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熙扬冲进门去,顾不得拨开丛生的杂草,跌跌绊绊在宅子里搜寻。没有!哪里都见不到丝娆的人影,熙扬焦灼地寻找丝娆,身形摇摇欲坠,一双腿几乎支持不住身体的重量。码头有人守着,丝娆不可能离开小岛,去别的地方。难道是他,已经得到了要找的东西,杀了丝娆毁尸灭迹?可是,海平的尸体又怎么解释?在这个岛上,要毁尸灭迹实在太过简单,只要往海里一扔,什么痕迹也没了,他为什么只处理丝娆,而不把海平一起处理?熙扬杂乱地想着,一夜未睡,加上过度思虑,他的头开始抽痛。
前方的草丛突然轻轻晃动了一下,熙扬悄悄走过去,拨开草丛,就见丝娆猫着腰,准备穿过草丛,在他眼皮底下溜出废宅。仿佛感受到身后冰冷刺骨的目光,丝娆迅站直身子,快步向前跑。熙扬立即跟上,在丝娆跑出废宅之前,就紧紧抓住了她。
熙扬用力捏着丝娆的手腕,似要把她的骨头都捏碎,他的目光冰冷,却异常愤怒,那两道光,化成利箭,毫不留情地刺进她的心。他道:“你躲我。”他的声音出乎意料的平静,没有怒气,只有一种不能不叫她眼睛酸涩的悲凉。
丝娆昂起头,努力将眼里的酸意压回去:“你弄痛了我,放手!”“这样就痛了?”熙扬放开丝娆的手腕,又紧紧抓住她的肩,使劲摇晃,“你的眼在哪里?你看不到吗?即使你眼睛看不见,心也跟着瞎了?”丝娆强忍着胃里涌起的不适,嘲笑道:“正因为我没瞎,才不要跟你有所纠缠。你们不都想得到那张藏宝图吗?为了找到那张图,你们把卓羽藏到了哪里?”
熙扬蓦地停住手,脸色灰白,惊诧道:“我们?”“就是你和她!”丝娆打落熙扬的手,急急退后几步,脱离他的掌控,“是她杀了海平,是她放火烧了彩之家!而你,派那么多人找我,甚至连码头也日夜守着人,不就是怕我离开这座岛!我只有躲到废宅,你却还是想到了这里!”丝娆捂着嘴,阻止即将逸出喉头的尖叫。
“我知道海平是被人杀死的,凶手就是彩之家的人。”熙扬揉揉眉心,他的头越来越疼,也越来越重,“可是,丝娆,你怎么可以说我和他是一伙的!以我现在的身家,用得着去找那‘传说中’的宝藏?”
丝娆犹疑了,熙扬的目光坦荡,不似作伪。“相信我。”熙扬缓缓将丝娆拥怀中,直到这时,他才确信,眼前的人不是他因头疼,产生的幻觉。丝娆安静地靠着熙扬,他的怀抱多么温暖,连日来的恐惧、担心、忧虑,好似都在这份温暖中化去,只剩下无忧亦无怖的祥和。然而,那块汉白玉玉佩突然就出现在丝娆眼前,她猛然推开熙扬,仓皇地准备逃走。
熙扬伸手想抓住丝娆,却只抓了一个空。剧烈的头痛让他失了准头,他看着丝娆越跑越远,迈开步子就追,但才追了两步,整个人就不受控制倒地。意识仿佛离他远去,他只觉得空荡荡的,像个没有人理睬的游魂野鬼,孤零零在世间漂泊。
他失去丝娆了。不,不对,他从来就不曾得到过丝娆,又何来失去。是他和丝娆,终成了陌路吧。丝娆会回去找纪沧阑,那个纯净的、孩子一般的家伙!他们不会幸福,不可能会拥有幸福的……
当熙扬睁开眼,丝娆的脸就映入眼帘。“别乱动,你身上有很多湿泥包,会掉下来的。”丝娆阻止熙扬起身,“你烧得太厉害,这附近又不好找水,亏得昨晚下过雨,可以挖地下的湿泥给你降温。”经丝娆一说,熙扬就看到他的衣袖和裤脚被高高卷起,双臂和双腿上都放了不少树叶包的湿泥,额头也重重的,想是也有包湿泥在上面。
熙扬哑着声,问道:“你为什么没走?”“我走了,你岂不要一直病在这里。”丝娆垂着头,心底有说不出的害怕,若她没有因熙扬倒地的声响回头看,他会不会死在这废宅之中?熙扬苦笑道:“这身体也太不争气,不过回来时吹了点风,就倒了。”
丝娆默不做声,任谁也不会相信,吹一点风会烧成这样。“你是怎么逃出那场火的?”熙扬努力维持着身体不动。丝娆眼神空茫:“那晚我神思恍惚,从卓羽的房间回自己屋,却看到她用双手活活掐死了海平。我害怕极了,就逃出了彩之家,刚才出门,彩之家就淹没在火海中。是她,杀了海平,又企图淹没证据,才放火烧了彩之家。”
“他是谁?”
丝娆闭口不言,拿下熙扬头上的泥包,试了试他额头的温度,又原样放回去。熙扬也不再问,他知道丝娆疑心未消,再怎么问,她也不会说。
“我想问你一个问题,你可以老实回答我吗?”丝娆忽然开口。她神色郑重,看得熙扬心中一凉,只听得她问:“卓羽的下落,你真不知道?”
熙扬的心仿佛被人从高空抛下,掉落地上摔得血肉模糊。该来的,总会来,有关卓羽的事,他确实知道。可是,他要怎么告诉她,卓羽死了,在卓羽失踪后的第三天,他就找到了卓羽的尸体?这其中牵扯的因果,那么复杂,他尚且接受不了,更何况是她!他瞒了那么久,绝不能在这时候功亏一篑,如果必须有人承担那份痛苦,他不要她也牵扯进来,有他一个人,就足够了。而最重要的,他也不过只是个怀有私心的凡人,除却那些冠冕堂皇的理由,他不愿意告诉丝娆真相的原因,只有一个:害怕丝娆就此走出他的生命。
熙扬知道,他现在的脸色肯定很奇怪,幸而此时他在烧,再异常的面色也可以掩饰过去。于是,他镇静地说道:“不,我不知道。”
空气突然沉寂起来,丝娆盯着熙扬,带着一点决然的凛意:“你知道我和卓羽的感情,我相信你告诉我的,有关卓羽的一切。但是,如果你在这件事上骗了我,我永远不原谅你。”熙扬只觉肺像是要炸裂一般,里面一滴空气也不剩了,跟着,五脏六腑也痉挛起来,唯一的感觉,就是漫无边际的疼痛。丝娆太聪慧,他一直以来闪烁的态度,应该早引起了她的疑心,如今,她这样决绝,是存心向他要一句实话。
“我不知道。”即使心早已是一片燎原,熙扬还是维持着表面的平静。他不能说,绝对不能说,无论今后要用多大的代价来维持这个秘密,他都再无选择
………【第 四十 回(一)偷聆密语 仓皇出贼窟】………
第四十回
偷聆密语仓皇出贼窟
悄探秘穴惊怒落魔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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丝娆扶着熙扬回云家大宅,他还是有些烧,必须要看大夫才可以。“看你像是身体很好,却不知道这么弱不禁风。上一次,也是吹了‘一点风’才烧的吧?”丝娆开着玩笑,声音却很不自在,她越来越不知道该如何与熙扬相处。那份说不清道不明的心思,竟是于沧阑也不曾有过的。
熙扬道:“你就当我外强中干好了。”丝娆不觉笑道:“看你烧成这样,就知道任何人都受不住那一点风。”熙扬正色道:“可以想象,老李现在的样子,一定和我差不多。”说完,熙扬看了看丝娆,又道:“老李说那些话,你不要怪他,他对你没有恶意。”丝娆微笑:“他当得起两个字,忠仆。”
“你不怪他就好。”熙扬顿了顿,“往后,你有什么打算?”“我还能有什么打算,只求能找到卓羽就好。”丝娆停住脚步,云家大宅已隐隐在望,“你自己可以走回去么?”熙扬盯着丝娆,眼里满是无奈的挫败感:“你不跟我回云家大宅?”丝娆回望着熙扬,叹道:“到如今,我还跟你回去做什么,你和我,本是不相干的人。”
熙扬的身体蓦地僵住,他竟不知道,丝娆是这么想的,一句不相干的人,比什么话都伤他的心。“我自己回去。”熙扬摔开丝娆的手,不等丝娆回神,已经踉跄着冲出去。熙扬烧得浑身无力,有人扶着他还能走,一旦没了外力支撑,走不到两步,他双腿一软,就跪倒在地。
丝娆赶紧上前扶住熙扬,低低说:“我扶你回去。”熙扬轻轻推开丝娆的手,神情如冰雪般寒冷:“不必了,我走不回去,可以爬回去。我们不是不相干的人么,你也不需同情我。”丝娆心中一酸,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说出那句话,她从来不曾这样伤过人,为何独独就伤了他呢?
“我扶你回去!”丝娆不管熙扬如何抗拒,硬把他从地上扶起,好在熙扬此时没多大力气,而她也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大小姐,尽管熙扬挣扎,她也可以扶着他慢慢向前走。
到了云家大宅,丝娆像是想起了什么,急忙道:“你小心林龙飞,那个人不是良善之辈。这次我能回彩之家,就是他放了我。”熙扬脸上尽是嘲讽的神色,一开口就是刀子般刺人的话:“不相干的人,哪能劳动范大小姐关心!我便是立刻就死了,这也与范大小姐没有关系。”“对不起。”丝娆敛眼,不让双眼泄露她心底的震动。她知道熙扬所说的只是气话,然而听到那个死字,她的心就没由来地慌乱。
熙扬一阵狂笑:“你不知道吗,我最不想听你,说这三个字。”丝娆正待说话,已有云家下人奔过来,扶着他往里走:“少爷,大夫在你屋里等着。李管家病了,请了大夫来就没让走,说是一会儿还要给少爷看病。”熙扬不看丝娆,跟着下人进去,连一句道别的话也没有。丝娆压住心底想要叫住熙扬的冲动,硬下心转身,准备离开云家大宅。
突然,丝娆身后传来婉嫣惊喜的叫声:“丝娆,你没事,太好了!”话音未落,婉嫣已经跑到丝娆面前,抓着她的手,脸上全是掩饰不住的喜悦。“你还没地方住吧?不如一起暂时住在云家好了。”婉嫣不由分说拖着丝娆进门,“我们一起去跟云少爷说,他会同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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