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靖看着那鞋垫,心中叹了口气,如同往昔一般,收下了,那衣柜中,满满全是蒹葭绣的鞋垫,只是他从未曾用过。
或许是今日蒹葭太过安静,连靖不禁多看了她几眼,发现她脸色不似平时那般红润,担心问道:“这几日是不是太累了,脸色这么不好,找个大夫看看。”
蒹葭唯恐连靖瞧出来,连忙道:“没有没有,昨晚没睡好而已,公子,府中还有要事,蒹葭先告退了。”说完,蒹葭看了眼连靖,强颜欢笑,待到连靖点头,那眼眶中浸满的泪水如同珍珠一般掉落,她连不迭落荒而逃,不敢再多看一眼。
最后一日就要到了,连靖这几日来连夜都睡不好,蒹葭虽今日有些反常,却也没引起他的注意,心心念念,全是那躺在冰床上的女子,甄芙。
蒹葭离府了,傍晚时分,没有惊动任何人,悄悄从前门离开,又从后院而入,躲在了冰洞里面,靠在那冰床边上,只等凌晨一过,便将这贪得无厌的血莲喂饱。
可她有些无聊,冰洞寒冷无比,她却感觉不到凉意,她握住甄芙的手心,对着冰床上的甄芙道:“甄姑娘,你是个好姑娘,爱着公子,你也比我更配站在公子身侧,以后你要好好待他,外人都说他是个冷血的人,但是我们比谁都了解他,他其实外冷内热,公子发脾气你不要生气,他自己吃顿饭气就消了,还有啊,公子很小气,你若是喜欢什么首饰,千万别找他要,你要找他要银子,自己去买,他从来都不愿送我首饰,不过……应该会送你吧。”
蒹葭已经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了,说的胡言乱语,说的泪眼蹒跚,她一想到以后再也见不到连靖了,心底就好难过,一难过,她就想哭,一直哭一直哭,哭到抽泣,停不下来。
“甄姑娘,你以后要好好的,和公子白头偕老,永不分离,我在天上,也会保佑你们的。”
说完这句话,她站起身来,扯开手腕那缠绕的白布,一道狰狞可怕的伤疤便出现在眼前,手握着匕首,狠狠划了下去,鲜血一滴滴滴落在花瓣上,血莲嗜血。
冰洞轰隆一声开了,蒹葭已看不清来的是谁了,她的手腕已经流不出血了,她闻到一股清香,让她昏昏欲睡,安然一把接住倒下的蒹葭,慌乱将一颗药丸塞入蒹葭嘴中。
“沐姑娘……”蒹葭看着是沐晚,放心的笑笑,道:“你快将我带走,我不想让公子看见我。”
安然含泪点头,扶着蒹葭离开,蒹葭回首,看着殷红如血的血莲,又看着安详的甄芙,沉沉阖上双眼。
血莲在冰洞内大方异彩,连靖如捧至宝,小心将血莲研磨成粉,喂甄芙服下,安然站在一侧,面无表情,她终于忍不得开口,问道:“值得吗?”
连靖不明白她这声值得吗什么意思,下意识便回答:“只要芙儿醒过来,什么都值得。”
安然摇摇头,将另一株血莲收入怀中,看着国色天香的甄芙,道:“过一日她会醒,这血莲我拿走了,还望堡主日后珍重,能与所爱白头偕老,永不分离。”
白头偕老,永不分离。
☆、第二十五章 梨花凋零
甄芙果然如同安然所说,在第二日便醒了,她睡了好些年,刚醒,连靖还来不及和她说上一句,便又沉沉睡去。过了半月,连彦收到一封书信,是蒹葭写来的,说是多年未见的表兄一见如故,想在外多待些日子。
连彦将这封书信给连靖看了,连靖正牵着甄芙赏花,看了这书信后,只是笑着让连彦写了一封回信,可晚些回,一路平安。
再过了半月,连彦又收到蒹葭的一封书信,说是与表兄情愫暗生,望连靖成全。连靖听了,手上笔墨污了一张已画好的甄芙的画像,他看着甄芙恬静的容颜,笑着让连彦写了封回信,祝安好。
安然收到了这封信,放在蜡炬上烧了,世上之人多半偏执,而忽略身旁习以为常的存在,她笑了起来,希望连靖能真正幸福。
安然将蒹葭葬在了郡都的郊外,蒹葭临时前紧抓着自己衣袖,要自己答应她,将她藏起来早已写好的两封信相隔半月寄出,不能告诉连靖真相。
安然那时候看着她满足的笑容,突然觉得自己做的那一切根本不足一提,她听得蒹葭临死都在呢喃:“终于为你做了一件有用的事了。”忽然就放声大哭,蒹葭啊,没有人知道你的死讯,没有人知道你为何而死,没有人为你哭,那就让我为你哭上一哭,哭你爱的惨烈,哭你爱的卑微。来生,千万不要再遇见这么一个爱而不得的人了。
那日天阴,突降大雨,湿了那座孤坟。
蒹葭再也没有回过连家堡,连一封书信也不曾写过,连靖派人出去找她,却了无音讯,府中有人时常思念她,提起她,总会笑骂一句:没良心的小东西!因为她不在,府中繁琐的事务无人打理。连靖将蒹葭绣的鞋垫垫入鞋底,将甄芙绣的香包挂在腰间,与甄芙耳鬓厮磨,弄玉吹箫。
安然再也不曾打听过连家堡的消息了,她害怕听到连靖与甄芙成亲的消息,害怕听到连靖与甄芙才子佳人琴瑟和鸣美满幸福的传言,不是为自己,是为蒹葭,她在天上,在黄泉看到了,该是多么难过。
“蒹葭,愿你来生生个好人家,嫁个好郎君。”
安然和落雪一路回了圣清山,蒹葭已成了两人心魔,一路随行。圣清山附近少有人烟,荒山野岭,安然两人赶路,不免露宿野外,偶尔遇见座破庙,不用饱受风霜之苦。离圣清山越近,安然心情愈发急切,那日她将谨轩送上了圣清山,安顿好便马不停蹄去了郡都,寻找血莲。
只是这一来一回已是好几月,她怕谨轩身处意外,落雪安慰道:“姐姐别急,轩王福大命大,不会有事的。”
安然看着眼前高耸巍峨的圣清山,点点头。
当年她出生不久,便被带上了圣清山,对圣清山自是轻车熟路,山腰上,曾经一望无际的梨花林枯萎凋零,荒凉的不成样子。
圣清山被传是福天圣地,一直以来都是人往不休,可时至今日,除了这半山腰凋零枯萎的梨花还在相守之外,再无其他。
安然看着枯萎殆尽的梨树,忽而就想起了那日和谨喻第一次相见,他一袭青衫,说自己爬山涉水而来求见,而自己执剑傲然挡住去路,和他比试了起来。半山腰之上,有座凉亭,她一直都不知道,那日,她和谨喻相见的那一日,谨轩站在那凉亭中,尽收眼底。
“姐姐,你怎么不走了?”
“我只是想起了一些事。”有些她快要忘记的事,是她太蠢,当年一心一意只为谨喻,将谨轩抛之脑后,就连谨轩何时下山,她也不知道。
“落雪,你觉得什么样的女子才配的上师兄。”
“轩王……”落雪想起那日满身浴血的男子,实在是惊艳。她想不出什么话来形容,谨轩明明和谨喻长得一样,可谨轩身上那股温柔笑意,确实谨喻永远也学不来的。
“轩王很好,姐姐就配得上。”
“我?”安然低眉苦涩一笑,比哭还难看:“我哪里还配得上他,他那么好,那么优秀的一个人,怎么是我配得上的。”
“可是他一直喜欢的是你,他说你配得上,就一定配得上。”
安然摇摇头:“配不上了,自我遇到了谨喻之后,就再也配不上他了。”
“姐姐,我想问问你,明明谨喻和谨轩的相貌一样,为什么姐姐当初会喜欢谨喻,而不喜欢朝夕相处青梅竹马的谨轩呢?”
安然一怔,也在想这个问题,为什么当年不喜欢谨轩?明明朝夕相处,日日相见,为何不曾日久生情?她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或许人最奇怪的就是这个,太容易得到的,反而不愿意珍惜,得不到的才是心心念念,有恃无恐的。
她尽量让自己不去想这些,不去想那些往事,她如今的当务之急,是要上山,将这朵血莲救醒谨轩。
“快走吧,过了这半山腰,也快到了。”
落雪点点头,上山之路何其困难,安然还好,倒是落雪,显得十分艰难。
安然没有发现,其实这一路上,都跟着一个人在身后,就好像在当初,跟在她身后,寸步不离。
安然将谨轩安置在后山的岩洞内,那岩洞内虽不像冰洞那般冰凉刺骨,但也凉爽,绕过层层叠叠溶洞中自然形成的岩石,她看见谨轩安稳躺在一光滑岩石上,旁边还站着个身姿婀娜的女子,见安然来了,转过身来,呵斥道:“你们是谁?”
安然见着她,强忍了几分伤痛,刻意笑道:“姑娘,我是受人所托,来救轩王的。”
那女子不信,满是戒备:“救?你们认识?”
“认识,轩王曾经和我说过,姑娘叫凌洛,是吗?”
凌洛几分惊讶,又有几分不信:“他怎么将我也告诉给你了?”
“轩王经常和我说起你。”
“那你们又是如何认识的?”
落雪见凌洛没完没了,当即便皱起了眉头,对凌洛不客气道:“我们是来救轩王的,你是不是不想让他醒过来?”
凌洛退让了一步,问道:“你们怎么救?”
“我自有办法。”安然将那朵血莲拿出来,落雪却有几分不忍,不愿把手中那柄匕首交给安然,安然皱眉,语气重了几分:“落雪,把匕首给我,我会没事的。”
一路上,安然用了好些种方法,好几种说辞,才让落雪相信自己,会有办法,落雪慢慢将匕首递给安然,低声道:“说好了,你会没事的。”
安然没有接话,看了眼谨轩,将刀鞘拔出,挽起衣袖,正欲割下去之际,却被落雪狠狠撞了下,手中匕首还有血莲尽数落入他人之手,安然愤然抬头,却正看见上官云手持匕首,手腕上的鲜血如流水,落入血莲花瓣里,没了踪影。
------题外话------
其实蒹葭这个故事挺老套的,而且感觉连家堡那一段有些仓促了,但是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把蒹葭写死了……其实应该多写点的,我要不再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