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个女人不希望自己“青春”常在,可要是亲身经历一次“返老还童”,还真得有过硬的心理承受能力。即便经过魔鬼老板的千锤百炼,青絮的抗打击能力大幅度提升,经受住了自己“缩水”现实的考验,认命的同时,对这陌生的新环境还是感到有些无所适从。
于是,从那间冰冷的房子挪到荣禧堂东厢大屋养病开始,青絮做的最多的事就是人前装傻,人后睡觉。美其名曰:以不变应万变。
一来身子差爱瞌睡,二来睡不着时能偷听丫鬟、婆子闲磕牙。这十天听下来,过滤掉鸡毛蒜皮的琐事,余下的有用信息足够出本集子,名唤《上官府里的那些事儿》。
例如,她这辈子改了姓,但名字还跟前世的一样叫青絮,在家里的姑娘里排行老三,在上官鸿的六个孩子中行五,芳龄五岁。亲娘本家姓王,闺名婉娘,是上官老爷第二任夫人兼第一任填房,生青絮时难产死了。而如今的夫人小冯氏则是上官老爷原配大冯氏的妹子,其中的爱恨缠绵、感情纠葛,估计已经被上官府里下人私下传颂了不知多少个版本了,青絮忽略不计。
适逢上官老爷升了庆阳知州,全家人要举家搬迁之际,上官青絮这个有爹生没娘爱的可怜孩子不知因为什么原因,被大冯氏所出的大姑娘推进了池子里,大病了一场,然后她沈青絮就穿来了,因为身体缘故被老夫人留在了气候宜人的梧州,不用随大队人马千里迢迢地去北方……
现在,青絮又在努力汲取阳光,酝酿睡意。
不想,内间的帘子动了动,有人走了进来。
“辰时才起,没一个时辰怎么又睡了?”
“姑娘还小,遭了一场罪,身子还弱,爱打瞌睡也是正常。”
青絮的耳朵动了动,是银红和方嬷嬷。
自从那日抱着她进屋以后,银红就被小冯氏留在了她身边伺候,而银红当初口中提到过的双儿、环儿已经不知被发配到府里哪个犄角旮旯里了,随她到荣禧堂的老人只有方嬷嬷一个。银红原是二等丫鬟,老夫人又拨了两个三等小丫鬟杏花、桃花和两个杂使的婆子。青絮屋里的人进行了一次大换血。
方嬷嬷轻手轻脚地走过来,拍了拍青絮,“姑娘,醒醒。老夫人唤你过去。”
青絮一个激灵,酝酿好的睡意烟消云散,自来了荣禧堂,除了刚来时一觉醒来,银红说老夫人来过了,她还没正式见过自己这位新上任的祖母大人。她装作不情愿地翻了个身,揉了揉眼睛,“嬷嬷,困……”
“我的小祖宗,快别睡了,赶紧穿衣裳,咱们回来再睡。”银红取了外罩的葱绿腊梅小袄给青絮套上,又动手给她穿上杏黄外裙,一边整理一边说,“正屋那边老夫人和舅太太等着呢,夫人、大姑娘、二姑娘和四姑娘可都到了。”
“哦。”青絮小猫叫似的应了一声,任银红和方嬷嬷在她身上、头上摆布。
整理好仪容,方嬷嬷抱着青絮,后面跟着银红,三人出门往正屋走去。到了门口,方嬷嬷放了青絮下来,交代了两句,牵着她跨过门槛进了屋。
入眼黄花梨三连屏雕花木榻、乌木金丝楠圈椅,件件都是老古董,青絮眼睛一直,暗地开始估价,忽然左面传来一声轻笑,青絮猛然回过神,顾不上瞄人,低眉敛目自省错误,哎,自己的职业病又犯了。
“薇姐儿,没规矩。”小冯氏训了出声发笑的四姑娘上官青薇一句,看了老夫人一眼见她没反应,赶忙朝对面坐着的妇人歉然一笑,“孩子不懂规矩,让舅太太见笑了。”
“不碍的。”妇人笑着说,“小孩子还是活泼些好。”
方嬷嬷推了推青絮,青絮低头撇了撇嘴,迈着小短腿往前走了两步,小手交叠在腰间福了福身,“青絮给祖母请安!给母亲请安!”
行完礼,抬起头,青絮第一次看清了老夫人是个什么模样,只见老夫人身上穿了件铁锈红对襟长袖团花褙子,满头银丝梳得一丝不乱,鬓间斜插着两支金镶宝玉花篮簪,圆脸盘,浓眉大眼,眉宇间带着几分英气,虽然脸色不是很好,但整个人看上去倒还精神。
老夫人看着青絮点点头,“絮姐儿这几日养得不错,气色好多了。”
老夫人说完,还没来得及跟姐姐妹妹们打招呼,旁边小冯氏就冲着青絮招招手,“过来见见你舅母。”
小冯氏今年二十二,身着粉紫绣金丝海棠褙子,下穿月白八幅湘裙,皮肤白皙,瓜子脸,圆杏眼,琼鼻秀口,透着一股子娇柔婉约的气韵。容色并不打眼,但胜在身段窈窕。用青絮的眼光来看,就是萝莉脸蛋御姐身材。
难道自家老爹偏好这口?
青絮迅速打量了一眼自家的小后妈,然后转身看了看坐在老夫人右下手边的少妇,细长脸,柳叶眉,丹凤眼,五官单看不甚出众,可放在一起却自有一番风致,不艳不媚,淡雅娴静,让人第一眼看见就感觉亲切。
这人正是青絮亲生母亲王婉娘的嫂嫂宣氏。
青絮弱弱地唤了声“舅母”,宣氏俯身牵起青絮的小手拉近自己,手指摩挲着她的小脸,满眼心疼,口中喃喃道:“乖孩子,长得真像婉娘……一晃过了五年,那会儿见你,你才丁点大,如今都长这么高了。”
宣氏声音有些哽咽,上首的老夫人也忍不住叹气道:“婉娘去得早,没等上好日子,也是我老婆子对不住她。”
“老夫人可别这么说,是婉娘福薄,怨不得旁人。”宣氏拿帕子拭了拭眼角的泪珠,眼睛若有似无地瞟了眼小冯氏,“只是可怜了絮姐儿……”
若不是青絮就在她身边还真不会发现那一瞥眼底流露出的怨恨,她偷偷睃了眼对面的小冯氏,脸上依旧带着笑容,只不过怎么看都觉得有些勉强。
青絮暗叹,宅门里面是非多啊!
第三章 选好大腿,抱牢之
更新时间2012…1…22 12:00:57 字数:2520
瞧着小冯氏神色尴尬,宣氏抹了泪珠儿,朝老夫人道:“一时触景伤情,让老夫人见笑了。”
老夫人摆摆手,“婉娘是你看着长大的,你心疼絮姐儿也是人之常情。”
宣氏拉着青絮看了又看,又扭头从丫鬟手里接过荷包,递给她,“来,舅母给你的见面礼。”
青絮想接又怕失礼,回头看了看老夫人,见她轻轻地点点头,这才接过来,小手捏了捏,好像是块石头样的物件,心里好奇又不敢打开来看,朝宣氏福福身,“青絮谢舅母。”
“乖!”宣氏笑着抚了抚她的头,又道,“我家老夫人和老太爷平日里常常念叨絮姐儿,刚巧这趟老爷调任江宁,全家都搬过来了。原想着离梧州不远,以后能够多走动走动,谁承想妹夫要往庆阳上任,你们一家又要搬到北边去。絮姐儿出生时就受了不少罪,身子骨儿本来就弱,头前还遭了那么一场罪,这到了北边身子可怎么受得住?家里两位老人家担心絮姐儿,所以这趟我和老爷过来,一来是拜望老夫人,再来,就是想接絮姐儿过江宁小住一段时日。”
青絮正专注着研究手里荷包上绣花样,听到这话小手顿了顿,原来宣氏是因为落水的事替自己讨公道来了。
江宁、庆阳隔着千里,一个小孩子谁会放她走那么大老远的路,说是小住其实就是常住,这一段时日只怕至少有个二三年的。况且祖母、父亲健在,哪有送女儿去外家养的道理。宣氏这么说了一通,虽然一句埋怨的话都没有,但明白着说了青絮头前遭了罪,任谁都能听出话语中的不满来。
小冯氏急忙赔笑脸解释说:“让舅太太费心了。母亲身子暂时不宜去北边,所以要留在梧州,絮姐儿也跟着留下了。您大可放心,赶明儿等絮姐儿身子好了,再接她去江宁住一段就是了。”
“哦?老夫人不去庆阳。”宣氏讶异,看向小冯氏,问道,“听江宁府同知刘大人的夫人说您素来贤孝,那这回您是要留在梧州侍候老夫人?”
按常理,丈夫在外奔波,媳妇是要留在家里侍候公婆的。那老夫人不能远行,小冯氏这个做儿媳妇的自当留下随侍左右。宣氏这话问得巧妙,小冯氏若想直接答说自己不留下,折了她在外面孝顺的贤名;但要是扯出老夫人,一个说不好,反倒让人觉得她与婆母有嫌隙,所以让婆婆一个人在梧州,如此更显得自己不懂事,有失主母风范。
小冯氏脸上完美的笑容再次出现了裂隙,青絮不由佩服自己这位看起来不温不火的舅母来,漫不经心地随口说一句噎得小冯氏破功。
而此时,小冯氏心里也是郁闷。早在调令下来时,她就跟上官鸿吹枕头风,让他去探了老夫人的口风。万一老夫人让她留下,就让上官鸿想法子说动老夫人。上官鸿依言去了,期间,母子俩说了什么,小冯氏没细问。不过最后老夫人确实让她跟着去庆阳,但上官鸿带去的不止她一人,还有老牌宠妾柳姨娘和另外两个通房,其中一个还是早些年老夫人送给上官鸿的丫鬟。明摆着,婆婆对她的成见犹在。
小冯氏自知老夫人是不会帮她说话,只得硬着头皮说:“老爷这一去要好些年,嘱咐我先跟过去打点,好接母亲过来安养。”
“哦。”宣氏嘴上应了一声,可似笑非笑的表情显然表示她可不信,她瞧着说了这半天老夫人一直没吭声,便径直低头半开玩笑地问青絮:“絮姐儿,跟舅母回江宁住一段时日如何?你父亲、母亲和姐妹们都要去庆州,舅母家里有哥哥、妹妹能陪你一起玩儿。”
青絮感到背上一道冷光射了过来,暗地扯了扯嘴角,迂回打击、围追堵截,舅妈的战略战术明显胜于小后妈,已经抢占先机。两方对峙之时,咱这个新进人员未充分了解各家的行情前,明目张胆抱“外人”的大腿却是不合适。
一面寻思着,一面摩挲着手里的荷包,青絮转头睃了上首老夫人一眼,仰起头看着宣氏,张口慢悠悠地问道:“青絮能跟祖母一起去吗?”
宣氏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