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近傍晚,赵以澜出门下楼,找掌柜打听:“掌柜的,我听闻贵县如今有位赵公子,模样俊秀,才情出众,不知他平日里都在哪些地方与人交友玩乐?”
掌柜笑道:“您说春风苑的赵公子啊?他在储运楼常年有包场,时常宴请人喝酒玩乐呢。公子你今日问起也是赶巧了,我听说晚上赵公子按照惯例回去储运楼呢。”
“多谢掌柜。”赵以澜丢下几钱银子,摇着折扇步出客栈。
赵以澜一路晃晃悠悠来到储运楼时,夜色已降临,里头人声鼎沸,热闹非凡。她抬脚走了进去,只见一楼大堂有将不少桌已经坐满,但看样子并不像是赵一白在宴请。
还没等赵以澜发问,储运楼小二就笑嘻嘻地迎上前问道:“公子可是来赴赵公子的宴请?”
赵以澜摇了摇扇子,微微一笑,神采飞扬:“正是。”
小二道:“公子楼上请,今日赵公子在飞鹤厅,如今已经到了呢。”
“多谢。”赵以澜跟着小二上楼,来到一间门旁写着龙飞凤舞的“飞鹤厅”三字的雅间外,小二推开门,让赵以澜进去。
赵以澜进门的时候,并未引起任何人的注意。从掌柜的反应她已经猜到,这位赵公子的筵席,只怕是开放式的,想来的,都能来。飞鹤厅很大,总共摆了两桌,她扫视一圈,很快便注意到正对门的座位上,一个锦衣华服的英俊男子如同众星拱月般,接受着周围人的恭维。
那男人不过二十七八,面如冠玉,眼如寒星,气质斐然,果然是难得一见的翩翩佳公子,也难怪众多美人前赴后继。
那一桌已满,另一桌上还有几个空位,赵以澜过去坐下,她身边一个正喝得红光满面的男人注意到她,挑着眉问:“这位公子很面生啊,你不是本地人吧?”
赵以澜客气道:“我是许都人士,经过贵宝地,听闻有位赵公子十分出众,心生向往,便来叨扰一番。”
男人哈哈大笑,与有荣焉的模样:“那可不是,咱们这儿,赵公子的名头,谁人不知,谁人不晓?”
赵以澜道:“赵公子的名头,确实街头巷尾都在传颂,令人艳羡不已啊。”
那男人露出男人才懂的暧昧笑容道:“可不是嘛,啧啧,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若我能到春风苑里待上一晚,便是死也甘愿啊!今日,赵公子还带了个天仙似的美人儿在身边,只怕今晚也要入那春风苑了。”
赵以澜随着男人的话又扫了一眼赵一白那桌,并未见到什么绝色美人。
男人啪的一下拍在赵以澜肩膀上,贱笑道:“小兄弟,你伸长脖子看啥呢?你这来得可不巧,那美人儿似乎更衣去了,想必一会儿就来,到时候你就能见到她有多美,可别惊掉了你的眼珠子!对了,小兄弟贵姓?我姓李,单名一个达字,小兄弟若是不介意,叫我一声李兄便好。”
赵以澜拱手笑道:“李兄,鄙姓赵,单名一个……”
她话还没说完,就听旁边一声嗤笑,一个略显尖利的声音道:“呵呵,就凭你,也配姓赵?”
赵以澜:“……”总觉得,这话好耳熟……
她转头,看到自己另一手边坐着的是一个眉毛细长,满脸鄙夷的青年男子,他模样尚算清秀,奈何眼角下垂,又专拿鼻孔看人,实在容易令人心生厌恶。
赵以澜故作不解:“姓赵又怎么了?莫不是有什么忌讳不成?”
男子冷笑:“赵公子何等人物,你又算什么东西,怎么配跟他同姓?”
赵以澜道:“这位兄弟,你这话可真是强词夺理了。莫非你就觉得你配得上跟赵公子比肩?”
男子看了眼另一桌的赵一白道:“我跟赵公子比,自然是差得远了!”
赵以澜微微一笑:“既然如此,赵公子是男人,你又算什么东西,怎么配跟他同一个性别?还不赶紧自宫了去?”
这边起冲突的时候,不少人就看了过来,听到赵以澜的话,先是安静了一瞬,随即桌上众人哈哈大笑。
李达更是拍着赵以澜的肩膀道:“哈哈哈,赵兄可真是个妙人啊!”
唯有被赵以澜挤兑的男子面色时青时白,恶狠狠地瞪着赵以澜。
赵以澜回他一个岁月静好的微笑,先撩者贱,她姓赵怎么了?既然先出手招惹她,就要做好被她骂回去的准备,泥人还有三分火气呢。
这一桌整齐的笑声引来了另一桌的注意,有人对着这一桌喊道:“诸位,你们笑什么这么开心呢?也说出来让我们高兴高兴啊!”
李达似乎跟招惹了赵以澜的男子有嫌隙,闻言立刻道:“我们这边这位新来的赵小兄弟,可真是个妙人!方才他刚说到他姓赵,黄贯兄便说他也配姓赵,你们猜赵小兄弟如何回他的?”
“李达,你就别卖关子了,快说!”
“可不是,你若不说,多的是人要说呢!”
李达可不愿被人把这再一次挤兑黄贯的机会给抢走,连忙说:“这个谁也不许跟我抢!赵小兄弟说,你跟赵公子同为男子,既然你自觉比不上赵公子,还不去自宫?”
众人一静,随即也是一阵哄笑。谁都看得出来,黄贯这是要拍赵公子马屁,可谁知碰上个硬茬,这不,马屁没拍好,还叫人狠狠踹了一脚,弄了个没脸没皮。
众人的视线纷纷往那位赵小兄弟身上转,想看看这究竟是个怎样的人。这一看之下,倒有些失望,此人样貌平平,并无太大特殊之处。
赵一白站起身,笑着打圆场:“诸位都是我请来喝酒的朋友,朋友间说说说笑笑,情谊才能更深厚,来来,赵小兄弟,黄贯兄,赵某敬二位。”
赵以澜连忙举起酒杯回应:“小弟赵昊,倾慕赵公子美名,冒昧前来,若有得罪之处还望见谅。”
“赵小弟客气了,你我同姓,说不定五百年前是一家呢。”赵一白笑得很爽朗。
一旁黄贯的脸色终于在赵一白打圆场的情况下好了不少,说了两句客套话,便喝了酒坐下了。
赵以澜还想继续跟赵一白套近乎,包厢门又一次被打开,一个纤弱女子走进来。
赵以澜随着众人的视线一道看过去,等看清楚包厢门口呆站着的人,她也呆了呆。
这门口的人,竟然何枫晚?大梁这么大,她居然又跟他碰上了!
何枫晚一身嫩粉色女装,面上画着浓妆,人比花娇,楚楚动人。在短暂的呆愣之后,他抬手指着赵以澜露出惊恐的模样,尖声道:“你这登徒子,你怎会在这里?”边说她边往赵一白身后躲,一副受惊过度的模样。
赵以澜看着何枫晚那入戏的模样心里一叹,竟然被这个伪娘抢了先机!她就知道,何枫晚这人随机应变的能力一点都不输她!
不过她是什么人,他先下手为强不让她好过,她能让他如愿么?当然不能!
赵以澜也一脸惊恐地指着何枫晚道:“你明明是个男人,为何会穿上女子衣裳?我承认,我是喜欢男子,上回才会情难自禁轻薄了你,你你……你不可能是女子的,我上回明明摸到了!”她说着视线往何枫晚下身扫去。
何枫晚:“……”
赵一白:“……”
众人:“……”
第53章 潜入
若是没有赵以澜的这一番话; 或者说她单纯只是在辩解自己并未轻薄何枫晚,那么众人只怕会站在何枫晚一边,当即将赵以澜抓住。
何枫晚也很清楚,就算赵昊揭露他是个男子; 在他流几滴眼泪之后; 这些色令智昏的男人根本不可能相信赵昊的话,也没人会来验他身,那可是对他这个美人的侮辱,谁会想要得罪他?因此他肆无忌惮。
然而他失算了。
当赵以澜以这样一种奇特的姿态揭露何枫晚的男子身份之后,众人心中的天平只怕会稍稍向她那边倾斜。
众人看向何枫晚的目光相当诡异,似乎想要从他那飘逸的衣衫之下看出那曼妙的身子究竟是雌是雄……
长久的沉默之后; 作为主人的赵一白开了口:“赵小兄弟,你为何要如此污蔑何姑娘?她是男是女; 我心中自有数。”
这带着特殊意味的话一出口; 众人的目光便带上了几分暧昧和促狭。一个男人说很清楚另一人是男是女; 当然是……那个意思啊!
赵以澜捂着嘴惊讶道:“明知他是男人还……原来赵公子你也是同好?”
众人又是一愣,目光在赵一白和赵以澜之间来回转动。
李达讪笑:“莫非……赵公子早跟何姑娘成其好事?”
面对众人好奇又窥探的视线,赵一白搂住何枫晚的细腰; 微微笑着; 又看向赵以澜:“赵小兄弟; 我不知你为何会有那样的误会。何姑娘是我的红颜知己,不容你侮辱。”
众人都知道,赵一白只爱女子,并不好男色; 既然他都这么说了,那何姑娘无疑是个“姑娘”,而赵昊的话,只怕是为了隐瞒自己轻薄了何姑娘的事吧!
黄贯方才被赵以澜讽刺过,这会儿便有仇报仇,大声嘲讽道:“有人品行不端,被人撞破后却倒打一耙!这世上怎么会有如此无耻之人?”
众人看向赵以澜的表情便有些不对了。
赵以澜心里忧伤地一叹,何枫晚当然是个男人,可赵一白却如此包庇他,结论只有一个:何枫晚也给赵一白下了蛊。若非如此,赵一白这样的种马直男,怎么可能为何枫晚这种同性的感情骗子打掩护?赵一白位置超然,有他的作证,没人会相信她的话。
她摇着扇子冷笑道:“我不知何枫晚是怎么骗过赵公子的,我所说的,都是实话,咱们身上有的,他身上一样都不少……”
就在这时,雅间门被打开,小二端着个托盘走了进来,一进雅间他就察觉气氛很不对,有些无措地呆站在那儿。几乎同时,一道人影从他身边闪过,闪出包厢,消失在众人视线中。
还在等着赵以澜狡辩的众人是一脸懵逼:“……”跑、跑了?
赵以澜跑出雅间后一刻未停,飞快地下楼,无视了掌柜好奇的视线,飞奔回自己住的客栈。
赵一白被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