丝丝索索的声音忽地在他们沉吟深凝之时响起,就在某个软糯糯的玩意扑向顾绫萝脚踝之时,秦朝谦内力一聚,将那条小小的与草地快要融为一体的毒蛇打死之余,顺带挥开。
“啊——”平生最讨厌就是这软软糯糯玩意的顾绫萝猛地被吓了一跳,惊诧地站起之时,完全没想到刚刚一直在蹲着,脚一麻,重心不稳,就朝左侧的大石头倒去——
“王妃!”秦朝谦眼明手快地抓住她,险险地阻止她和大石头亲密接触,可太过专注顾绫萝的他,根本就没注意到脚边深埋泥地的坚硬小石子,一拌,刚刚才站稳的顾绫萝被他一压,整个人又朝后面的草丛倒去,猛地一惊的她,根本就没意识到自己静静地揪住了秦朝谦,就这样将秦朝谦也拉下!
就在顾绫萝的背贴上草地之时,敏捷反应过来的秦朝谦抱住她使力一转,生生调换了两人的位置,厚实的背噗通一下,实实在在地和大地母亲来了个亲密接触,然而,不等两人反应过来,旁边的大石头轰隆隆地作响!
下巴磕在秦朝谦肩膀上,硌得生疼的顾绫萝也顾不得呲牙咧嘴的疼了,惊讶地望着慢慢松动,慢慢地移开位置,裸露出一个高一米宽度只能容纳一个男子的类似门一样的空隙。
“这是……”顾绫萝惊讶过后,以后地望向被自己压在身下,同样被大石头这出其不意的机关弄蒙的秦朝谦。
秦朝谦扶起惊疑得忘记从他怀里爬起来的顾绫萝,将心底的心猿意马尽数收起,仔细地看着裸露出来的小门,目光定在左下方一角,快要被岁月模糊,看似胡乱涂画的划痕,眼底深处层层疑惑:“你看那——”
顾绫萝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就见得那鬼画符一般的划痕,满是不解:“什么意思?”
“是令狐梦的名字,你看——”秦朝谦说着,翻出自己的剑,将剑柄不起眼的一处指给顾绫萝看:“和上面的符号一模一样,我调查过,这是令狐梦的署名。”
顾绫萝眼眸微动:“这么说,这里很有可能是令狐梦的铸造密室了?可不是说塌陷深埋地底下了吗?”
“也有可能铸造室不止一个。”秦朝谦分析道:“爆炸的那个铸造室,是为制造令狐梦生前一直在专研的神秘兵器,而另外一些,可能只是……”
猛地,顾绫萝终于意思到自己的违和感来自哪里了,她激动地抓住秦朝谦的手臂:“你说爆炸?是不是嘭——轰——然后产生极大气流,接着是大火的那种爆炸?”
这……这不会是……令狐梦生前一直在专研的……不会是和炸药相关的吧?
想到这里,顾绫萝脑袋嗡嗡作响,这个时代连烟火都没有,更别提与炸药相关的了,使用的都是冷兵器,倘若冒出来那么一个危险的玩意,那这个世界不是得乱成一团糟了?
秦朝谦没料到顾绫萝忽然这么紧张激动,回想自己调查得知的事,肯定地颌首:“根据目击者所言,确是如你所说这般。”
噢买力滴个嘎嘎!
她记得不知道哪个古代那个朝代开始,就有类似大炮一样的玩意存在……
不行!
这个世界她还有很多事糊里糊涂的,绝对不能让令狐梦的这些危险想法再度面世!
下定决心,顾绫萝抬眸望着那小小的,黑漆漆的入口,沉静地道:“我们进去瞧瞧吧!”
秦朝谦不知道顾绫萝心中所想,只看得她眼眸精光顾盼流转,但里面有太多未知的因素和危险了,他不打算让她涉险:“不,你留在这里,我进去探探情况。”
“不行。”顾绫萝想也不想地拒绝,她知道他担忧她,但她更担忧的是心中的猜疑成真,紧紧地抓住他的手臂道:“你无须担心,即使在你身边我受伤了,端木宝华也不会怪你的,他知道我想要做的事,谁也阻止不了。”
秦朝谦眼眸微沉,心忽地因为她这话而一痛,反抓住她握在自己手臂手,脏兮兮的手,仿若存封着一片无休无止刮人风雪的眼眸,望进她映照着自己面容的眼眸:“我担心你不是因为你有个万一,我无法和宝亲王交代,而是我自己,不想你有任何危险。”
顾绫萝愣愣地望着秦朝谦,是啊,她都忽略了,眼前这个男子可是喜欢着原主的呢,套用了原主躯壳的她,心里只有端木宝华,念的也只有端木宝华,也因为眼前这个男子隐藏得太好的情愫,让她肆无忌惮地忽略得很彻底,无意地就做出了让人难过的事,说了让人心痛的话。
“……对不起。”她垂眸,抿唇低低地道。
看着顾绫萝失落愧疚的模样,秦朝谦心更痛了,仿若气馁那般,幽幽地叹了一声,那双还在刮打着风雪的眼眸是无尽的自嘲,最终蔓延至唇边:“不,是我说对不起才对。”
气氛流转着压抑的沉寂。
顾绫萝心底好一番挣扎过后,也深深地叹了一口气,下了决心的眼眸坚定不移地抬起,扳过秦朝谦低下的俊脸,看着他蓄满自嘲的双眼:“听着,接下来我和你说的话,是真的,比珍珠还要真。”
“还记得我在驿馆说过的,「我根本不是顾绫萝,真正的顾绫萝早已死在秦秀钰的百杖刑罚,端木靖的冷血无情之下」吗?”
“我的的确确不是顾绫萝,我是与她同名同姓的女子,我的一生即便有很多的不愉快,有过很多的悲伤,但我至少是被爷爷疼着宠在手心里的孩子,但她与我不一样,她受尽屈辱,受尽折磨,受尽冷意,含冤而死,而我因为意外和她在同一个时间死掉,不知为何,我就重生在她身上了。”
“我是顾绫萝,但我不是你爱着的那个顾绫萝,不是你三年前赠情诗,想要娶进家门的顾绫萝。”
“音痴是天生的,无法改变,性格也不会大病一场就颠覆得如此彻底,养在深闺中的她,在护国公的熏陶下,更不可能玩得一手好纸牌,更别提我会用药粉使人难受了;从你在五皇子府重遇我起,我已经不是你心心念念的那个弱质纤纤的小女子了。”
顾绫萝望着秦朝谦越发惊愕的眼眸,继续一字一顿道:“你给我信的时候,我曾经想过要告知你这件事,但我与秦秀钰之间横着太多太多的梁子了,也从未想过会在雕城遇见你,以为只要有时间,你一定可以忘记我,找到属于自己的心上人,可是我太天真了。”
“你能从小时候一见顾绫萝起,就一直惦念着她,又怎会因为我的一封信就放下呢,时至今日,我才知道,我应该说实话,你喜欢的那个顾绫萝,并不是在你眼前的我。”
“你明白吗?”顾绫萝强硬捧住秦朝谦脸庞的手松开,眼眸带起点点忧伤:“我知道一时间让你接受这个事实很难,但是事实就是如此残酷。”
秦朝谦呆呆地看着她,复杂的思绪不断地在心底脑海中闹腾,他喜欢的顾绫萝死了?被秀钰和端木靖害死了?
这怎么可能?
一直深埋脑海中的点点滴滴不断地跳跃,不断地提醒着他,他回京之后的顾绫萝变化有多么的不可思议!
从一开始的抵触,到慢慢的试探般的接受,再到心底一波又一波翻起的疼痛,快窒息地捂住疼得无以复加的心脏,想到那小女孩回眸的一笑,几番湿润的眼眸,最终还是悲恸地落下了一片令人措手不及的风雪。
秦朝谦之心有千千结待解(9)除了你,我谁都不要
在心脏快要停歇的遽痛到达顶峰之时,一阵浅淡的馨香带同温暖裹住他。
顾绫萝心也难受,她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去安慰秦朝谦,只能……抱住他,无声地给予他力量。
“别看我嘴皮子伶俐,能把直的也扳成弯的,但我特别不擅长安慰人,我只能告诉你,时至今日你心里的顾绫萝解脱了。”
“死对于你来说,或许很难过很难过,但是对于她来说,却是无上的快乐,起码即便怨,即便恨,即便伤心,即便泪流了千百遍,都无需要再备受闲言啐语的侵袭,再也不用动不动就被人折磨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
“那个世界里有疼爱她的护国公,有她已阔别多年的爹娘,有她很多很多存活在这个世上无法享受体验到的,而在这里,她唯一的遗憾便是错过了你……”
带着无法承受悲伤的滚烫,一滴接着一滴落入顾绫萝肩上的鲜红,被时间沾染了冰凉的湿润透过衣衫,直落肌肤,颤人心房。
端木宝华手握布满血红的软剑,悄声无声地站在隐匿处,那还没凝结的血珠,顺着光滑的剑身,滴落在草地上,最终挑逗过细软的叶子,没入泥地。
这个气氛……
他现在出去似乎不太好呢!
***
呯——叮——嘭!
蒙面黑衣人倒地不起。
一袭玄米浅黄锦衣袍的男子,玉树临风地从半空中落入地,他清秀的眉目已被资历染了味儿,那双带着无限情深的眼眸,一瞬不瞬地望向已哭成泪人的小青,浅笑扬唇:“小青。”
“我……”小青抬起手用袖子抹抹泪,不知所措地躲到了心兰身后,已经忘记有多久没再落下的泪花,好似断线的珠子,一下又一下不停歇地亲吻着她的脸颊。
心兰扭头瞥瞥小青,幽幽地叹了声,转身对她道:“小青,王妃说过,回忆可以躲藏,但心意是不能逃避的,是时候面对它,面对你自己,也面对他了。”她指指小青的心,又用下巴指了指那边的男子,拍拍小青的肩膀,示意加油便飞身退开。
“小青。”男子唤着走进。
小青却是下意识地退后:“不……”
男子顿住脚步,带着笑意的脸庞渐渐地变得寂寞失落,他苦涩在唇边蔓延:“你想逃避到什么时候,我就等到什么时候,如果你现在还不想见到我,那我走便是,你……别哭了。”
说着,男子转身就欲走。
小青泪落得更汹涌了,望着男子转身,心痛得无以复加,深埋在心底,刻意被自己不要触碰的所有记忆都如决堤的水,毫不留情地撞击着她,她无力地跌坐在地:“为什么……为什么你还要……等我……”
她已经失去女子最重要的贞操了,而且……夺去她贞操的不止一个人。
她已经脏得再怎么洗,也洗不干净了,他明明是那样美好的一个人,为何要执念于自己这样的女子?他明明值得更好的啊……
泪在泥地上碎成一朵朵千疮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