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为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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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为嫡- 第43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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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时日头渐落; 京里的一派热闹景象早已退却; 杂耍的艺人; 嬉闹的小童; 匆匆的行人,或归了家,或进了客栈; 这狭窄的小巷; 更显寥落。
    景象寥落,心里难免荒凉,他不由将悠闲的步子调快了两步,都回家了; 他也该回了。
    正当此时,身后传来一道干哑枯朽的呼唤,“乖孙儿……”
    是个老妇人的声音,他没回头,他的祖母在安顺堂里养尊处优呢,又向来不爱管他,哪能在这种地方?还喊他乖孙儿?
    眼见小门儿快到跟前,他又加快了两步,哪知衣袖一紧,显是被什么扯住了,那声呼唤近在耳边,“乖孙儿!”
    他回头,果真是个老妇人,头发花白,皮肤干皱,块块褐色斑纹布于脸上,五官向下耷拉着已看不出年轻模样。只身上穿的长裙褙子质料不凡,头上戴的首饰金光闪闪,让他打消了这是个碰瓷儿老乞丐的念头。
    许是个老年痴呆的。
    这样想着,他语气和缓了些,“我不是您孙子,您是哪家的,可是找不回去了?我派人将您送回去如何?”
    那老妇人急了,扯着他不松手,嘴里嘟嘟囔囔个不停,声音嘶哑急切,“你就是,就是我孙子,我乖孙子……”
    阮正泽听得头大,辩解了几回见她不听,还扯着自己不让回家,她又是一把老骨头,行止颤颤巍巍,不好甩到一边,只好语气烦躁道:“好,好!我是你孙子!行了吧!”
    她这才平静下来,笑得满脸皱纹都挤在了一起,嘴里几颗残牙迎风独立,而拽着阮正泽的袖子仍不撒手,问道:“你也年纪不大了,如今可在何处读书?”
    阮正泽满脸不耐,“未曾读书!”
    她苍老浑浊的眼睛现出亮光,“可在何处做官?”
    阮正泽胸腔带气,“未曾做官!”
    “什么?!”嘶哑干老的声音一扬调,阮正泽觉得耳里发痒,想伸手掏掏,奈何一只袖子被扯住,一只手提着鸟笼子,不由心里更加烦躁。
    老妇人还在喃喃不休,“我听闻,你们府里大公子御前提笔,三公子就读于明德书院,都是前程光明,你怎么就混得这般境地!定是那老毒妇偏心,念你不是她下面的……”
    阮正泽听她越说越难听,越说越混账,也不顾她身老体弱,袖子一甩,从她手里挣脱出来,面上带了怒色,想骂她两句出出气,又见她一个踉跄差点摔倒,不胜可怜,索性快步进了小门儿,哐当一声合上了院门,不再理会她。
    老妇人佝偻着身子在巷子里站了许久,看向面前高门大院的目光怨毒不甘。她的影子在狭长小巷里拉到尽头,又渐渐消弭,才在暗沉黄昏里远去了。
    这一耽搁,太阳已经完全落了,阮正泽暗呼倒霉,也没多想。他们家这点儿情况,京里随便拉个人都能说得出来,那老婆子知道也不足为怪。
    回到屋里,苏蝶果然又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地数落他,“回来的这么晚,别又是去哪儿寻花问柳了吧。你倒是逍遥……”
    阮正泽也不多说,准备听她继续唠叨下去,但凡他回来晚了,耳朵必然会受到这番酷刑,便是他今日真是碰上个老疯子,也懒得说,因为她必定会认为这是狡辩。
    他正倒了杯茶准备听她长篇大论,结果她话音一停,斜眼笑着看他,“父亲刚刚回来,派人过来喊你过去。”
    喝到嘴里的茶喷出来,苏蝶嫌弃地翻了个白眼,听他语气忐忑问道:“为何喊我?可是出了什么事?”
    “我哪知道,你去便是了。”
    ……
    阮正泽端端正正地站在阮绍书桌前,头部低垂,以示恭敬,两耳竖起,聆听教诲,阮绍冷脸说道了大半天,见他神色肃然似乎什么都听了,眼神放空又似乎什么都没听,不由长叹一声,恨铁不成钢。
    “你将近十八了,我也不指望你跟你大哥那般有出息,科举入仕,光宗耀祖。我在吏部给你寻了个闲散官职,不求你做出什么名堂,别整日游手好闲就行,待日后有了子嗣,也给他铺出个路子来。”
    阮正泽一抬头,双眼瞪大,仿佛被人打了一闷棍儿,他的好日子就这么完了?
    可眼见阮绍脸上渐成冰雪凝成之势,他连连恭声应了,方被放出门去。
    一出了阮绍书房,他便又垂头搭脑,心中唏嘘,一路晃到玉笙居门口,瞧见自家妹妹迎面而来。
    阮宜喊住他,“这是怎么了?怎么像丢了魂似的?”
    阮正泽摇摇头,面色惆怅,又问:“你是从哪儿回来的,这么晚?”
    阮宜叹了口气,“刚从百花苑那儿回来,阿宁还是那副模样,不笑不闹,连话也懒得多说几句,只抱着她那张弓玩……”
    阮正泽闻言也怅然,“这都几个月了,还是这样,谁问都说没事。我以前干过些糊涂事,怕在她面前更惹她心烦,她年纪小,心思也多,你多看顾着她才好。”
    阮宜点头,“还刚去找了她,邀她明日去同别家女儿玩耍,也好散散心。”
    阮正泽称奇,“她竟同意了?她不是向来最不喜这种场合?”
    “谁知道呢?索性能出去玩玩也是好的,整日憋在院子里没的心烦。”阮宜神色无奈,又跟阮正泽叙过几句,方才散了回院。
    ……
    百花苑里仍是一派明媚繁华景象,粉的杜鹃,黄的迎春,白的玉兰,紫的蟹爪,花香混淆,沁人心脾,色彩纷繁,惑人眼珠。
    多亏丫鬟们勤浇水,常捉虫,闲着没事松松土。
    而它们真正的主人,宛然一个负心汉,时而对天长吁,时而望地出神,偶有活过来的时候,拿着一张弓箭杀气腾腾,射准了天下太平,射不准弓箭乱飞,花草零落,惹得丫鬟们泪眼涟涟,眼睁睁看着自己一番忙活化作草灰,消弭殆尽。
    偶尔阮宁会安慰她们,“落了也好,化成肥料,明年这些花才会长得更好。”
    丫鬟们面上微笑,恭敬答是,内心却在咆哮,大家多吃点饭,加把劲儿,就有充足的肥料了啊!您真的不用这么劳心费神啊!啊啊!
    可她们谁也不敢说出来,谁也不想说出来,否则会剥夺了姑娘唯一的乐趣,到时她就只剩下看天看地看空气了。
    阮宜走后,阮宁今日难得早早收了弓箭,回到屋里。
    小丫鬟打扫战场,大丫鬟跟到屋里。
    阮宁对着西洋镜发了半天神,红玉端了洗脸水,青杏拿着布巾子,墨衣捧着肥皂面脂手膏等物,白芍……白芍已经很久都没有工作了。
    她以前的工作是给自家姑娘卸除钗环,可阮宁很久没出过门,也很久没收拾打扮过,每日只绾个简简单单的小髻,末了,一扯就松开。
    今日她仍站在一旁,无所事事,等完事了就回去歇息。
    阮宁又发了一会儿神,蓦地开口:“白芍,你明天给我梳个发髻。”
    白芍一愣,眼中发出爆喜的光芒,手足无措,语气期待兴奋,“没问题,姑娘,您想要什么发髻?”
    阮宁敛眉思索,“风华妙绝的。”
    白芍眨眨眼,努力想象。
    阮宁食指点点下巴,“绝世惊艳的。”
    白芍歪歪头,搜罗发型。
    阮宁双眼发亮一拍手,“艳惊四座的!”
    白芍目光扫过其余三人表示询问,只见三脸懵逼。
    阮宁摆摆手,“就这样了,洗漱睡觉,早点休息!”
    待洗漱完毕,正要上床,外面红玉又跑了过来,手里捧着一盆紫色铃兰,熙熙攘攘开得热闹。她语气迟疑,“姑娘,范家公子……”
    “又送花了?”阮宁眉头一敛,“又拿回来了?”
    红玉脸色尴尬地拽拽衣角,那范家公子骄傲挺俊的一个人,拉下脸整日往这儿送东西,也是怪可怜的。
    再者,人太俊俏了,就那么默默不语盯着她,她也招架不住啊……
    阮宁朝门外翘起下巴,“该扔哪儿扔哪儿,别让我看见!”
    她倒是想跟范景同说清楚,奈何那人自寿宴酒醉后,一见她就走,连半分机会都不给她留,一直到现在离开了阮家,就更不可能了。
    翻身上床,盖上锦被,阮宁合上眼,将他抛在脑后,不在话下。
  
第49章

春日宴。
    明华长公主府上。
    此时,后花园里; 聚集着京中大半贵女。
    端碟奉酒的丫鬟鱼贯而入; 各个红裙绿裳; 笑脸明媚,规矩周到。
    然而再明媚; 也明媚不过园子里人比花娇的诸位姑娘。姑娘们养在深闺; 自然出落得比花朵更娇艳。
    阮宁怡然自得端坐在簇簇攘攘的娇花之间,享用着公主府里的果酒。
    今日白芍很是为她的造型花了一番心思; 白玉孔雀簪; 四蝶穿花钿; 绾成一个飞仙髻,庄重不失灵动; 贵气不失清雅。
    又有打磨光滑的红宝石点缀在两耳; 更衬得肌肤莹润白皙。
    不时有眼光打量过来; 或艳羡; 或嫉妒; 或疑惑。
    阮宜坐在一边,对这些目光早已习惯,虽然今日这目光不是朝着她来的。
    不过她一点都不介意; 自亲事定下来后; 她就对争奇斗艳没什么兴趣了。说来她这个年纪也是这样,原本想着阮宁在外行事低调稳重,不喜出风头,现在看来; 却原来是没到叛逆期。
    阮宁今日的打扮确实张扬,不过她的容貌气质更加张扬,这般招人眼球也是正常的。
    然而她坐在那里,恍若无人,只喝着甜中微醺的果酒,眸子微微眯起,舔舔嘴角,像只贪食的猫儿。
    惹得周围的姑娘嗓子一紧,更生出几分戒备来。
    在场所有贵女心中都起了一个念头,这个对手太棘手,不知可曾定亲否?
    不提园中目光交错,心思各异,待每张长桌前都落坐下一位姑娘后,长公主下首最近的一处席位仍是空的。
    阮宁斜眼看过去,心中微哂。
    时常有人说哪位姑娘拥有美貌不自知,在她看来全是屁话,除了那些与世隔绝,不辨美丑的,这话大约也只能给那些‘不自知’的美人妆点门楣了。
    权力当然同理。
    然而挥霍美貌不过招来嫉妒,挥霍权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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