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临睡之前,她倒是还记得吩咐了一句:“今儿的事情,谁也不许说出去。若是谁要当那长舌的,那就不必回来了。我可用不了这样嘴碎的人伺候。将来被卖了还不知道呢。”
等到沈玉阑一觉醒来的时候,几乎已经是太阳西斜了。动了动,倒是觉得身上好了些,至少没再像是早上那样浑身疲软了。
金荷仍是在旁边守着,见沈玉阑醒了,便是笑着道:“饿不饿?我给你熬了粥,温着呢。小菜也有,都是酸爽可口的。”
“先给我喝口水。”沈玉阑只觉得喉咙干得厉害,便是赶紧开口要水。
紫苏手脚麻利的递了水上来,喂着沈玉阑喝了。
沈玉阑一口气喝完,这才觉得好了点,只是又觉得肚子饿了。便是又笑着让紫苏去端饭上来。
金荷在旁边看着,倒是松了一口气:“可算是好了些了。不然的话,我们可要吓坏了。你这一觉可睡得够久的。”
“下午没人来了吧?”沈玉阑接过金荷递过来的帕子擦了一把脸,这才笑着问道。
金荷摇摇头:“哪里有人来?一下午,连个人影子都没有。更别说了人了。”
“父亲呢?还没回来?”沈玉阑想,沈峻之如果知道她病了,怎么着也是会过来看看的吧?
金荷仍是摇头:“还没回来呢。若是知道了,怎么也会过来看的吧?”
“嗯。”沈玉阑将帕子递回去,同时轻应了一声。最后又笑着问了一句:“可有人出去过?”
金荷想了想,压低了声音:“双福倒是出去过一次,其他的——倒是没有出去。都在院子里呢。我让她们给你做鞋子和小衣,都忙着呢。”
“嗯,就该这样。”沈玉阑眯着眼睛笑了。这个事儿是她早就交代过金荷的。时刻留心着丫头们的动静。唯有如此,才能选出可用的人。不过好在,目前几个丫头倒是没有一个让人失望的。
一时间藿香送了粥过来,沈玉阑就让屋子里伺候的人都出去了,一个也没留下。这样也方便她和金荷说话些。虽然离得远,可是也不是完全就听不见。
“那个半夏年纪虽然小,可是针线活儿倒是不错。还有紫苏的也不错。藿香的要差些。”金荷又说了一句,抿唇笑了:“不过有两个针线好的也够用了。衣服不用自己做,就做些小东西,怎么也不至于做不出来。”
“那你那边的呢?”沈玉阑接过金荷递过来的粥,吃了一大口之后,这才抽空问了一句。
“倒是还好。到底年纪也要大些,办事怎么也不会太差。人瞧着也是本分的。”金荷一面替沈玉阑夹菜。一面笑着答了。
沈玉阑便是满意的点点头,随后又有些自得:“那是自然,我可是选了好久才选中这几个呢。”
金荷见沈玉阑这样,也是不禁莞尔一笑。只是随后面上的笑容又沉下来,“今儿这件事情,你真的打算就这样算了?”
沈玉阑抿了抿唇,咽了口里的食物,这才点了点头,神色自若道:“嗯,就这样算了吧。小孩子之间的矛盾,没必要惊动大人。虽然父亲肯定不会让我吃亏,可是以后的日子还长着呢。郭氏当着家,咱们不能得罪狠了。而且,将来咱们的婚事,郭氏也能做主的。”
而且,郭氏的心狠手辣她是见识过的。真得罪狠了,让郭氏动了杀心,那就得不偿失了。比起讨厌的沈玉珊,表面和气的郭氏更让人值得防备。
金荷叹了一声,语气戚戚:“若是姨妈还在,断然不至于如此。玉阑,你受委屈了。”
沈玉阑鼻子有些发酸,忙笑道;“有什么可委屈的?就是娘还在,今儿这个事情也不好说——总不能闹得家宅不宁吧?”
金荷没再说什么,可是眼神却是一直带着一股茫然凄凉的味道。
“你别怕,等我年岁大些,自然就好了。吃苦也好,受委屈也好,都是暂时的。咱们的好日子在后头呢。”沈玉阑笑着拉着金荷的手晃了晃,然后劝慰了一句。
金荷勉强笑了笑。
沈玉阑知道,金荷的心情,一时半会的怕是没法子好的。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
沈峻之是天都黑透了之后才回来的。带着一身的酒气,显然是在外头喝酒了。
不过看着倒是没有醉意。说话也很清楚。
沈峻之仔细问了请了什么大夫,又看了药方,这才放心了些,又笑着道:“想吃什么,想要什么,只管告诉我,或是打发人跟太太说。不必怕麻烦。”
“嗯。”沈玉阑应了一声,然后问沈峻之:“父亲喝酒了?要不要喝一碗醒酒汤?”
沈峻之摇摇头:“没喝多少。不必麻烦了。”
“父亲这几日这样忙,是不是很累?”沈玉阑一面问,一面想要坐起来。躺了一天,骨头都有些发酸了。
沈峻之却是一把按住了她:“这是做什么?大夫说了要好好歇着,你就躺着吧。横竖也没外人。再说,风寒了最忌讳一冷一热的,回头加重了病情可怎么好?”
“嗯。”沈玉阑只得又就势躺下了。想了想之后,才又轻声道:“今天迷迷糊糊的时候,我梦见娘了。”
沈峻之一愣,随后又挤出笑容来:“哦?梦见你娘做什么了?”
“梦见娘和爹在一起,我们一家三口坐在一起说话。说什么不记得了。”沈玉阑笑眯了眼睛:“娘很高兴。”
沈峻之的笑容看起来有些落寞:“若是真的就好了。”沈峻之旋即回过神来,想起刚才沈玉阑叫他什么,顿时又有些惊喜——沈玉阑第一次叫他爹。爹和父亲是不一样的。父亲听起来,带着恭敬和疏离,完全不像是叫爹那样自然亲昵。之前他觉得,沈玉阑和他之间,怕是一辈子都没法像沈玉珊和他那样了。毕竟,这么多年的鸿沟,不是轻易能跨越的。
这会子冷不防的听见沈玉阑改了口,叫得这样自然而然,一下子就刺中了沈峻之心底最柔软的部分。
“爹,你说娘现在是不是看着我们呢?”沈玉阑认真的看着沈峻之:“娘如果看到爹对我这么好,肯定是很高兴的吧?”
沈峻之已经说不出话来了。他此时想得很多,想起了吴氏,以及和吴氏在一起那些日子。还想起了一些别的事情。
渐渐的,沈峻之的容色却是越来越萧索苍凉了。
沈玉阑垂下了眼睛,心里有些歉意:“爹,昨儿太太说的事情,你觉得怎么样?”沈峻之那样子,倒是让她没法子再那样毫无顾忌的去刺疼他的心了。所以,她干脆就开门见山了。
沈峻之哑着嗓子摇了摇头:“我觉得不大妥当。你觉得呢?”
“爹想听真话还是假话?”沈玉阑却是不立刻回答,反而问了这么一个问题。
沈峻之一愣,几乎是下意识的回答:“自然是真话。”
“那我不愿意。”沈玉阑几乎是立刻就说出了口,而且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一股凌然的味道:“我只有一个娘。不管她是正室也好,还是小妾也好,我都只有一个娘。太太再好,也不是我的娘。我也没法子将她当成是我的娘。”
顿了顿,沈玉阑的声音低了下去:“其实说句实话,我之前一直是怨恨爹的。若不是你突然要我们进京城,娘也不会……娘虽然一直都提起爹,可是我从来没见过爹不是吗?爹对我,那个时候就是一个称号罢了。至于长什么样子,我甚至都不知道……我甚至想,如果娘能活过来,我就是不要爹也不要紧。我知道这样是不孝顺的,我是不该这样想的,可是我的确是这样想过的。娘对我来说,是谁也没法子替代的。谁也不能占了娘的位置。就算是因为这个,我成了庶出的女儿,将来被人瞧不起,也不要紧。”
沈峻之几乎震撼得说不出话来了,尤其是在看见沈玉阑抬起头后那一双泪眼,以及满面的泪痕,眼底的脆弱和倔强后,越发的觉得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
“爹。就这件事情,我求你好不好?”沈玉阑哀求的拉了沈峻之的袖子,轻轻的晃了晃。
沈峻之再也压抑不住胸中奔腾的情感,眼中的水光到底滑落下来。沈峻之一把握住了沈玉阑的手,有些用力,嗓子都是嘶哑的:“你放心,我不会答应的。你娘是我的发妻,你也不是什么庶女。你是我沈峻之堂堂正正的嫡长女。这一点,谁也不能改变。”
章节目录第二十二章 效果
沈玉阑便是含着眼泪笑了。“谢谢爹。”
沈峻之却是只觉得心酸得厉害。眼睛更是酸涩得已经忍不住。最后沈峻之只得转过身去,任由眼泪洒满了衣襟。
沈玉阑只当没听见那一声声的哽咽,也当没看见那些眼泪。
不是她故意惹沈峻之伤心,而是现在她只有一张感情牌。不得不好好的利用。
许久,沈峻之的心情总算是平复了下来,重新转过头来。只是眼圈儿还有些发红:“这事儿我会处理好,必不会委屈了你。”
“嗯。”沈玉阑轻声的应了,随后又道:“时辰不早了,爹你明儿还要去办差呢。快回去睡吧。明儿早点回来陪我用饭可好?”
沈峻之也是笑了笑,目光慈爱:“好,明儿我早些回来。给你带点心可好?喜欢什么?”
“倒是不想吃点心,想吃蜜饯。今儿买的杏脯味道不错,爹如果顺路的话,给我带一包好不好?”顿了顿,沈玉阑又笑道:“带两包,一包给玉珊妹妹。”
“嗯。好。我一定买回来。你也好好吃药。等你好了,我休沐的时候,教你骑马可好?”沈峻之笑着起身,走到门边上后又嘱咐道:“这两日就不要起身了,好好养着。”
沈玉阑笑着点头。
等到沈峻之出去后,沈玉阑才舒了一口气。心道,这件事情总算是过去了。
她自然是看得出,沈峻之方才说的那些话,并不是作假的。那么郭氏的算盘,便是成了竹篮打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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