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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眉赶紧叫了一辆车。追着汽车,想要知道里面坐着谁。那汽车开得不快,以黄包车的度也落不远。晴眉跟着汽车在外滩绕了一大圈,才见那车缓缓驶过外白渡桥,停在离桥不远地一家餐厅。车上的人终于下来,先是沐昭,紧跟她下来的,竟是晴衡,这还罢了。那随后下来的人。让晴眉目瞪口呆。
那人穿着一身樱花白的旗袍。眼熟极了,却是死了许久地四姨太太。刹那间。晴眉只闪过一个念头,这三人是一伙的。她们先后潜入曾家。四姨太不惜为曾家生了一个孩子,决计不会只为曾纪两家的财产这么简单。以四姨太受宠的程度,只要她不诈死留在曾家,曾家一大半的财产就是她的。晴眉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头,也走进那家餐馆。
餐馆里的气氛很好,灯光不明也不暗,隐隐能看到人影,却看不真切。这样的灯光对晴眉来说正好,可以接近他们,也不担心会被现。晴眉看准餐馆内唯一一桌三人坐地,坐到旁边地位子,凝神静听他们谈话。
“晴衡,你们明日就带几个人回岛上,就算把那岛方圆几百里找遍,也要找出范丝娆和云熙扬,生要见人,死要见尸!”四姨太语声笃定,“一天没有见到他们地尸体,就不能当他们死了!”晴衡和沐昭答应着,四姨太又再接着道:“曼丽丝在纪沧堇身边那么多年,一点有用的消息也没有查到,真是白白安插了她这枚棋。”沐昭道:“夫人,也不是这么说,你不是常教导我们做事要有远见,指不定哪天曼丽丝就起作用了。”
晴眉已猜知四姨太就是夫人,听到沐昭地称呼也不吃惊,仍然凝神听下去,只听四姨太道:“昭子,你已是我石川家的媳妇,以后就随晴衡一起叫我母亲。”晴眉惊异非常,她怎么也想不到,四姨太是日本人,沐昭也是日本人。就在这分神地一刻,晴衡说了一句什么,她没听清,只听得沐昭道:“母亲,您放心,他们两人关系着宝藏的下落,昭子会竭尽全力找到他们。”晴眉心中一震,立即想到他们所说地宝藏,和奶娘告诉她的是同一个。这些年时局不稳,日本人秘密寻找这个宝藏,却不知要做什么。转了转念,晴眉决定跟着晴衡沐昭,待他们寻有所获,再趁机取利。
既定主意,晴眉也不再听下去,起身悄悄离开,回到曾家收拾了一些衣物银钱,叫来四喜嘱咐一番,静候第二日的到来。
且说那日丝娆抢过熙扬手中的藏宝图,飞身纵入海中,整个人就向海底沉去。冰冷刺骨的海水从四面涌来,呛进她的鼻腔,咸咸辣辣地。忽然,上方传来一阵响声,她模糊看到一个人影向她游来,双手紧紧抓着她,奋力向前游……
当丝娆醒来时,她正躺在床上,盖着厚厚的被子,温暖而舒适。四周昏蒙蒙的,看不清究竟身在何处,只有床头一盏微弱的油灯,照着披衣靠在床边的熙扬。他面色嫣红,眉头紧皱,睡得很沉。丝娆看着熙扬,心底又酸又痛,又苦又忧,乱作一团。原本以为,他和林龙飞结成一伙,想要骗取她的那半张藏宝图,但他却宁愿舍弃自己拥有的那半张藏宝图救她,当她跳入海中,他竟跟着跳下,这份生死相随的情谊,叫她不能不铭刻心中。然而,他有太多藏而不说的秘密,一个揭穿,又有另一个。这些,在她的心底,结成了解不开的疑惑。若没有卓羽,这或者不会对她造成困扰,但如今卓羽生死不明,他做不到毫无保留,就让她觉得,横亘在他们之间的屏障越来越深。纵使他有深情如许,也只是徒然。
丝娆轻轻起身,想要看看这是哪里,有没有路出去,她才一动,熙扬就惊醒了。他抬眼看着她,轻声道:“别起来,海水太冷,你多捂一捂,当心着凉。”
熙扬的双眼墨黑深峻,略带哀恳地望着丝娆,眼底盛满难以言诉的淡淡悒郁。“这是哪里?”丝娆被他看得心底一凉,便不忍拂逆了他的好意,不由地躺回去。熙扬伸手帮她掖了掖被角,她忽然想到一个问题,不觉红着脸低声问:“是你救了我……我的衣服……”熙扬咳了一声,道:“事出紧急,希望你不要介意。这里没有女式衣服,只能这样了。”他顿了顿,又才接着道:“我们还在岛上,不过他们找不到的。记得我带你去过的那个洞穴吗?现在我们就在洞中。”。
………【第五卷:变之无常 第四十七回 螳螂捕蝉 黄雀潜身后 金洞定盟 温言铭五内 (五)】………
“你们等等,我这就去找。”老李很是感动,对丝娆的不喜欢之情,顿时淡去不少。这么冷的天气,她能渡海为熙扬求医,足见她对熙扬并非无情。丝娆又道:“那洞口很窄,只容很小很窄的船通过。”老李点头,向北边跑去,只有那边居住的渔民才有那样的小船。
刚跑出去一段路,老李隐约见到海上有黑影飘来,定睛一看,却正是一条小船。原来,熙扬放在海中飘走的船,无人掌看,又被海浪给冲了回来。老李赶紧拉住船,从海上划回,跳下船将桨交到丝娆手中:“你会划船?带着洛老大夫赶紧进去,我在外面等。”顿了顿,老李面无表情地嘱咐丝娆:“那里面有衣服,进去后,洛老大夫自会为少爷诊治,你就先换下湿衣吧。”
丝娆谢过老李,扶着老大夫上船,迅把船划进洞中。两人下了船,老大夫径自去为熙扬诊病,丝娆原想上前去问病情,却突然感到沁骨的寒冷。她赶紧从木箱中找了衣服,躲到箱子后面换上干衣,又拧干头上的水,才走到窗前,问老大夫熙扬的情况。
老大夫并不着急回答丝娆,反而将手搭到她的脉上,为她问起诊来。“姑娘受了寒气,需好生服药,切不可像云少爷一般,病体未愈,四处奔走,以至再度受凉。”老大夫慢条斯理道,“云少爷的病,已转成肺上炎症,必须每天按时服药,卧床静养。直至炎症消除。”
丝娆抓住老大夫的手。问道:“会不会有危险?”老大夫道:“若不好好修养,让炎症更加严重,就十分危险了。”丝娆松了口气,手肘处伤口的痛感,越厉害起来,不觉就狠狠地捏了一下老大夫地手。老大夫吃痛。很快注意到丝娆手臂上有血迹沁出,将半个衣袖都染红了。他立即为丝娆检查伤口,清洗包扎,道:“你这伤口忌水,要是沾水化脓了,会留下很大地疤痕。”
丝娆点头道谢:“我记下了。谢谢你,洛老大夫。”老大夫开好方子,收拾好药箱准备离开:“不必道谢,多注意自己的身体才是。”他拦住欲送他出去的丝娆,又道:“我自己划出去,看你又是着凉又是手伤。就在洞里罢。”老大夫出了洞。丝娆清楚地听到他的感慨声飘进洞:“这些年轻人啊,就是爱折腾……”
不一会儿。老李就进来了,问丝娆道:“少爷醒了没?”丝娆摇头:“还没。”说完。她转而说道:“老李,你家少爷不想让任何人知道他的行踪。对外就说,他落海淹死了。”老李拍着胸脯道:“范小姐,少爷病成这样也不肯回云家大宅,我就知道他肯定有什么事要做。你放心吧,少爷和你的药,我每天夜里亲自送来,洛老大夫是口风严实之人,我敢保证,除了我们,绝不让第三人知道你们地下落。”
“那少爷就麻烦范小姐照顾,我这就去抓药熬好再送过来。”老李算了算时辰,若是不耽搁时间,应该赶得及在天亮前把药送来。“辛苦你了,老李。”丝娆送老李道洞口,看他划船离去,才转回来坐在床边,静静守着熙扬。
熙扬浑身是汗,睡得很不安稳,深深陷入噩梦中。他放眼所见,是一片黑暗,惟有西边的天空显出妖娆的紫色。气温闷热异常,他向那片紫色独自前行,直走到浑身酸软无力,才摇摇晃晃到了路的尽头。一片灼热的岩浆横在面前,正向上冒着浓厚的热烟,熏得他汗如雨下。他地嘴里弥漫着一股怪异的苦味,嗓子却干涩刺痛,不出一点声音。
那片热烟氤氲变幻,逐渐化成丝娆的模样,急向熔岩坠落。熙扬伸出手去,想要抓住她,却只见到她掉进熔岩,刹时没了踪影。熙扬只觉胸腔一阵气闷,好似所有的空气都从中消失,难受无比。灼烈的熔岩烧成连绵不断的血光,吞噬了他最后地神智。
恍惚间,熙扬感到,丝娆温凉地手握住他的手,她熟悉地声音在他的耳边,低唤他地名字。
“熙扬。你醒了?”
熙扬竭力想要睁开眼。想要看清此时丝娆地样子。可那眼皮就像灌了铅。怎么也睁不开。
“别乱动。别乱动。被子会进风地。”
熙扬立即安静下来。反手握住丝娆温凉地手指。面上浮出一丝微笑。“丝娆。我想带着你离开。你可愿意?”他用沙哑地声音呢喃。“我们丢下这里地一切纷扰。去找一块平静地地方。白终老。”丝娆心中一酸。从熙扬手中抽出手。拭去眼角沁出地泪光。
熙扬蓦地坐起身。张开双眼抓住丝娆地手肘:“你又想逃走了。是不是?你不是才承诺过。让我成为你地依靠?”丝娆痛极。却强自忍耐。她本不想在这时刺激熙扬。但在他咄咄逼人地目光下。竟脱口说道:“那不过是骗你放心睡觉。我才能去为你请大夫。”
“什么。你说地话都是骗我地谎言?”熙扬地心思全集中在了前一句。完全没有听到丝娆后一句说什么。他难以置信地望着她。那些话怎可能是谎言?丝娆狠下心肠道:“随你怎么想。若这样能令你好过一点。那就算我骗了你吧。”熙扬冷笑道:“什么叫就算?究竟是。还是不是?”
丝娆无奈道:“我是觉得,你我之间有难以逾越的屏障。你无法让我感到真正的心安,我不知道什么时候,你隐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