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时走到自己的房间前,齐宝松开了手,回头对齐敏笑笑,然后便向前继续走,去自己的房里。
齐敏向身后的母亲等人道了晚安,便回了房——这一排房间,都是女眷的,男的要再走一段路。齐长春也不与文氏同宿一间,因为这个期间要连房事也禁除的。
齐敏回到房里,小荭伺候她上床,忽地对她道:“小兰被赶出去后,听说已经许了亲了,要嫁给她们村子里的一个穷书生。好像比她大不少呢。”
齐敏心想——她出身不好,嫁给个穷书生做什么。万一人家日后得了官,未必看得上她,也只盼她嫁个良人了。便道:“等她出嫁时,我送一份礼去,你知道她家在哪儿么?”
小荭道:“知道,她的那个表外甥女,本来今儿就要来的,我说今儿要来白云观,就让她们先回去了。也不知是到底回去了呢,还是在二门外住下了。”
齐敏心想这次赶她走,是有点过份了,但是为了敲打一下齐宝,也是没有办法的事,再说让她出去做个清白人家,比做个丫环也不差,等她出嫁时,自己备一份厚礼也就是了。
小荭见齐敏闭上了眼睛,便又大着胆子说了一句:“小兰这次对我说,那天她与大少爷并没有什么,平时也没有什么苟且之事,姐姐那天是误会了。”
小荭和小兰都还不知道齐敏和齐宝不是亲兄妹的事,她们都只以为齐敏以为小兰勾引齐宝,所以才把她赶了出去。
齐敏也不想这时候把话挑明,只是笑了笑:“明白了,她表外甥女进来后,便让她去服侍宝儿好了,我别找人来顶你的缺。”
小荭忙道:“小兰她也不是那个意思,只是……”
“只是她觉得受了冤屈,是么?”齐敏睁开眼睛又看了小荭一眼。
小荭忙低下头,不敢再言。
齐敏叹了一口气:“小荭,我平时待你怎么样?”
小荭忙道:“姐姐和夫人老爷,还有少爷,对我们这些做下人的都很宽容仁厚的。”
齐敏道:“你知道就好,”说着翻了一个身,背对着小荭道,“我也知道这次对小兰严苛了些。不过宝儿那个人你也知道,总是一直松松散散的,我也是借着这个机会给宝儿提个醒儿。小兰出去了,以后有什么难处,可以找我来说。”
小荭听了,便道:“姐姐的心地是最善的,这我早知了。”
齐敏笑道:“好啦,等赶明儿你也走了,有难处一样可以来找我,行了吧!”
小荭也笑道:“那真是太谢谢姐姐了,到时我可真厚着脸皮来了,姐姐别打了我出去便好。”
二人说笑了几句,齐敏便让小荭下去,自己睡了。
第二天一早去偏殿一起吃了早饭,接着又去祝祷了一番,然后再各自回了房。长海道人送了每人一本道家的经书,让众人默诵抄写。
齐敏得了一本《太上感应篇》,回到房里看了一遍,又着小荭拿了笔墨纸砚来,抄录了一分——还好只有一千二百多字,也没费多少时间。
抄完后就准备出门看看这道观里的景致——从昨天到现在,还没好好地玩过呢。
这道观从外面看上去不大,到了里面一走,却是深得很,一直往里走了很远,只见各处假山林木耸立,最里面的地方,居然还养着五只白鹤。
这倒挺让齐敏意外的,过去看了一会儿,听到背后脚步声响,却原来是齐宝过来了。
齐宝对齐敏道:“你可真快呀,我那篇《清静经》才四百字,抄完后来找你,你居然都不在了。”
齐敏笑道:“闲来无事,便走走,看看这道观里的样子。”
齐宝道:“怎么不等我!”
齐敏道:“谁知道你要抄多久,四百个字就抄了这半天,若是得了本万言经,岂不是要抄到晚上?”
齐宝道:“你总是瞧不起我!”
齐敏挽住他的手臂,笑道:“哪里就瞧不起你了,我这回给升儿祝祷考个秀才,可是给你祝祷连中三元呢!”
齐宝笑道:“那你也太抬举我了。”
二人说笑了几句,忽地见前面有个道士过来,便上前问道:“这位道长,请问长海道长在哪里?”
那道士打了个揖首道:“长海师父正在后面炼丹。”
齐敏心想——正好我想看炼丹呢!于是便道:“你能带我们去看看么?”
那道士道:“长海师长炼丹时是不让别人看见的。”
齐敏心道——原来这也是一门绝技,怕人看见么?于是又道:“我们就在外面等他,并不看他是怎么炼丹的。”
那道士听了道:“若只是如此,三位便请随我来。”
齐宝虽不知齐敏怎么突然对这东西感了兴趣,但他对于齐敏的想法总是牵就的,再加上他本身其实对这东西也有好奇,便也跟着一起来了。
齐敏这时却对一直陪着自己的小荭道:“你不用跟来了,你回房去,若娘来了,便把我写好的经书给娘看。”
小荭见有齐宝相陪,齐敏不会出什么事,便应了一声转身去了。
齐宝见小荭去得远了,便笑嘻嘻地伸的来牵齐敏的手——自从成年后,齐宝已经不怎么牵齐敏的手了,如今却不知是怎么了,如同食髓知味一般动不动就要来牵齐敏的手。
其实齐敏的手小小的柔嫩无比,齐宝握在手里也的确感到很舒服,而且他初尝情味,更是深不得天天与齐敏腻在一起却不可得,有了机会后,还不赶紧牵个小手么!
不过齐宝也只敢牵个手罢了,要做别的事,不但没这个胆子,甚至不知到要怎么做——古代男人的性教育,其实也很滞后,特别是在像齐长春这家的家庭里,又遇到了齐宝这样“洁身自好”的人。
等到了那炼丹房外,那道士也不走,只是站开了两步,与齐敏齐宝一直居外面等着。
齐敏站在门外,便已经闻到了一股药味,便故意大声对齐宝道:“这味道好浓,却不知是什么味儿!”
齐宝道:“这还用说,自然是炼丹的气味。”
齐敏道:“却不知和药材铺熬制的丸药有什么不同呢!”
那引他们过来的道士忙过来道:“齐小姐,请勿大声喧扰,以免惊动了长海师父!”
齐敏正要再说些什么,那房门却开了,里面走出长海道人来,一见到是齐敏和齐宝,便笑道:“原来是齐家的大公子和大小姐,却不知怎么到了这边来。”
旁边那道士道:“师父,这二位要来找您,我就带他们来了。”
齐敏道:“我是好奇,想要看看您炼丹的样子。”
第廿一章 月下私语
长海道人道:“这有什么好看的,不过是在一边扇扇子控制火势罢了。与平常人家烧菜做饭,没有什么不同。”
齐敏笑道:“那我能进去看看么?我还没见过炼丹炉呢!”
长海道人笑道:“这算得甚么。”
于是便将二人让了进去。
齐敏迈步进去,只见这炼丹房里却也简陋,空荡荡的,墙上挂着一些道士的图像,看来也是一些炼丹的大家了,中间有一个很大的炼丹炉,成年人要三个才能环抱,墙角里还放着几个大小不同的炼丹炉,样子各有不同,但大致上都一样。
中间的炼丹炉边放着几个瓷做的方盆,齐敏过去一看,这盆里盛着一些半透明的水,边上还有些白色的粉末。
齐敏便故意蹲下去用手去探:“这是什么?”
长海道人忙道:“不要碰,那是有毒的水。”
齐敏一惊,收回手看着长海道人道:“你在炼毒药么?”
长海道人笑道:“小姐不要说这话,小道可不敢当。只是在炼些金银罢了。”
——炼金术?
齐敏瞪大了眼睛——不可能吧!
长海道人见她的样子,知道她想岔了,便道:“有些施主和居士来观里布施,带的金银不纯而有杂质,我就把这些杂质炼化掉。“
齐敏这才明白他所说的“炼金术“只是一种分离金银杂质的方法罢了。
然后再看看那“毒水”旁边的各种药粉和药粒,又道:“那这些呢?都是毒药?”
长海道人笑道:“哪来的这么多有毒的东西,这些都是练丹用的各种辅料,对了,那个白色的是盐。”
齐宝笑道:“怎么?还要放盐?是为了调味?”
长海道人道:“不是,是为了控制毒性,毒性的不同做出的东西也不同。练丹,也不都是用来吃的。”
听到这里,齐敏忽地心中一动——难道是用盐来制做盐酸?
中国古代的练丹家用矾和硝一起加热,制伏出来的东西可以把金银混合物加以分解,这在后世被叫做“矾硝法”,也用于练制铅丹。
至于矾,有白矾和绿矾、黄矾三种,如果同时加热矾和硝,就会得到硝酸,如果同时再加入盐,就会得到盐酸。
元末明初的曹昭所撰的《格古要论》中记载了这种方法,他把焰硝、绿矾及盐的混合物称为“金榨药”。原文如下:“用焰硝、绿矾、盐留窑器,入干净水调和,火上煎,色变即止。然后刷金器物上,烘干,留火内略烧焦色,急入净水刷洗,如不黄再上。然俱在外也。”
而绿矾,其做法大致与烧石灰相似,先以土坯砌墙成窑,在其中把涅石与煤炭垒叠起来,点燃焙烧,在空气供应不很充分的情况下,就会得到绿矾,具体的表述,可以在《天工开物》中找到。
齐敏前世专爱看这些杂书,只是记不清到底该怎么做,现在看到长海道人所用的东西,便试探着道:“这是在做‘金榨药’么?”
长海道人大吃一惊:“姑娘如何得知这个名字?”
齐敏笑道:“我看过《格古要论》啊!”
长海道人脸上露出钦佩之色来:“姑娘好厉害,果然博闻强记,无所不知。”
齐宝笑道:“怎么说果然?难道你早就听说了?”
长海道人笑道:“小道时常于各家往来周旋,齐家大小姐的品貌才学,那是有口皆碑的啊!”
齐敏瞪了齐宝一眼——那还不是你平时在县学里替我吹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