,方便使唤。

    在床上躺了许多天,秀君无聊得很,她是习惯劳作的,一时间让她忽然闲下,就觉得不自在。沧阑每天都来看她,为她带很多伤药来,非要她用不可。“秀君姐姐,你要快快好起来,我一定会求娘让你留下的。”沧阑每次来,都对她说这一句话。

    傻气的沧阑呵!秀君的胸口溢满酸楚的柔情,这样的沧阑,让她无法不去喜爱。也许,从她和沧阑勾手指的那一刻,就注定要纠缠在一起,看似不经意,却是刻骨铭心的。

    门外有人探头探脑地偷看,一见秀君抬头,就立刻缩了回去。秀君失笑,不明白会有谁对她产生了兴趣,于是便温和地叫:“进来吧,要进来才可以看清楚我呀。”门外传出一阵压低的惊呼,好一会儿,才有一个小小的人影站在门口,夕阳的光照在她身上,把影子射进屋里,老长的一团黑影,不知为何显出一股孑然凄清的感觉。

    “你好些了么?”女孩儿有一双烟雾迷蒙的眼睛,精致的脸上有些羞怯的神色,更多的却是掩饰不住的关切。“都好了。”秀君几乎是立刻就喜欢上了这女孩儿,她就如同是一朵极娇嫩的花,只要一触碰就会凋谢。可是,在隐约中,又能寻出一丝坚强的影子,那是任凭风雨侵袭也不会失去的韧性。

    “我想,应该给你道歉。”女孩儿鼓足了勇气,走进房来,“要不是因为我和娘的到来,大娘不会把你打得那么惨。”秀君一听这话,便知道这女孩儿就是在下人中间流传的、“所谓的”四小姐沧芸。之所以是“所谓的”,是下人们说起这位四小姐时,都带着点轻视的口吻,仿佛不肯承认她的身份。

    秀君笑着摇摇头,道:“怎么能怪你呢,是我做错事情了,太太才责罚我的。”“才不是,是因为我和娘,大娘心里不痛快,才拿你出气的。”纪沧芸虽然小,却因母亲是没有名分跟着纪老爷子,很受了些冷嘲热讽,小小的心敏感得紧。秀君无奈,不知沧芸怎会有如此细腻的心思,又道:“四小姐,这些事情都是下人胡说呢,你别往心里去。”

    沧芸的脸忽地整个涨红了,惊慌失措地对秀君摇头挥手:“你快别叫我四小姐,大娘不准人这么叫我!被她听见,还不又被打一顿?”秀君不知从哪里生出一股勇气,也许是知道要被赶出纪家,反而豁出去了,提高音调像是在和谁争辩:“你本来就是四小姐,这是事实!”沧芸急得快哭了,她不想再害秀君一次,却不知道怎样才能阻止她。

    沧阑正好来了,好奇地问:“秀君姐姐,你说谁是四小姐?”这些日子,下人都遵照太太的吩咐,对不知情的沧阑三缄其口,以至他一直不知道多了个姨娘和妹妹。沧芸被他的问话吓了一大跳,急忙捂住他的口,急急说道:“我叫沧芸,不是什么四小姐,要是不想挨打,千万别再叫那个称呼了。”这时候的沧芸,俨然一个小大人,说话的口气严肃至极。

    沧芸认真的神情,把沧阑和秀君逗笑了,而她情急维护沧阑,也让两人之间没有了隔阂。秀君把事情始末一说,沧阑便笑着说:“我叫沧阑,算来该是你三哥。”沧芸“哇”地一声哭出来,抽泣不止。来纪家已有半月,沧阑第一个接纳她的亲人,这份温暖弥足珍贵。

    直到多年以后,沧芸也无法忘记当时的感觉。这感觉经时光的流逝,愈来愈暖,愈来愈醇,时刻温暖着她。

    沧阑显然是没有料到会惹哭沧芸,顿时慌了手脚,安慰道:“沧芸,你别哭啊,别哭了,没人敢欺负你的。”秀君忍不住扑哧一声笑出来:“我的三少爷,四小姐是感动地哭,哪里是怕人欺负了?”

    这倒让沧阑不好意思了,脸上现出一抹红晕,瞅了秀君一眼,不再言语。秀君暗想,果真是兄妹,害羞的模样竟似一个人。沧芸也有些羞涩,她向来听见的都是恶意的嘲笑,这种善意的调侃,是从未有过的经历。

    一时间,三人都静默起来,气氛却没有尴尬,一股奇异的默契流转开,让人十分舒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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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曙光照在镂花的窗棂上,蒙蒙的光透过素白的窗纸,映在沧阑脸上。丝娆只觉得眼前的沧阑轻灵而不真实,仿佛只要一惊动他,他就会随着晨曦的光化身而去。

    “天亮了……”沧阑轻轻叹息,“没有想到,这故事竟然这么长。你该休息了,上床去睡吧,我在桌上靠会就好。”很明显,沧阑是不想再说下去了,丝娆虽还是不明白事情始末,秀君怎会嫁人,沧芸怎会没在纪家,可她还是决定不再追问。沧阑想说时,自会说的,她应该耐心等待。

    “还是你睡床吧。我想,你受不得硬邦邦的桌子,我睡桌子好了。”丝娆知道沧阑是绝不会受过这样的待遇。“不可以,你也千金之躯,何况,你还是女孩儿呢。”沧阑的语气中,多了一份他从未有的强硬。

    丝娆苦笑,幽幽说道:“我哪里还是千金小姐。”沧阑知她是感慨家道中落,若不是如此,就算是婚事自小就定了,也还是有选择的余地。而他自己,的确不是一个好丈夫。“委屈你了。”沧阑只能用这句话去稍作弥补,也让他内疚的心好过点。

    “还是都睡床吧,反正都是夫妻了,没所谓的。”丝娆知道说这话失女子的矜持,却落落大方地提出来,她是知道,沧阑吃不下睡桌子的苦头。

    沧阑的脸刷地红了,正要拒绝,却被丝娆推到床上,只得合衣靠里睡下。说实在的,他说要睡桌子,其实也是逞强,他哪里吃过这种苦。丝娆对着沧阑的背影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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