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拿着笔的姿势有些不太熟练,但是却是正确的。殷秀成找了一张纸给她,小凤皱着眉头,在纸上划了一条歪歪扭扭的线条:“水渠。”
然后在线条某个位置画了一条竖线,上面又添了几条细小的线条:“树。”
树旁边涂了一个黑疙瘩,加上了四肢:“爸爸。”殷秀成无言,抬眼看小凤,人家的表情很认真,他只能闭紧嘴巴,继续看。
小凤的笔尖往线条另一边挪了一段距离,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四边形:“这里,石头缝里,有块布。”
殷秀成估摸了一下,大概就是当时三个孩子在水渠边追着玩闹的地方,距离他大约六七十米的样子。
案情其实他已经大概有了推测,现在对他来说,更大的收获是发现小凤竟然有这样的天赋。
“那你觉得为什么这块布会在那里呢?”
小凤看着他的眼神就像是在看自己的同胞弟弟小虎一样,觉得这么简单的问题你还问,要不是你是爸爸我是不会给你面子回答这么详细的:“打架了,把衣服撕破了,不小心就掉进去了。”
殷秀成惊喜极了。
他继续询问小凤,小凤显然对他永无休止的问题有些不耐烦,却还是忍着一一回答。这下殷秀成才发现,小凤居然天生记忆力过人,那些她看过的连环画,学过的知识,到现在都能背诵如流,一个字都不错。
殷秀成继续测试,发现小凤居然在两岁多的时候就已经有了记忆!
她还记得她跟姐姐和弟弟在院子里,妈妈在厨房给他们偷偷蒸鸡蛋羹,生怕被邻居发现的事情……
第32章
赵丽芳醒来的时候; 阳光正从厚厚的窗户纸上透进来,在地上留下一块方方正正的图案。
她有片刻的恍惚,一时间竟然想不起来自己这是在哪里。
一个小脑袋从门框外伸进来,看见赵丽芳坐在床上; 立刻扯着嗓子吆喝起来:“爸爸; 妈妈醒了!”一边喊; 一边冲过去熟练地爬上床把赵丽芳扑倒的; 除了小虎这个调皮蛋还有谁?
闻声而来的殷秀成一步上前,提着儿子的后衣领就把他丢到了一边:“都多大了,还跟你妈撒娇?”
三个孩子里; 跟殷秀成闹矛盾最多的就是小虎,但是跟殷秀成最亲近的也是他。这会儿被殷秀成这么粗鲁对待,他也只是噘了噘嘴; 哼哼着爬下了床; 跑了出去。
不过; 很快他就跑了回来; 用自己的小木枪对着爸爸突突突地射击。
殷秀成不理睬小情敌的挑衅; 关切地询问赵丽芳:“感觉好点了吗?”
赵丽芳点了点头; 她刚才只是毫无准备; 突然看见书上描写的三个孩子出事的地点; 一下子被惊住了; 仿佛有什么宿命的不祥预感降临一样。现在想想,书上写的那个时候早就过去了,三个孩子都已经长到这么大; 不是当初那种懵懂无知的年龄,这种事情不可能再发生。她就是想太多了。
放下了这件心事,另外一件心事就浮上了心头。
“你,你认识那个前山村的姑娘?”赵丽芳试探着问,留意着殷秀成的眼神和脸色变化。
殷秀成意识到她说的是谁,表情很随意:“嗯,前几天见过一面。她向我求助,说她家人要把她换彩礼,我让人去给她家人讲了讲社会主义婚姻法。”
“那,那你没觉得,她有点特别?”
殷秀成嘴角一勾:“你觉得她有点特别?”
童三妮何止是“有点”特别?童三妮第一次拦着他摩托车的时候,殷秀成就已经察觉出来她身上诸多不合理的地方,她的眼神、遣词用句、说话语气、肢体动作,都不符合一个农村姑娘的身份。
当时他的第一反应就是敌特试图接近他。但是在他让乡里的公安把她的一些资料送过来的时候,却遗憾地判断,她应该不是敌特。
因为没有敌特连最基本的自我隐藏都做不好的,在这一方面,他的小妻子都比童三妮强一点。如果不是他之前故意从多方面的压迫,小妻子恐怕还不会暴露出来这么多破绽。
不过,现在看来,他的小妻子还留着不少秘密,比如她现在的试探是想要得到什么答案?而且在他的记忆里,她跟童三妮可没有打过什么交道,但是现在的她却好像知道童三妮的什么秘密。
殷秀成的眼睛微微弯起,笑意浮起。或者说,她知道的其实是童三妮身体里的那位?她们以前认识?不对,看童三妮今天对她说话的样子,童三妮不知道她,但是她知道童三妮。咦,小猫还有这么有心机的时候,藏在暗处偷偷地观察,是想要使坏吗?
之前考虑到韩家那位在前山村插队,而且童三妮和那位关系看起来不错,殷秀成还是让乡里的公安留心点前山村的动态,定时总结汇报给他。童三妮身上的变化,和他的小猫有点像呢。
都是意外、昏迷、卧床,清醒后行事风格就变了。
他这位是从自私愚钝变得甘于奉献,聪明低调,一个人扛起了全家;童三妮是从懵懂无知变成泼辣犀利,非要把愚孝的父母从爷爷奶奶那里分裂出来,一个人杠上了全家。
揣测了赵丽芳和童三妮“以前”的关系后,殷秀成轻飘飘地回答:“一个陌生人,你管她特别不特别?你是不是不喜欢她?要是这样的话,以后见了就不用搭理她。”
赵丽芳脸色古怪地看着殷秀成,这是真的一点儿感觉都没有啊。
“你真的没感觉她有什么……特别?比如看见她就觉得眼前一亮,觉得她很与众不同?”
殷秀成皱起了眉头,感到某种危机袭来,立刻非常毒舌地评价:“眼前一黑吧?”童三妮站在他的小妻子身边,整个人都黑了一号,对比鲜明得很。
赵丽芳的嘴角抽了抽,算了,看来这女主也是指不上了。
仔细想想也是,原文里大反派遇见女主的时候,他的妻子已经改嫁,家里人口凋零,正是满心凄凉的时候,才会被活力四射、自信满满的女主吸引。现在她改变了剧情,殷家一家都好好的,她这个糟糠妻子也在身边,大反派又怎么会对一个无关的女人产生感情?
大反派有千万种缺点,但确实不是一个花心滥情的人。
殷秀成向前倾身:“在我眼里,世界上只有一个女人最特别,那就是——”他拖长声音,用手指点了点赵丽芳的鼻子,“我的爱人,赵丽芳同志。”
赵丽芳给他一个大白眼,挥手拍开他的手。滚开!莫挨老子。
嘴里一句真话都没有,天天在这里用土味十足的情话撩骚。满打满算他们见面才一个星期,哪里来的那么多骚情?给她灌迷魂汤,就是怕她离婚是吧?真是无所不用其极。
老太太热好了午饭,赵丽芳在堂屋吃饭,三个孩子在院子里玩。殷秀成提起了让老两口过段时间去县城住的事情:“组织上表彰了丽芳,授予了她省级优秀军属的称号,并且准备给她安排工作,到时候三个孩子怕带不过来,爹娘你们过去住,我们正好彼此照顾。”
殷青山的腿恢复得很快,现在已经能下地走走,过上半个月就该彻底好了。
“我们买了个院子,房子快收拾好了,一家人还是在一起最好。”
殷秀成的话说得老太太直点头,他们两个人在村里,看不见以前每天都在眼前的孙子孙女,心里不知道多空。
“我们的户口都在村里,到城里没有粮本,什么都要花钱买……”殷青山担心生活花费会增加太多,给孩子带来负担。
殷秀成笑了:“爹你放心,你儿子难道连养活一家人的本事都没有了?还有临时居住登记,我都会办好的。”
听出儿子不缺钱,殷青山又开始担心另一个问题了。他瞪起眼睛,厉声教训殷秀成:“秀成,咱们可不能仗着手里有点权力,就去贪污受贿,为非作歹啊!到时候出门被人戳脊梁骨,把咱们老殷家的祖宗脸面都丢光了!”
“还有!你现在当官了,风光了,可不要忘了你媳妇儿这几年在咱们家受的苦。要不是她带着三个孩子,还天天上工挣工分,回家伺候一家老小,咱们家早就垮了!你要是敢在外面有什么花花肠子,跟那些当官的不学好,老子直接就抽死你!”
殷青山嗓门很大,震得头顶上破旧的黄纸顶棚簌簌发抖,老太太一脸不高兴:“喊什么?显你嗓子大怎么着?咱家秀成是那种人吗?”
殷秀成却一脸严肃地站起身来,对正在吃饭的赵丽芳深深鞠了一躬,把赵丽芳吓得一下子就跳了起来:“你干什么?”
殷秀成慢慢直起身子:“赵丽芳同志,对于你这三年的辛苦和付出,我深深感激并且敬佩。忠诚和责任,是我人生的信条。我非常骄傲,我的爱人,也拥有这样美好的品质!”
他转向殷青山,认真地说:“爹,娘,今天当着你们的面,我向你们和殷家列祖列宗发誓,我殷秀成这辈子,绝对不会辜负这个与殷家共患难的媳妇儿!”
赵丽芳手里的筷子差点掉到地上,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说什么好。
殷青山这才满意地点头,老太太给他们父子一人一巴掌:“一惊一乍的,咧咧啥呀,好不好的,不在嘴巴上。”说着,她又想起了今天早上殷秀成干的事,瞪着他骂,“再敢带着丽芳和孩子去水渠边,真抽死你!”
“那边以前就淹死过人,好几年晚上都看见那边冒鬼火,咱村里就没人敢让妇女孩子过去的。人家是看见村里的小孩去都要拦着的,只有你这傻大胆,自己带着人过去!把丽芳的的魂儿都吓掉了……”
老太太嘟囔着,赵丽芳的神色却慢慢变了,捏着筷子的手逐渐用力。要是村里人都不会让孩子们去那儿玩,那原着里,三个孩子是怎么从殷家穿过村子,跑到那么远那么偏僻的水渠边去的?
她是了解这三个孩子的,哪怕是殷冬雪三四岁的时候,也乖巧得让人心疼,根本不是那种为了玩不顾一切,不听话地带着两个弟妹跑到危险的水渠玩的性格。就算是龙凤胎当时也不过是两岁多不到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