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涛的语气渐渐变冷,一股杀气陡然弥漫在堂中各处。这是沙场真刀真枪杀过人的士卒才会有的冰冷的气息,它不是杀鸡杀出来的,那是在死亡里挣扎的将士、或是杀的人足够多才会有的死亡的气息。虽然并不强烈,因为梁涛毕竟从伍的时间尚短,气息并不浓郁,但自然而来被人以为是他刻意掩藏而未曾全部暴露出来,毕竟此处并非战场。然而场中诸人却没有一人敢轻视这股铺面而来的令人窒息气息,便是如辽东悍将祖大寿也不免心中有些骇然。
皇太极到底没给大明太多的准备时间,就在大凌河结冰不久,他率领的八万蒙汉大军就倾巢而来,这一次,他带来的部队是上次的两倍,他对大凌河是势在必得。
此时,是梁涛到任的第七天,两个时代枭雄就在此进行第一次交锋。其结果究竟如何?
第四十九章 大凌河城(一)
清晨,太阳才初升不久,一缕缕朝阳驱散黎明的黑暗,重新掌控了它对大地的主权。大凌河城上,一股股值勤的兵士丝毫没有因为大半夜的劳累而有些许放松,他们依然有序地四处巡逻,等待替班人员的到来。
远处,竟然早早地飘起了袅袅的炊烟,远处的烟雾越来越浓,宛若一条条冲天的游龙一般,竟然浓烈得仿佛城里的人都要被其熏倒一般!咦,不对,这不是炊烟,炊烟怎会有这般黑尘滚滚的冲天气劲,如此浓厚的烟雾只有烽火台才能燃起。大凌河城东面的守城官闻知手下报告,急忙赶来城头看个究竟,“不好,怕是建奴人又来了,快,吹紧急号角。”
“呜呜呜~~~”
“呜呜呜~~”
东面城墙的号角声响起之后,很快,其他地方的号角声也纷纷响应起来,这样,一片紧接着一片,连续不断的响彻全城。也只有这样,紧急的军情才能第一时间让全城都知道,各处闲散的、休息的士卒才能在第一时间跑上城墙各处关隘,以守卫城池。
祖大寿、何可纲二人急忙赶来东面墙头,他们已闻听手下报告,号角之声乃是东面最先响起来,而且东面城池正对建奴的地盘,所以如果有事,东面必当第一个受到攻击。
祖大寿望着远处的烽火,等他站上东面城墙之时,已是四处烟起,这说明各处前哨之地都发现了敌情,如此看来,敌军人数众多,所以行军之时纵横很广,他心里暗自叹了口气,这一次定然要比上次惨烈的多,不知城里又有多少好男儿要在此丢掉性命!
“大纲,此次建奴来势汹汹,我等当早早给锦州报信,让其早做准备,不要又像上次那般…唉!”大纲是何可纲的别名,他两乃是辽东本地人士,与赵率教、袁崇焕都是铁杆,刀里来火里去的交情,且都是辽东悍将、名将,可如今一个战死了,一个冤死了,只剩下他们两苟活于世!
何可纲点了点,“听说此任的辽东经略曾经乃是武职,想来不会如丘禾嘉那般怯懦胆小。”丘禾嘉乃是辽东巡抚,对大明朝也算是忠心,可惜人胆子小得太多了些。
祖大寿点点头,此次大凌河城里兵有万五,又有半年之粮,若是锦州救援得力,两面一起发动打击建奴,那便又可以创建一次宁锦大捷。
梁涛坐在锦州城里,祖大寿派来的信使他已见过,不过他暂时倒不担心大凌河的局势,此时大凌河兵粮充足,而且城墙早已修葺完毕,情况比上次没兵没粮、城墙不整要好太多,祖大寿派人来报信主要是让锦州做好皇太极万一绕道攻击大凌河……锦州一带其他关卡以剪除明军在辽东前线的羽翼,以及对其他关外重镇进行分兵偷袭等等。
不过为了表示对大凌河局势的关心,梁涛立刻召集了锦州城里各路将领以议对敌之策。
辽东巡抚丘禾嘉看完祖大寿的来信,他冷冷地哼了一声,“我早就说过,大凌河城修不得,建奴势大,此时我大明该是偃旗息鼓,抓紧时间修生养息才对,可孙督师倒好,偏生去修那个劳什子大凌河城,尽去挠女真蛮子的牛鼻子,你们看,这不,又来了!”
他这么一说,久在孙承宗帐下任职的茅元仪屁股坐不住了,他道:“丘大人,话可不能这么说。虽说大凌河之战我大明确实不敌建奴,以至于全军尽墨,可孙阁老多年经略辽东,收复辽西失地数百里,又有打造关宁锦防线之大功于朝廷,此乃不朽之功也。再说,大凌河之败乃是前线将领之失,万不可强加到孙阁老身上。”
丘禾嘉鼻子里重重地冷哼了一声,也不再说话。茅元仪是辽东的老人了,早在人家小丘还没把屁股坐上辽东巡抚的位子之时,人家已在孙督师帐下献计立功多时了,虽说他只是个幕僚身份,但便是素来骄横跋扈的祖大寿也要敬他三分!
梁涛摆了摆手,示意不要作此无谓之争。他道:“无论如何,大凌河城已建成,那便是我大明之国土,我等身在辽东自是守土有责,若是冒然丢了一城,便是朝廷那也不好交代。”对这些官场的老油条自然是不能用一些民族大义去“激励”他们的,更切实可行的法子是从他们自身的切身利益出发,来诱惑他们、“逼迫”他们。
梁涛顿了顿,继续道:“诸位,无论如何,此次建奴来势汹汹,来日必是一场血战,所以我等当早作准备才是。”
他转了转头望向一边的高亮道:“泽军,前些日子统计下来,我锦州如今有多少兵力?”
高亮微笑着朝他一拱手,道:“上月辽东新增我解难军3万人马,又有卢大人的天雄军一万人,如今全在我锦州一带,随时可用。孙(元化)大人所部三万精锐火器营兵士已驻扎在宁远一代,随时可以支援前线,只是此时此军训练尚短,暂时难堪大战!除此之外,朝廷又下令各处新招之兵共计万余人马,补充了上次大凌河之战抽调的关宁锦防线各处兵力,只是这部兵马乃是防守各处要地之兵卒,又是新募之兵,若无大事断不可如上次般抽调。”
梁涛点了点头,又问道:“粮草辎重可充足?”
高亮顿了顿,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道:“粮草倒还算充足,只是朝廷的饷银…”高亮叹了口气,没有继续说下去,只是人人都知其意。
场中诸将尽皆低头暗自叹气,如此偌大的一个王朝,竟然连前线官兵的饷银都发不出来…唉!
梁涛见场面冷清了下来,连忙调节气氛,说道:“诸位不必如此,当今天子英明神武,我大明虽然连年灾祸不断,然而幸赖天子圣明,励精图治,想我大明中兴……定当指日可待!”这话虽说得斩钉截铁,似乎一定、确定以及肯定,但却只能让人苦笑一番……如今,非是天子无能,实是…实是天灾人祸太多了点啊!唉,或许,那便是所谓的气数吧!
场中诸人也不愿聊到如此悲观的话题,闻言纷纷打起精神道:“大人所言极是,我大明中兴在望。”
梁涛见场面又热烈起来,当即“乘热”把各处任务分配下去,他道:“吴襄、宋伟何在?”
两人连忙起身,“属下在。”
“着你二人紧守松山、杏山一线,以防建奴从我右翼突破偷袭我锦州背部。”
“末将领命!”两人互望一眼,他两乃是新近兵败之人,却不想新任辽东经略丝毫不为此轻视他两,反而予以重任,他二人顿时心生士为知己者死之感,随即大声唱诺。
“卢象升何在?”
“属下在。”一身姿挺拔、举手投足之间颇有文士风范的江南男子应声而出,若是光看他这般模样,谁能把他和那个将明末的义军杀得闻风丧胆的“卢阎王”联系在一起,当真是人不可貌相!
梁涛知他虽出身文官,却习得一身好武艺,而且面白心黑,但真是领兵的干将人物,干脆将锦州左翼交给了他。
“命你领天雄军紧守广宁中左屯卫,为我锦州左翼屏障。”
“属下尊令”卢象升不吭不卑,脸上丝毫没有为难之色亦或是得到重用的欣喜,仿佛交给他的只是个微不足道的的小事件而已!
梁涛又道,“诸位且紧守锦州一线,且看大凌河城战局如何。”
“属下遵令。”堂内诸将纷纷起身,大声唱诺。
第五十章 大凌河城(二)
众人走后,梁涛单独召见高亮,他问道:“军师,不知你对此时辽东局势如何看?”
他留下高亮单独问,乃是有些事众目睽睽之下不方便明说,此时只有他二人,那自然可以展开天窗说亮话。
高亮似乎早知梁涛有此一问,胸有成竹道:“主公,祖大寿,辽东之悍将也,其祖家数代人世镇辽东,在辽东颇有根基,主公若想以辽东为成事之基,则可借皇太极之手”
高亮挥手做了个向下砍的动作,其意不言而喻!
梁涛一惊,他原本背对着高亮,听到此言之后立马转身过来望向高亮,高亮依旧低着头,自顾自地微笑,似乎一切皆与之无关。
梁涛沉吟了片刻,缓缓道:“你是说--放弃大凌河城?”
高亮上前一步,低声对梁涛道:“不错。主公,我等借皇太极之手除去祖家,之后再把黑锅推到辽东巡抚丘禾嘉身上,把他除去,如此一来,辽东之地尽归主公所有矣!”
梁涛犹豫了片刻,又道:“可建奴势大,其铁骑确是天下强军,若是我辽东失了大凌河等险要之地,将来如何灭奴?”
梁涛此时也颇为意动,崇祯虽然赐给了他一个郡主,此女子与他原先心中之人如此相合,所以他梁涛也算是对崇祯有些许感激之情,但要说对明朝的忠心,他实在是挤不出来半点来。
所以梁涛此时说是我“辽东”而非“大明”。
高亮自然明白梁涛心中已是心动不已,他道:“主公,辽东乃边陲之地也,若能得中原膏腴之地,又何惜如此贫瘠之地?便是给了建奴又如何,到时我等据山海关之险,其铁骑精锐又能耐我何?”
梁涛闻言一愣,随即大怒,道:“辽东虽已是破败不堪,但却也是我天朝国土,岂能轻与蛮族?”
高亮一愣,但见梁涛其意已决,张开了嘴又闭了下去,悻悻退了下去。
其实这也不怪高亮出的主意有多“馊”,他与梁涛毕竟是两个时代的人,思想肯定存在差异,比如对国家的领土观。
在古代,像明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