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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向发正处于神经堵塞期。
下午五点,专案组基本勘察完毕,死者被运回市局化验,现场依然保持原样,幸存村民必须仍旧待在这里继续接受调查。村民一听都不满地叫嚷起来,幸存对他们来说是心有余悸,配合了一下午,需要回家喝碗热汤,然后在妻子丈夫处寻找些安慰,劫后余生的人通常对亲情的珍惜会突然得到超越个体生命的高度。
专案组临时开了一个会,警员马亮张爱华大概报告了村民叙述的案发经过,主要是村长、朱向发及刘翠花的证词。法医也简单报告了一下对现场的勘测及看法,当然法医的话还需要得到检验报告的支持,不过勘测来自经验,对争取时间,尽快把握住正确的侦破方向是极为重要的。时机稍纵即逝,一旦错过时机,让案犯从眼皮下逃逸,这就不是有没有面子的问题了,尤其这案子还带着公安部和市委领导的指示及期望。
二、毫无头绪(2)
郭局听完各方报告后总结了一下,他表示,就现在的勘察结果来看,有三点可以大致确定,一、这是人为的投毒案;二、毒源来自米饭;三、罪犯很可能为现场33人之一。
因此,接下来有两个重点工作:第一,找出毒源,即装有毒品的容器,并且在现场幸免人员身上采集样品,如果找出毒源,马上将此人收押;第二,一般投毒案,尤其是在这种###投毒,通常案犯是带有极大的仇恨,并且仇恨是长期所积蓄,所以,张爱华、马亮、李强三人工作的重点是集中村民,收集寨子村民的各方矛盾积怨,找出有可疑动机之人,重点是与现场的33人有牵连的矛盾,当然也不排除未参加午餐而又有动机的人,全寨子人昨晚不是都参加了撒尔嗬吗?
另外,据刘翠花说,早上熬粥是用同一缸的米,早餐既然没有中毒,那么,毒药很大可能是在午餐做饭时投到锅中的,你们尤其要引导在场村民回忆早餐后,都有哪些人在煮饭的客厅走动过。要做到每一个人,包括中毒者死者,一个一个排除。
最后,李强,你联系一下,让乡上送十个大灯泡过来,再带些人在这里牵上电线,今晚可能要通宵工作。
郭局是全省闻名的神探,破过几宗闻名全国的大案,因此四十不到已经坐到局长位置,他的风格是头脑冷静,条理清晰周密,决断果敢,这种人格魅力及年龄优势在市公安系统简直成了偶像派。
张爱华非常认真地听着局长的讲话,一字不漏地记了下来,她是第一次与这位刚上任半年的局长一起办案,果然耳闻不如亲见。事实上这一段时间里她的心绪完全不在工作上,关于张爱华,我们还有另一个故事,如果在这案子进展过程中有些空隙,也许我们可以讲讲她的故事。
晚上9点,第一轮地毯式搜索结束,结果非常令人沮丧,全场没有找到任何与毒药有关的容器,涉案人员的身上也完全没有任何毒药的残留物品。这仿佛是说,有一些叫毒鼠强的粉末毒药,从空中飘到了饭锅里,毒倒了一批人。
这个结果令郭局非常不满意,毒鼠强是细粒粉末状态,只要有人经手,就不可能不留下蛛丝马迹,于是,他大手一挥,继续第二轮也许还有第三第四轮的地毯式搜索。
三小时后,张爱华马亮李强报告,据目前收集到的资料,可供排查的村民矛盾有160宗,由于村民散落在这座大山的各处,平时来往并不多,基本各自为营,矛盾本来就不多,这一百多宗里,大部分还是文革时期的陈年老账,村民说起这些矛盾都当做笑话来讲。其他的新矛盾也都是些鸡毛蒜皮,无一宗足于引发投毒夺命之深怨。
郭局开始一根接一根抽烟,专案组人疲马乏,接近深夜两点了,虽然十几个大灯照得如同白昼,灯光在这个时候却更加深了困乏。
第三轮地毯式搜索结束,结果与第一次无异。
郭局决定让村民先回家,明天早上再集合到这里,不过离去之前先做好登记工作。
事实上,案子在这里陷入了僵局,凶器无踪,动机无影。不过,郭局心里能强烈感觉得到有一双眼睛正在某处带着嘲笑地看着他,这双眼睛就在周围,他却无法捕捉到。
大家休息一下吧,郭局示意专案组成员。所有人看看周围,地上除了秽物就是泥土,何处可供休息?
马亮喊来朱向发,问他家里有没有报纸,床单可供大家稍微躺一会儿。朱向发进了屋,一会儿抱出两床露着破絮的被子,可能就是这个家里仅有的床上物品了,看着朱向发有些犹豫的样子,郭局挥挥手,让他把被子抱回去。
三、第一个嫌疑人(1)
喧嚣了一天的这个院落突然寂静下来,背后山里的虫鸣声也偶有耳闻。山风挟着植物的清香,从树梢掠过,在院落里旋转,风力疲软,卷不起半点黄土。
张爱华默默站着,十个小时来的紧张突然安静下来,她觉得脑子里有一团团的乱麻在纠缠,仿佛一个饿极的人在突然面对到无数的食物堆积如山,反而不知先咬哪一口。在有领导的工作程序里,她只要负责执行命令就行,思考对于她如同一件遥远的旧事,也许,办完这个案子,她就再也回不去那个曾属于她,也是她一手筑建起来的家了。
郭锋同志却没有张爱华的松懈,他理解大家都很累,而他却因此更紧张起来。在下午接到案子后出来的路上,他并没有给这个案子加太高的难度,根据经验,农村发生的案子通常在侦破上毫无难度,因为农村人际关系简单,农民尤其是少数民族,思维方式也相对简单,制造出案件也大多是由于性格上的狭隘偏激。这种案子的难度多在抓捕上,少数民族民风剽悍,对法律理解几乎出于本能,他们自有一套自己的正义观、价值观、人生观以及宗教体系。
张爱华看到郭局长又在习惯性挥动他的大手,不过这次不是出于命令,而是在驱散蚊子。
她没有睡意,同事们除了马亮还在纸上勾画着什么,其他早就靠树倒石,渐入梦乡了。
四个同事在早前分别送证物样品下山,这里只剩下七人,张爱华感觉小腿发软,想找个地方坐坐,这时突然看到刘翠花从房门探出半个脑袋张望了一下,马上又闪了进去。她心里一动,便找个角落坐下来,眼睛半闭着观察着房间的动静。
过了一会儿,刘翠花出来了,竟然是慢慢朝张爱华走过来。
刘翠花头发蓬乱,双眼失神,一脸憔悴,这也是她此时应该有的形象。张爱华站起来看着她,刘翠花迟疑了一下说:警官同志,我娘一天没吃东西,我想去厨房做点什么给她吃。
张爱华迟疑了一下,走过去和郭局请示,郭局叫来李强,说:刚才你们搜过老太太那屋子吗?李强摇摇头说:老太太整天都没有走出过屋子,这得到了所有在场村民的证实,所以我们就没去搜查。
郭局点点头,觉得丈夫去世,对老太太多少是个打击,不宜过多打扰,不过,他说:我们侦破工作是不可以放弃每一个有关的地方,这样吧,厨房目前是不可以做饭的,现场还不能破坏,爱华,你去把老太太请出来,马亮,你带两人去搜查那间屋子,李强,你问问老太太想吃什么,再想办法弄点吃的给她。
说到吃的,李强的肚子就咕噜了几下,专案组所有人自午饭后至今都还饿着肚子。
张爱华与刘翠花一同进了马桂英的屋子。里面黑得仅可见五指,刘翠花转身出去,一会儿回来,手里举着煤油灯,这个屋子还没有牵上电线。
老太太听见人声,翻身坐了起来,张爱华微笑着点点头,刘翠花用土家话呱啦了几句,老太太便翻身下床,张爱华要去扶她,老太太摆摆手,从床头拾起衣服披上,这是一件手工织的蓝色毛衣,衣肩上有块灰布打的补丁。
老太太从枕头下摸索出一个布包,布包是粗布缝的,上面有一些奇怪的图案,油灯摇晃,张爱华没看清,只觉得那图案很特别,少数民族的传统艺术总是很特别。
老太太走路的时候,布包里发出一些咣当的声音,可以判断里面有一些玻璃药瓶之类的东西,张爱华注意到了,出门的时候就问老太太:要不要给你倒杯水吃药?老太太只摆手。
出到院子里,郭局让出了小竹椅给马桂英,马桂英头上戴了个绿黑色毛线帽子,脚穿黑布鞋,坐下后低着头,脸色阴沉,手心合并搓着。
冷吗,大娘?张爱华问。
马桂英摆摆手。
你想吃点什么?
马桂英想了想,说:咸鸡蛋。
郭局抬头看了一眼李强,李强摊摊手:上哪弄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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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第一个嫌疑人(2)
郭局说:随便你,只要弄到。对了,弄多点儿,大家也吃点儿。
大娘,你今年高寿了?郭局有心套套近乎。
马桂英摆摆手,生硬地说:忘了。
张爱华和郭锋一愣,张爱华突然觉得马桂英的摆手姿势很熟悉,她看看郭局长,恍然大悟,突然觉得马桂英也有领导气势。
大娘,我们是市公安局的,你家出了大事,你知道吗?
马桂英出来至今,压根就没正眼看过这帮人,她眼里只有她脚上那双布鞋,看起来还是双新鞋。
大娘,今天很多人中毒了,我们是来找出坏人的。张爱华说。
马桂英突然咭咭笑了两声,马上又沉起嗓子说:没有坏人,只有妖鬼。
什么是妖鬼?郭锋很有兴趣。
马桂英的视线离开了她的鞋,浑浊的眼睛张望着夜色笼罩下的山峦,然后伸出手指指远山说:那里来的,妖鬼,住这屋子啦。
这时候,马亮在另一边房门口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