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哲决定忍痛割爱,甚至还对时承平说过:“秦笙和秦筝一样都是好女孩,现在姐姐既然不在了,妹妹又爱上了你,不如你们俩在一起算了。这样不但你可以代秦筝好好照顾她一辈子,我也可以很放心。”
“你说什么呢?”时承平苦笑着摇头,“不可能,秦笙对我来说只是妹妹,不是爱人了。”
八点多钟的时候,时承平带着三位朋友一起离开了母亲家。在楼下停车场取车时,他作出安排说:“孟哲,你和秦笙同路,你开车送她回去吧。章可贞你坐我的车,我送你回家。”
这样的安排孟哲当然不会有异议,秦笙虽然有些不情愿,但也不好说什么。的确是她和孟哲走一个方向,乘坐同一辆车更顺路更合理。只是临上车前,她的眼波朝着时承平盈盈一转,流动着一缕淡淡的幽怨。
时承平载着章可贞上了路,路上他迟疑地问起她:“你在福利院的集体生活……”
虽然他迟疑着没有问完,但她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莞尔一笑说:“还好了,至少有吃有住有人管有学上,而且还帮我治好了心脏病。我已经很感激了。”
“福利院里,像你这样没被领养的孩子多吗?”
“挺多的,不过绝大多数都是残障儿童。譬如患有脑瘫、智障、癫痫或肢体残疾的孩子。如果是聪明健康的孩子,年纪又小的话,多半很快就被领养了。我是因为有病耽误了,所以成了福利院里为数不多没被领养的非残障儿童。”
章可贞最后那句话,让时承平沉默了片刻。察觉到他似乎在为自己无人领养的福利院生涯难过,她连忙笑着说:“不过我在福利院的生活也挺好的。真的,因为有一个好朋友一直陪着我。”
“哦,你的好朋友一定也是福利院的孩子吧?”
章可贞慧黠地一笑:“不是,我的好朋友就是你送给我的变形金刚。”
“啊!”时承平一怔,“你说的是它呀!”
“对呀,小金刚一直陪着我,它就是我最好最好的朋友。”
“你叫它小金刚?我那时候告诉过你它有名字的,它叫擎天柱。”
“是啊,你是告诉过我,可是我记不住那个怪怪的名字,回去后怎么都想不起来,干脆就叫它小金刚了。在福利院里,我什么话都跟小金刚说,它也……我感觉它也都能听懂——呃,我这么说你该不会觉得我是蛇精病吧?”
时承平却神情苦涩地摇头说:“不会,我能理解。我爸爸去世后,我妈妈……也经常不在家,我一个人呆在房间里找不到人说话时,也会对着一张全家福的照片说话。区别只在于,我不认为那张照片能懂我。”
章可贞脱口而出:“可是小金刚真得能懂我——当然,这只是我的个人感觉了。”
玩具能听懂人类的心声吗?当然不可能,但是时承平并不会跟章可贞争论这一点。那只玩具是她在福利院生活中唯一的陪伴,经年累月的长久相伴中,她对它倾诉一切心声,自然有理由把它当成最好的朋友,觉得它是最了解自己的人。
只是,这一刻,真正理解了章可贞对那个变形金刚的感情后,时承平心里很有些过意不去。
“对不起,我不知道小金刚对你的意义原来也这么特别。我把它要回去了,你一定很舍不得吧?”
章可贞发自肺腑地说:“当然舍不得了。如果是别人来要,我是一定不给的。但是你是它的旧主人,它又是你爸爸最后一次送你的生日礼物。于情于理我也应该归还,所以只能忍痛割爱。把它还给你后,我好想念它。我可不可以去你家看看它啊?”
不过只是一个玩具而已,但章可贞表示出的探访之意,却完全是拿它当朋友的意思。虽然有些奇怪,但时承平自以为可以理解,不假思索地点头说:“当然可以。要不这样吧,这只变形金刚就算是我们共有的。现在虽然由我保管着,但如果你想看它随时欢迎来我家。”
章可贞喜笑颜开地点着头说:“太好了!那我什么时候可以去你家看看小金刚?”
“下个周末如果你没事,周五下了班我可以直接载上你一起回家看它。”
“好啊!一言为定。”
章可贞扭过头,含着笑定定地看了时承平一眼。他目不斜视地专心开着车,路灯的流光时明时暗地映上他的脸。一张很年轻的面孔,眉宇间却挂着一缕与年纪不符的忧郁沧桑。
这不是她记忆中那张孩童的天真无邪的面孔,但是,就像当年很喜欢那个小哥哥一样,她如今同样喜欢这个长大了的时承平。甚至更加喜欢了。
那是一份与童年相比截然不同的喜欢——清浅的眼波里有涟漪荡漾,那是如水晕墨章般淡淡晕染的少女情思。
☆、第15章
香港中环,夜幕四垂,维多利亚港两岸已经缀满了璀璨闪烁的霓虹灯。明艳艳的万点光芒,比天上星辰更加灿烂夺目。
半山区爱都大厦的一套豪宅中,时华浩的原配夫人独自站在露台上,久久凝视着不远处维多利亚港的绝美夜景。貌似在欣赏风景,但一双眸子却如盲人似的空洞一片,还蒙着一层薄纱似的泪雾。
久久的伫立后,时太太握在手中的手机响了。看见来电显示是小女儿时承珊的名字,她立即接听,劈头就问:“怎么样?他们找到人了没有?”
“妈,爷爷委托的律师已经找到姓苏的母子了。”
女儿的回答,让时太太一张脸顷刻间冷飕飕如一月的冰雪,声音也像结了冰一样又冷又硬:“什么!死老头子还真找到那个贱人和野种了。”
“是的,不过听律师说,他们母子俩现在过得很不错,拒绝了回时家认祖归宗的要求。所以妈,我觉得您也没什么可担心的。”
时太太重重地哼了一声说:“你别傻了,那个贱人怎么可能会真的拒绝让她的野种儿子回时家认祖归宗,他们不过是在以退为进罢了,如果一叫就回来那他们多没面子。反正现在时家唯一的男孙就是她的野种儿子,贱人当然要摆摆架子让老头子撂下老脸去求她,还可以乘机出一出以前被时家丢开不管的那口气。”
“妈,如果真是这样,那他们母子俩还真是心机深啊!”
“那当然,贱人和野种从来都不是让人省心的主。你糊涂,妈可不糊涂,我才不会那么轻易上他们的当呢。”
“妈,那怎么办?”
时太太冷冷地哼了一声:“你别管了,妈会想办法对付他们的。”
挂断电话后,时太太满腹忿恨地想:死老头子非要由男孙来继承时家家业,为此一定把那个贱人的野种儿子找回来。那个野种哪一点能和我的承宗、承业比呀?可怜我两个儿子一个死一个伤,统统指望不上了。但是我还有承珊啊!虽然承珊……
眼神阴晴不定地闪烁片刻后,时太太一撇唇角继续设想:反正承珊眼下是时家大小姐,就有继承时家家业的资格。都什么年代了,死老头子还一定要由男孙继承家业,由承珊顶起时家这一大摊子不也一样嘛。为什么就非要那个野种不可?不,我绝对不允许那个野种回到时家,代替我的儿女成为时家继承人。
一念至此,时太太下定决心打了一个电话:“喂,伟健,你能不能现在过来一趟……对,就是那天我们谈过的那件事,我已经拿定主意了……你说得没错,哪怕为了承珊咱们也该拼一把……好,你过来后我们再细谈,Bye。”
新的周一到来时,章可贞由时承平的临时助理变成了正式助理。
因为阿昆的疑似肠胃炎经医生确诊后其实是胰腺炎,他那晚参加朋友聚餐时暴饮暴食引起的。这个病很麻烦,医生说他至少要住一个月的院。
新的病假理由告知到孟哲耳中后,孟哲就对时承平说:“阿昆看来这两个月内都不能来上班了,章可贞以后就是你的助理,‘临时’两个字我看可以去掉了。你没意见吧?”
时承平没有异议地点了头。虽然之前他从来不用女助理,但是这个颇有渊源的章可贞,并非那些招人腻烦的花痴女之流。而且知道了她就是当年的小贞贞之后,童年时期的那段短暂交集,就像某种奇妙的催化剂一样,让原本相见不相识互为上下属关系的两个人,很快化合成了默契的朋友模式。
有了这份默契,章可贞和时承平一起工作时,对他的工作方式与喜好就熟悉得非常快了。短短一周下来,她已经做得完全不比阿昆差,甚至还可以更好,令他十分满意。
不过,用一位漂亮的女助理当助手也有麻烦的地方。因为章可贞年轻靓丽,和时承平一起出外景拍摄工作时,总有男人喜欢和她搭讪。
有一天,时承平被一家珠宝店请去拍摄一组珠宝广告硬照。那家珠宝店的经理是个三十出头高大健硕的台湾人,显而易见地对章可贞很有好感。拍摄过程中,他一直站在章可贞身旁问东问西。拍摄工作结束后,他还主动约她。
“章小姐,今晚你有空吗?我有两张话剧票有没有兴趣一起去看?”
章可贞客客气气地婉拒道:“周经理,谢谢你的邀请。不过我今晚没空,不好意思了。”
虽然时承平一向不懒得理会他人的私事,但是章可贞一再婉拒那些对她有追求之意的男人,其中还不乏条件出色者,让他再不留心也看出来了,她似乎根本无意于找男朋友谈恋爱。
一个绮年玉貌的漂亮女孩,身边围绕着追求者众,正是可以肆意享受与挥霍爱情的好时光。可是章可贞却偏偏不,让锦瑟年华空虚度。
这着实让时承平实在有些不解。所以离开珠宝店后,他破例地开口询问:“章可贞,你为什么不交男朋友?”
“因为……我是独身主义者。”
时承平听得一怔,他不明白章可贞为什么会有独身主义的想法。按理来说,一个孤儿独自一人生活了那么多年,应该会比一般人更渴望温暖温馨的家庭生活,更强烈地想要结婚生子,从而得到一个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