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玉阑直接去找的常敏——这个时候,就算去找了常俞,也是没有用的。
常敏却是没在自己的院子里,常敏的侍女也不敢耽搁,直接带着沈玉阑就去寻了常敏——常敏竟然在常老太医那儿。
自然,在那儿的不仅仅是常敏,沈玉阑心想,怕是整个常家的人都在这儿了。
看着那架势,沈玉阑心里一紧,脚下的步子也不由快了几分。
等到见了常俞后,沈玉阑倒是松了一口长气——常俞虽然看着情绪不大好,可是正题来说,是没什么不对劲的。至少看上去不像是被为难过。
原本,她还担心常家的人部分青红皂白就为难常俞。现在倒是放了心。不过想想也是——常老太医瞧着也不是不讲理的。
沈玉阑上前行了礼,便是站在常敏身边一声不吭。既然常俞没事儿,那么她自然也就不好贸然开口说什么了。
常老太医叹了一口气,并不因为沈玉阑在而掩饰什么情绪:“现在你们打算怎么办?”
沈玉阑下意识的就竖起了耳朵。
然而,没人开口。一直都沉默着。
常老太医的眉头越拢越紧,最后完全成了一团。最后常老太医点了一个人,瞧着应该是常俞这一辈里最年长的:“启林,你说说你的看法。”
常启林沉吟片刻,最后才开了口:“要我说,这事儿是常俞闹出来的,自然是他负责。若是再这么下去,咱们常家的名声就没了。那便是得不偿失了。个人的荣辱,和家族的荣辱比起来,又算得了什么?”
常启林这番话说得实在是大义凛然。
可是却并没有得到太多的附和。大多数的人,仍旧是保持着沉默。
常老太医盯着常启林,再度问了一回:“你真是这样想的?若换成是你自己呢?你是这么做?”
常启林挺了挺胸膛,似乎还觉得颇有些自豪:“我是这样想的。”
常老太医一下子变了脸色,怒骂道:“若是常家交给你,迟早也是个败光的命!我只问你,没有常家人,哪里来的常家?什么个人荣辱?常俞不姓常?还是不是我常家的人?若是他今日名誉受损,你真当对常家没有影响?我告诉你,不可能!”
沈玉阑敬佩的看向常老太医——这番话,听着实在是让人热血沸腾。
不得不说,有这样一个长辈,实在是一件幸运的事。要知道,多少人在家族利益前被毫不留情的牺牲?到了这一步,常老太医仍然愿意保全常俞,不得不说,常老太医对常俞是很爱护的。
当然,常老太医的话也是没错的。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常家每一个分子,都和常家的命运息息相关。二者之间,谁也别想撇开谁去。
常老太医说得急了,声音越发苛刻严厉:“一个家族存在有什么意义?若是连族人都无法庇护,那还叫什么家族?”
常启林似乎是不大服气,又道:“那难道常俞犯了错,我们仍要包庇么?那岂不是助纣为虐?”
沈玉阑狠狠皱眉——她觉得,常启林对常俞,似乎有些不大喜欢。颇有些针对的意思了。常俞是有错不假,可是也不是他一人的错。是郭建宇挑衅在先不是么?
常老太医自然也不会说是要包庇,只是道:“若是罪大恶极,咱们非但不能包庇,还要大义灭亲。可是常俞这个事儿——你们都觉得常俞错了?”
沈玉阑心中着急,也顾不得那么多了,唯恐常家人都不吱声,大声喊道:“常俞没错!”
常俞应声侧头看过来,正好看见沈玉阑焦灼的神色,心头一暖,不禁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来。
本来很安静,沈玉阑这么大喊了一声,顿时惹得所有人的目光都看了过来——
常启林似乎有些懊恼,语气很是不好:“常家人在议论事情,你有什么资格说话?连点规矩都不懂了?”说着看向常敏:“小姑姑,你也不管教管教?”
沈玉阑心头不痛快,可是却也知道这个时候并不是争辩的时候,而且,常启林说得没错,这个时候,是没有她插话的资格。她只是拜师学医,并不是常家的人。
所以即便是心头羞怒,可是沈玉阑却也是低下头去,一声不吭。
常敏却是在此时伸手握住了沈玉阑的手,朗声淡淡道:“我倒是觉得玉阑说得没错。我也觉得,常俞虽然冲动了些,手段偏激了些,可是却也没有大错。至少,轮不到他郭家的人来说我们错了。”
顿了顿,常敏的声音忽然就严厉起来:“作为常家人,出了事儿,首先就想的是怎么维护常家人,而不是想着屈服!你也不想想,常俞若是真承认自己错了,别人怎么看?启林,你也不小了,凡事怎么还考虑得这样不周全?”
常老爷子点点头,又看向其他人:“你们都怎么看?”
这一次倒是没人再沉默了,大多数的人都表示,常俞还是没什么大错的。
然而常老爷子在大家说完之后,却是又凌厉的看向常俞:“常俞,你给我跪下!”
常俞老老实实的跪下了。
沈玉阑心中着急,不明白常老太医这是要做什么,当下忙去摇晃常敏的胳膊,希望常敏能替常俞说情。
然而常敏却是微微摇了摇头,又示意沈玉阑不要开口说话。
常老太医手一伸:“拿藤条来。”
立时就有人将藤条放在了常老太医的手上。
常老太医严厉的,带着一种恨铁不成钢的味道重重的对常俞斥道:“这件事情上,你有错,你可知道你错在何处?”
常俞背脊虽然挺直,可是却是不敢抬头看常老太医一眼,只是大声答道:“孙儿有错,其一错在遇事冲动,其二错在思想偏激,其三,错在不该用医术害人!违背医德!”
常老太医点点头:“是,你都说对了!但是还有一点错,那就是明知故犯!你明明知道自己错在何处,却依旧犯下错,这就是明知故犯!你自己说,你这几鞭子冤不冤?”
常俞面含愧疚,几乎哽咽,却依旧大声答道:“不冤,请爷爷责罚!”
常老爷子点点头,手上毫不留情,“刷”的一藤鞭狠狠的抽在了常俞的背上。
藤条细长,又柔韧,抽在身上比起打板子还疼。常俞几乎疼得一个哆嗦。可是却是咬着牙没叫出声来。
常老爷子那一鞭子自是非常用力,一件薄胎的棉衣,被抽得皮开肉绽,雪白的棉花漏出来,看上去有些触目惊心。
“脱了棉衣。”常老爷子也是尤嫌不足。
章节目录第九十章 惩罚
常俞也不反抗,干脆果断的就脱掉了棉衣。
沈玉阑心头一颤,偏过头去不敢再看。
脱掉棉衣后,常俞便只着了一件中衣,瑟瑟风里,顿时便是显得他身材清瘦,让人看了情不自禁的就心疼起来。
可是常老爷子仍是没有手软,又是一藤条狠狠的抽下去。这一次,衣裳仍是碎了开来,只是这一次绽出的不是雪白的棉花,而是殷红的血珠。
沈玉阑攥紧了手,心都缩成了一团——纵然别开头不去看,可是每次藤条破空那种声音,仍是让她不禁轻轻战栗。
常敏也是不忍,微微侧开头去。
可是谁也没去求情或是阻拦——常俞自己都说了,是甘愿受罚,是他错了。既然错了,那么受罚自然也就理所当然。
好在一共也就只打了十鞭子。等到常老太医扔下藤条让常俞穿衣服回去上药的时候,沈玉阑这才发觉自己手心里早已经是一片粘腻的汗。
而常俞的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明明还是冰天雪地,寒风肆掠的天气,可是他身上却犹如刚从水中捞起来一般。浑身上下,都是重重汗水。
而他背上,衣服早已经破碎不堪,而血迹更是浸透了整个后背。
常俞却是一声不吭,颤巍巍的站起身来,又穿上了棉衣,然后站在一旁。
常敏也是心疼,却也不好开口,只是抓着沈玉阑的手,嘴唇死死的抿成了一条直线。
沈玉阑低着头,鼻子酸胀,眼泪都开始在眼眶里打转——如果不是带她出去看灯会,就不会遇到郭建宇,如果不是她和郭建宇起了争执,就不会连累常俞也被牵扯进来。所以算起来,其实都是她的错。
然而惩罚却不仅仅是如此,很快常老爷子又道:“身为医者,你滥用医术,实在是该死。念在你年幼,且饶你一回。但是死罪可免,活罪难逃。从今日起,你就在家中面壁思过。等到开春化雪,你就去北方收药材做游医,三年不许回京城!”
常俞一颤,攥紧了拳头,身子都紧紧绷住,最后好半晌才答应了一声:“是。爷爷。”
常老爷子说完这番话,也似乎是累极了,闭上眼睛歇了好一阵子,才疲惫的继续开口:“好了,都散了吧。启林和老大,跟我去将郭家人打发走。常俞你回去上药吧。”
常俞却是不肯,只坚持到:“孙儿闯下的祸事,孙儿想跟着爷爷一起去。”
沈玉阑心头担忧,想说什么却又觉得嗓子眼儿像是被一团软软的棉花堵住,什么都说不出来。
常敏却是开了口:“你跟着去也是于事无补,跟我回去上药。”
常敏的语气是带着命令的语气的,是带着长辈的威严的。
常俞一颤,看了一眼根本就没打算带他去的常老爷子,只得不甘不愿的应了一声,垂着头朝着常敏走来。
结果谁知常俞还没来得及跟着常敏回去上药,外头就奔进来一个小厮回禀道:“老太爷,外头郭家人回去了!人潮也被护城队驱走了。”
沈玉阑一听这话,顿时长松了一口气——沈峻之的手脚倒是不慢。
常老太医听了这话,也是朝着沈玉阑看了一眼,面上有了笑意:“看来沈将军过来了。”顿了顿却仍是严厉的对常俞道:“你亲自去和沈将军道谢吧。”
常俞垂头,“是。”
常老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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