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离开目白署之前我借用了厕所。在我走出厕所时,和正要进来的锦织错身而过。
“帮我调查一下今天下午两点停在真壁宅邸旁边的‘大和’宅急便小货车。”我说道:“车前的保险杆已弯曲成‘へ’字型。”
“别太得意忘形哦!侦探。”锦织回应道。
在前面开路的警车和皇冠,于五日市大道和环八大道交会前一点左转,然后在井之头大道附近一个用带刺铁丝围起来的空地上停车。时间快接近十点四十五分,待命的警车和我的青鸟出现在皇冠头灯照射出的光芒里。皇冠的引擎停下,在三位刑警的视线注视下,真壁修并没有特地看向谁地说道:“一般人说不定会认为作家可以自由自在地摆弄登场人物,但是实际上作家只能跟随在登场人物背后任由他自由动作。”
他将砖红色的旅行箱移到我的膝盖上。
6
近深夜的环八大道从来不曾停止车流。急着回家的私家车、想招揽生意的计程车,卸下货物后再次装满货物计划离开首都的大卡车,交错地行驶在道路上。我的身体经过在目白署超过七小时无意义的消耗,及离“车检”时间迫在眼前的青鸟,这些都可能造成细微的疏忽——把装有六千万的旅行箱放在驾驶座旁的位子上,更会增加这种可能性。
家庭餐馆“老虎王”位于进入环八大道车流行驶约五分钟的地方,耸立在和井之头交叉路口稍微前面一点的道路左侧。戴着皇冠的老虎手持着平底锅的招牌立在停车场入口侧边,我从驾驶座旁的位子上取出旅行箱后锁上车门,进入了灯光像白天一般明亮的餐馆里。穿着短袖衬衫、戴着黑色蝴蝶领结,像是学生打工似的服务生过来接待,问我是不是一个人,我回说也许待会儿会有同伴来。我几乎是强行地在中央可以环视餐馆全部角落的四人席坐下。服务生像是被严厉训练过不能做出没有效率的领位似的,带着情绪不佳的脸色不客气地递交一大本菜单给我。我在他手上塞了一张折成四折、印着夏目漱石【注28】头像的千圆纸钞。
“等一下说不定会有我的电话打来这里,麻烦你多关照——”
不习惯这种事情的服务生,在没有任何人看见的情况下紧张地把手掌里的东西塞进黑长裤的口袋里,并询问了我的姓名。
“渡边——也很有可能会叫出‘泽崎’或‘真壁’这两个名字。”
服务生的脸上掠过怀疑的表情,不过他并没有做进一步的探问。“那么如果决定好要点餐时,请吩咐一声。”
当他预备要离开桌子时,我制止了他,把根本没有看过的菜单递回给他。
“请给我综合三明治和咖啡。”
服务生走了之后我把座位上的旅行箱移到自己脚边。喝了一口玻璃杯里的水、点燃香烟之后,确认了正面墙上悬挂的时钟距离十一点还有两、三分钟的时间。那是以圆点作为设计,色彩鲜艳极具时尚感,但很难看清楚刻度的时钟。可以确定不是为那些被时间所追赶的人而设计的时钟,甚至说不定不能被称之为是时钟。
环视店内约有三十个席次的桌子,其中有一半坐着客人。感觉像夜猫族的学生、喝着酒的上班族和从事夜店服务业的女性客人占大多数,在这个时间完全没看见携家带眷的客人。吃吃喝喝或是聊天谈笑,每个人的举动都像是除了自己以外的世界是不存在的。我并没试图在他们之中找出绑架犯的一员,或是伪装的刑警身影。与其在那里归类全部的客人是属于哪一边,倒不如好好享受自己一个人独处的时候。从被带到用刺铁丝网包围的空地将青鸟发动开始,终于可以品味眼前不再有人监视着自己的解放感。但是这种感觉并没有持续几分钟。
十一点过后不久,店内收银台附近的电话铃响了。刚才那位服务生制止了同事,立刻自己跑向收银台,他将柜台里的电话接起听筒靠到耳朵旁。他马上回过头看看我,微微点点头做了个暗号。我捻熄香烟站起来提着小旅行箱迅速赶到收银台。我从服务生手中接过听筒,把发话口按在自己的胸前捂住。
“对方是怎么称呼我的?”
“他说请叫渡边先生过来。还说是那位拿着砖红色旅行箱,刚刚才进来的客人。”
“是听起来像男人一样低沉的女人声音吗?”
“没错,就是那种感觉。”
我致谢。等服务生离开后才对着话筒说道:“喂……”
“好慢啊!侦探先生。”又是之前打到事务所找我的那个声音。
“请告诉我接下来要怎么做。”
“在三分钟之内,请你移驾到隔着一条街的斜对面,有一家同样的餐馆‘Sunny Side’。”
“车子要怎么办?”
“当然是开过去啦!因为接下来的移动地点未必这么近。不过如果你跑得比车子还快的话,那就另当别论了。”
“如果开车的话,三分钟以内太勉强了——”
“好了。”她用严厉的声音打断我的话。“如果你这样磨磨蹭蹭的,到时候‘Sunny Side’那边接起电话的服务生说‘没有看见这样子的顾客’然后挂断电话的话,交易就此取消。”
“为什么要这么赶呢?”
“并没有特别赶。我有计算过时间,是刚刚好来得及的——假使你不给警察留下什么口信,或是玩弄多余的策略。”
“不需要担那种心。警察在人质平安返回之前是绝对不会插手的。”
“你是叫我相信你说的话吗?在你说这些无用的废话时,已经过了一分钟了哦!”
我控制住怒气。“预备开跑的手枪鸣声不是还没响吗?”
“请稍等一下。”她叫住我。“我想让你的工作更有乐趣。”
“什么意思?”
“把装有六千万的旅行箱放进青鸟的后车箱。不必上锁,离开车子的时候也不必随身带着。明白了吗?”
“怎么可以这么做?那可是六千万的巨款。要是有专以车上财物为目标的盗贼或是小偷出现的话也所无谓吗?”
“已经正好过了一分钟了!”对方什么也没回答就挂断了电话。
我叫来服务生,把咖啡和没吃的三明治结完帐之后飞奔出餐馆。到了停车场打开青鸟的后车箱,将旅行箱投进去。滑进驾驶座位,不耐烦地发动引擎离开停车场。进入环八大道的车流里约三十秒后,在通往久我山方向的道路交叉路口号志变化之前,紧急地强行做了U字型回转,反向开回环八大道。
把青鸟停在“Sunny Side”的停车场上,一跑进店里,收银台旁的粉红色电话就响了。一个可能是经理、身材短小的中年工作人员和我,就像竞争一垒垒包的投手和击球员似的奔向电话前。我在那位工作人员拿起听筒之前快速地对他说:“如果电话是要找叫渡边的话,我就是。”
他和电话中的对方交谈了两、三句话后,回头看着我。“对方说请转接给从‘老虎王’过来的渡边先生。”
“对了!就是我。谢谢!”我接过听筒时也在他手里塞进一张和刚才相同的纸钞。反正并没有多余的时间点东西吃,我不希望待会儿走出店里时引起什么小纠纷。
“是我。”我向电话里的对方说。
“好像赶得上。你知道‘佛洛客斯’吗?”
“知道!”我边回答边叹气。
“那家店的肉类料理非常好吃,如果你不是素食主义的话,我强力推荐。就在‘佛洛客斯’,五分钟以后。”电话挂断了。
在那之后的一个小时里,我被迫在荻洼到高井户间环八大道周边的夜间餐馆和速食店之间,像只小白鼠一样的奔波。从“佛洛客斯”到“快乐魔儿”,从“斯卡依拉克”到“尼兹”,再从“麦当劳”到“艾尔美食家”。
警察看到我最初由“老虎王”移动到“Sunny Side”的举动,似乎从某种程度上了解绑架犯的意图。他们好像采取慎重的搜查措施,但我不太清楚他们的动静。唯一可以作为线索的是,我没再看见那台前保险杆弯曲成“へ”字型的宅急便小货车。是因为在这个时间出现宅急便小货车会太过显眼吗?还是小货车根本是个错误的线索?到底哪一个推论才是正确的?
绑架犯打来的电话通常只告知餐馆的名字,和抵达时间限制的简洁几句话而已。我每次返回青鸟的时候都会快速地打开后车箱以确认旅行箱是不是还在,但是却没有多余的时间确认旅行箱的内容物。
跑进“艾尔美食家”一看,在收银台旁立着一座像是欧洲街角那种引人注目的红漆电话亭。两位和电话亭不怎么相衬的高大男子正在讲电话。不论哪一位都是教人一看就知道是机车族的二十几岁年轻人。穿着皮革骑士套装、身材较高的那位耳朵靠着听筒发出笑声,不过那个笑声与其说是因为电话里的对方,不如说是意识到店里面的人正注视着他而发出的。另外那位看起来像乘坐摩托车的人,其实已快变成举起摩托车的人了。他具有像是举重选手般的体格,穿着背上有“FLST heritage softail”图案、钉着铆钉的皮衣,和虽然是新品却到处都有破洞的牛仔裤。他从电话亭露出一半的身体,一手拿着海尼根的罐装啤酒,一边听着同伴讲电话,他的胡须脸正在嗤笑着。
我选了一个尽量靠近电话亭的空位坐下,并向一位看起来很想睡觉,给人一种转业失败感觉的中年服务生点了三明治和咖啡。
“那两个人在那里多久了?”我用手指着电话的方向问道。
“大约是十分钟、十五分钟左右吧……对本店而言也相当困扰。”服务生只是嘴上说说而已,并没有想要制止他们的意图,好像是以自己的睡意为所有事情的优先一样,慌慌张张地往厨房方向走去。
已经超过限制的抵达时间了,但我并不惊慌。绑架犯也正因为通话中而没办法打进来。虽然到现在为止的那些餐馆都没发生过这种状况,不过绑架犯应该有考虑过这种情况吧!如果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