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瞧着沈峻之有些阴沉的神情,沈玉阑心头一片了然。看来,今儿吵的这一架,有点厉害啊。
不过沈玉阑却也不可能主动去问——她只当什么都不知道,仍是欢欢喜喜的去做自己该做的事情。营造出一副父慈女孝的场面来。
原本沈玉阑以为沈峻之会对拜师的事情说些什么——毕竟之前态度那样坚决的不同意。可是沈峻之却是没说,可能是觉得事情已成了定局,不好再说什么了吧。不过不说,却也是让沈玉阑松了一口气。
用罢晚饭,沈峻之却是突然开口道:“玉阑,你陪我去园子里走走吧。”
沈玉阑心里一紧——这样说,必定是有什么话想单独跟她说。既然是要单独说,那肯定是重要的事情了。当下点点头,浅笑着应了。
金荷垂着头,声音一片温柔:“那我让丫头们冰着瓜。一会儿走热了正好回来吃。”
沈峻之点点头,夸赞一句:“你这性子倒是和你姨妈很像。又和软又懂事。总为别人想着,让人心疼得紧。”
为了这一句夸奖,金荷脸颊都挣红了。
沈玉阑也笑着开口:“可不是,从小娘就总说,荷姐姐更像是她女儿。不过荷姐姐这份温柔,可是我拍马也追不上的。”
说了几句话后,沈峻之和沈玉阑就出了院门。
金荷叫来白芷,轻声吩咐:“挑个大的瓜切了,用冰镇一镇。再备几碗酸梅汤。”
白芷应了,退出去的时候,却是不经意的瞧见了金荷紧紧攥着的拳头。可是再看金荷面上,却是与寻常无异。白芷顿了顿,只当是什么都没看看见。
而这头,沈玉阑和沈峻之走在园子里。天色已经有些暗了,不过却还不至于看不清楚路。许是快要下雨的缘故,总觉得有些闷热,即便是偶尔有风吹来,也让人觉得烦闷。
“算算日子你来了也有几个月了。怎么样,住得可还习惯?”沈峻之缓缓开了口,倒是也没什么异样的,仿佛叫沈玉阑出来,就是纯粹的为了父女两人谈谈心。
沈玉阑朝着沈峻之一笑:“有什么不习惯的?其实都差不多的。要说真有什么不习惯的,就是娘突然不在了。以前用惯的丫头也都不在了。不过也不打紧,慢慢的也就习惯了。”
“习惯就好。”沈峻之点了点头,忽然又道:“太太那头,你也别太对着来了。她到底是长辈,你一个做小辈的。这样传出去,将来对你也不好。”
沈玉阑一惊,第一个反应是郭氏对着沈峻之告状了。不过随即又想——沈峻之是相信了?心里迟疑着,也就没有立刻回答。
沈峻之又说下去:“不过,也不必太过绵软。你娘的性子就是太绵软,所以总是吃亏。玉阑你是个聪明的,想必是知道该怎么把握好这个度的。如今天下看着太平,可是边关时有摩擦。而且,今上雄心壮志,怕是早有打算。所以,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说不得我就要回去边关。到时候——”
章节目录第五十五章 形势
沈玉阑立刻就明白了沈峻之的意思——到时候,沈峻之走了,家里就剩下郭氏主持大局。若是得罪得狠了,郭氏肯定不会给她好果子吃。只是……沈峻之大约不知道,郭氏到底是个什么心肠。估计就算是她将心掏出来,也未必就能让郭氏对她有半点怜惜。
不过,沈玉阑自然也不能直接将这话说出口。所以便是低声应了。
“如今你还没除孝服,也不宜在外头走动。所以暂时还不用花钱。等到明年除了孝服,出去走动了。若是缺银子了,只管告诉我。或是让你院子里的林妈妈找王礼。我私下里买了两个庄子,差不多也够你日常的花销了。”沈峻之缓缓言道,语气有些未雨绸缪的意思。
沈玉阑听着,心里不由得升起一个疑惑来——难道,沈峻之说的战事,已经临近了?不然,沈峻之怎么会这样安排?
“玉珊被惯坏了。她性子不让人。太太又只生养了这么一个。所以到时候,能让着的,你尽量让一让吧。毕竟也是你妹妹,真闹起来了,也不好看。”沈峻之又道。
沈玉阑仔细的看着沈峻之的神情,想要从他面上看出点儿什么来。不过,却是什么也没看出来。沈峻之说起这些的时候,完全就像是在闲话家常一般。
沈玉阑却有些忍不住——“爹。你实话告诉我,是不是金上的意思是,这两年就要起战事?”
沈峻之低头看沈玉阑,目光沉静,心中却是感叹——比起沈玉珊和郭氏,沈玉阑的心思,倒是更敏感细腻些。这话他也跟郭氏说过,可是郭氏却只觉得他是偏心沈玉阑,全然没想过别的。当下也不隐瞒,点点头:“怕就是这一两年的事情了。如果没有别的什么意外。”
沈玉阑悚然一惊,脑中蓦然划过一个想法来——顿时手心里出了一层汗。好半晌,她才艰难开口:“既然是这样,那为何今上要将爹调回京城?一直留在边关不是更好?”
沈峻之听了这话,忽然一笑。目光却是有些冰寒:“玉阑,你知道为什么往往世家大族里,用的人全都是家生子?因为一家人都替你办事,就算有哪个人有了异心也不怕。因为……他的家人还被捏在手里呢。有了这样的牵绊,用起来,是不是放心得多?”
沈玉阑打了一个寒噤。然后脑子里浮出两个字来:人质。
是的,没错。是人质。先让沈峻之回京,然后再派出去,但是这一次却不让他带着家眷一起去。为的就是要牢牢掌控住沈峻之。
不过,值得上位者这样算计的,说明沈峻之是要被重用了?说明在上位者心里,很看重沈峻之?那么,是不是可以认为,沈峻之将来的前途,可以说是一片光明?大约是的。如果真的要打仗,而沈峻之又立下汗马功劳。那么沈峻之的身份地位,那肯定是要水涨船高的。
到时候,作为沈峻之的女儿,她的身份也会水涨船高。
不过,沈玉阑倒不是很在意这个。比起这个,她倒是更希望沈峻之能够留下来才好。沈峻之就是她唯一的靠山。若是沈峻之一离开,郭氏……
有那么一瞬,沈玉阑差点就冲口而出将郭氏做的那些事情说出来。不过话到嘴边。到底又咽下去。没有证据,一两句话,怕是不能让沈峻之相信。说不定,还会觉得她疑神疑鬼,太过猜疑。
最终,沈玉阑只是轻轻的言道:“如果真有那么一日,爹在外面,一定要平平安安。”
“嗯。我会的。”沈峻之笑了笑,“我的家还在这里,自然是要平安回来的。”
沈玉阑笑了笑,垂头想了想:“荷姐姐也不小了。如今玉珊妹妹去学堂,来年我也要去常家学医。不如让荷姐姐也跟着去学堂?娘就这么一个娘家侄女,荷姐姐又待我极好,于情于理,咱们都该好好对荷姐姐。我也没有旁的兄弟姐妹。所以——”
“我明白你的意思。”沈峻之叹了一口气——没有别的兄弟姐妹,沈玉珊肯定是不能仰仗的,倒不如培养了金荷。将来沈玉阑和金荷二人,也算是能够互相扶持一把。“明儿我就去安排。”
沈玉阑灿然一笑:“谢谢爹。”
沈玉阑原本还想说关于纳妾生儿子的事情。想了想到底还是没说——做女儿的,管起父亲的这些事情来,到底是有些尴尬和不应该的。
又絮絮叨叨的说了一回话。不过后头说的都不是什么要紧的事情。至少,都没有沈峻之即将上战场,以及她们如今是人质的消息来得震撼要紧。
待到回了院子,沈峻之又呆了一回,吃了几片瓜,这才走了。
沈峻之一走,金荷便是寻了机会去问沈玉阑:“姨夫说什么了?”
沈玉阑不想将这些凶险的事情说给金荷听吓坏了她,就摇头隐瞒了一部分:“也没什么,就是让我以后别热太太生气。兴许是惹怒太太的事儿被爹知道了。”
金荷皱起眉头来:“姨夫这样说?这是什么意思?难道以后都要让太太压着不成?姨夫未免也太偏心了。太太那副样子,咱们还不够忍让?”
“没办法,谁叫咱们年岁还小,只能如此呢?”沈玉阑叹了一口气。如果可以,她倒是宁愿快些嫁出去才好。至少嫁出去了,自己也能做些主。日子也有个盼头。这么煎熬着,实在是太难受了。而且,郭氏的狠毒,让她时刻都觉得头上悬着一把刀,一刻都不得安稳。
金荷粗蹙着眉头没说话,似乎很不痛快。沈玉阑心情也是十分低落,也没多说。不一会也就散了。
第二日,按照原定的计划,沈玉阑拉着金荷去了庙里。亲自找了主持说了情况——当然不是实情,仍是用做梦来做的缘由。只说自己要给母亲祈福抄经。以求母亲早登极乐。倒是让主持很是夸赞一回。只赞她仁孝。又赞她供奉佛主心诚。最后还亲自给她选了经文回去抄写。
沈玉阑被夸得多少有些不好意思,也没多留,拿了东西就赶紧走了。
赶车的是王礼,沈玉阑便是随性了些。因为还从未好好逛过街,所以就让多绕了几圈。她和金荷也不下车,若是有什么想买的,就让丫头下去买。
路过一个大医馆的时候,沈玉阑一眼就瞧见了常俞的身影。穿了一件暗青色的长衫,站在柜台后头,正在看书。当下心头一动,忙让王礼停了车。然后吩咐丫头:“去请常小大夫过来说几句话。”
金荷有些迟疑——“咱们这样见了外男,怕是不好罢?”上一次为了这个,郭氏狠狠的发作了一回。那情景,她到如今都是不敢忘记的。所以,遇到这样的事情,第一个反应就是觉得不妥当。
沈玉阑却是不大在意,笑着摇头:“放心吧,我已经拜了师,自然不算外男。再则,就算太太知道了。想必也不会为难我们。”毕竟,郭氏现在有求于常家,自己又是常家新收下的徒弟。再怎么也不会因为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