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板听不进莫某的话,但六姑娘的话你总能听进一二吧。”
恰好这时六笙也走到了两人身后,看到胡梅梅怒火翻腾的模样,轻笑一声:“谁又惹你了,莫辞?”
莫辞听后,顷刻朗笑:“莫某哪敢啊,我那红楼里的姑娘们出了名的品味刁钻,旁的衣裙都看不上只穿胡老板店里绣的,就算借我十个胆子我也不敢得罪胡老板啊。”
冷凝的气氛被莫辞幽默的话冲淡,胡梅梅见六笙来了也不再那般生气,只是看着那睡得安稳的老头还是咽不下这口气。
“小六,莫辞,你们是知道的。这软烟罗可是市面上的绝品,寻常人莫说摸一摸,就是见都没机会见一见,可现在倒好,被这脏老头一把鼻涕给毁了!你说我能不气吗!”
胡梅梅越说越激动,最后甚至还泄气般的叹口气。六笙看着她裙子上那一块明显的脏污,心下也能理解几分。
胡梅梅爱布如命,特别是举世闻名的名贵布匹。今日这老头给她弄脏了,以她倔强的性子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六笙向两人身后望去,想看看到底是谁有这熊心豹子胆敢干这事。
入目是一个身穿暗灰麻布短褂的老头,老头的头发长而乱,活像一团乱麻,盖住了他的半张脸,余下的半张脸则只露出来了一个鼻子一张嘴,脖子以下露出来的皮肤皱巴干涩,全身皱纹纵横,里面絮满脏泥,也不知多久没洗过澡,浑身邋遢,给人第一人像绝对不好。
对于洁癖成灾的既白绝对是一大挑战。
既白站在六笙身后不动声色的皱了皱眉,向她靠近了几分,直至嗅到那抹熟悉的寒梅雪香后,紧皱的眉头才渐渐舒展开来,桃眸愉悦。
可这愉悦还没来得及持续多久,那雪香就离他而去了。
“阿笙!”既白看到那人触碰老头的手,忍不住惊呼出声。
六笙手一顿,疑惑回头,凤眸淡然,满是不解。
既白看着那即将碰上老头脏到极点的破麻衣服的玉手,眸含幽冷,走上前将那青葱水灵的玉手小心的收回,而后望着六笙的眼,定定道:“我来叫醒他。”
六笙眉心微动,望着他的眸子有些诧异,但看到对面那双深情固执的桃眸后又恍然明白了什么。
若换做以前,她肯定会以为既白小孩般的独占欲又犯了,可现下,一切都那么连贯的连在了一起,给她敲响了警钟。
此前,既白在她心中只是一个需要悉心教导的小孩、晚辈、未来天帝,她从未想过这个人会与她产生除师徒以外任何的情感,况论还是爱情。
关于六笙这人,父神早已做过批示,这人无心无情,胸膛中天生比别人少了样东西,连血都是冷的僵的,一辈子不会有爱情。
关于这点六笙从未在意过分毫。以前觉得身边有二哥二嫂红螺绿琦这些亲人,樊笼戮力红蛤蟆樊小二胡梅梅这些朋友也就够了,所以在戮力对她倾吐情丝时她才会那般冷静。
而对于既白…
六笙望着那双夭夭桃眸,愁思如风搅乱她平静无波的心湖。
她始终理不清自己是怎样一种感情。
是太史府木屋初见而动的恻隐之心,还是在她将自己的心头血与他融合后两人血脉相连的亲近,亦或是其他什么连她自己都未知未解的感情。
所以今晚吃饭时,才可以与他保持距离。
六笙困惑,至今未有的困惑,望着那俊美出尘的高冷上仙,第一次觉得两人之间的关系有些模糊,而胸腔中又隐隐有什么要呼之欲出,可瞬间却又被另一种念头给压了下去。
六笙合上眸,心境纠结混乱。
不知怎的思绪突然飘到了宇城雍给她送春宫图的那日。那日既白用裂炎剑上了她的手,将她拉入药房上药,她从他脑海中看到的片段,此时莫名的出现在了她的脑海中。
依旧是那绝望悲哀却依旧傲然出尘的红衣女子,依旧是那张模糊不清看不分明却又熟悉到极点的脸。
六笙深深的想着,想拨开女子脸上的迷雾,想看看她为何一次次出现给她发来警示,教她…与既白保持距离。
“唔!~”突然一声舒服的呻吟打断了六笙的遐思
一切思考不过一瞬,六笙睁开眸,既白仍旧深深的望着她,她有意没去看。
胡梅梅没注意到两人间又尴尬了的气氛,眼中只有那已经醒来的老糟头,咬牙切齿一笑,叉着腰就指着他阴阳怪气道:“您老睡得可好啊?”
老头睡眼惺忪,伸出手懒怠的揉了三圈,紧接着打了个哈欠,最后才大发慈悲赏了胡梅梅一个眼神,哼哼唧唧道:“还不错,如果没有乌鸦一直吵的话,会睡得更香!唔~困死了~”
胡梅梅当即听出他话里的乌鸦是在骂她,兴许是气到了极点,怒气已经爆表,胡梅梅反倒不乎更加生气点。
“诶呦!那真是折寿了!我这破锣嗓啊还真是对不住您,绕了您好梦!不过没关系,我啊,是给您送生意的,所以…您是不是该睁开您那双好像死也睁不开的眼,瞧瞧您的客人长什么样啊!”
胡梅梅狠瞪着一双眼,死死瞅着那连连呵欠的老头,嘴上依旧恭敬,可那话说的确实缺德到了极点,似乎打的是让那老头无地自容的目的。
莫辞当即默默的擦去额角渗出的冷汗。
都听人说,这莲衣的老板娘胡梅梅是个端庄大气会来事的女人,一众侯门夫人官家小姐都被她那张巧嘴哄得心花怒放,恨不得倾家荡产买她家的衣服。
而实际上呢,却是个嘴皮子缺德不好对付的狠角色,他本不信,因着楼里的花魁们都喜欢穿莲衣绣的衣服他也就跟她打过几次交道,果不其然说话办事进退有度,优雅得体不亚于那些书香门第的小姐们。
再加之凡经她出手的衣服,件件绣工精湛花样大气犹如神来之笔,皆透漏着这绣制之人的优雅与大度。
所以这胡梅梅再怎样都不会是泼皮之人吧。
可现下,莫辞算是开眼了,看着胡梅梅犹如变脸般的气息转变,无声感叹:传闻竟还都是轻的了!这哪是缺德的程度,那张嘴分明已经被她练成了一把剑,随之准备砍人啊,损人都不带打草稿的!
看着胡梅梅这幅令人生畏的模样,莫辞突然想到莫海总是嫌弃他不够威严的教导,摇头苦笑。
爹啊,估计你看过真正的‘威严’后,就不会总训我了。
“切,知道扰我清梦还不快点走开,扰我安生了。”
老头翻个身,不耐烦的挥了挥手。
胡梅梅当即气的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这…这破老头!有他这样的吗!
“哎!我说你这老头,给你三分颜面你还敢蹬鼻子上脸了不是。看,你自己看!把我裙子都弄成什么样了!看着你衣不蔽体怪可怜的,本想让你赔个不是就完事,可谁知道竟是个不知道好歹的!”
胡梅梅怒极反笑,“小六,你这回可不能劝我了吧,是这老头做错事还不道歉的。”
梅梅这是非得吵出一个结果来了。
六笙将视线移到老头那醉醺醺的脸颊上,正巧看到了老头那被头发掩盖却异常犀利的目光,轻笑一声。
果然没错,就是他。
“我跟你说,这方圆十里,整座京城,我胡梅梅可是出了名的泼辣,今儿你…哎!小六,你干嘛呢!”
胡梅梅骂着骂着突然看到六笙向那老头走了过去,甚至还颇为客气的冲他点了点头,当即觉得不可理喻。
既白也这么觉得,立刻拉着六笙离那形容脏乱的老头远了些。
莫辞反倒是站在一旁,见有人阻止,也就没插手。
“想必是醉翁吧。”
看着那老头,六笙淡道。
老头哼哼唧唧伸了个懒腰,眼掀开一条缝睨着她:“呦!这不是小六子吗!我刚睡醒,脚有些臭,你不介意吧。”
说完,把脚搭在摊子上,开始左右抠唆,不一会搓出一个泥丸,眯着眼看都没看就向胡梅梅弹了过去。
胡梅梅不可置信瞪大眼。
这老头竟还敢耍她!今儿她不骂的他晕头转向他就不知道花儿为谁开!
“你个死老头…”
“梅梅。”
六笙凤眸沉敛,摇摇头。
胡梅梅很是费解,但凭着对六笙深深不移的信任还是没再发难,只最后意犹未尽的狠狠的剜了老头一眼。
老头不屑的哼一声,轻蔑的眼神十足的欠扁。
六笙看着这熟悉的神情,顿时笑了声。
“醉翁多少年不管凡事,现下可是来游历了?”
老头犀利明亮的目光望向她,脸色这才好了许多:“嗯,家里呆的久了,整日面对那些一眼一眼的人,无趣到了极点。我怕再待下去,会被闷死。”
看了眼那斗大的‘神算子’三字,六笙挖苦道:“哦?你可是出了名的神算子,这每日找你算卦的人不是上百也得上千,就这门庭若市的热闹场面,你还觉得无趣?”
由着她的话,老头也想到了这档子烦心事,当即不耐烦的摆摆手:“别提了,一提我就想起那些人虚伪的面貌,恨不能扎在酒坛里,就此谁也不见。倒是你,这么多年不见,还是这般绝貌风姿,只是这心境可是大不如从前平静了。”
老头语调怪异,眼神开始变得极其犀利,紧紧盯着六笙,仿佛要从她的眼望进心底般。
以往六笙就算曝露在所有人的目光下都不会有任何不适,但唯独现在,处在与既白感情如此尴尬的一个时期,在老头不容闪躲的犀利目光下,她竟有种转身就走的冲动。
既白看着六笙如此反常的样子,从老头的神情中也敏感的察觉出了一二。
阿笙…这是在躲他么…为什么,他做的不好么,难道有哪里惹阿笙不开心了…为什么今天阿笙一直在躲他。
既白动摇不安,有种危机感。想去牵六笙的手,但又在即将碰触到时,畏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