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若是河水反噬,祸及九天呢?”我又急迫解释着。
“哦?”那将领面带不屑,“你这样说,可未免小题大做了。况那罪女道法高超,既已造的出可浮于忘川之上的殊归锁,想必治水之事也不在话下了。”
“你!”我气冲天灵,提拳便打,却在半路被生生截住。
“素染,不得妄动。”锦裂将我拉至一边,眉头紧锁。
“不过是反噬之力,我如何怕得?”我从未见锦裂如此畏缩,不由得肝火大盛。
“你才服了药,怎抗的了反噬之力。你我已做该做之事,尽我二人力所能及,不可再强求。”锦裂的手包裹住我的拳头,不施力,不放松。
“倘若涂炭生灵之人不是你的父君,你可还会拦我?”我冷哼着。
“素染!你竟这样想我?”锦裂俊眉陡立,朗目流火:“可知你今日若是昏死在这,世间便再无第二个素染。不论你作何想,我都想把你完完整整的带回去。你是来治病的,却不是来送命的!”
我心中大恸,一时语塞。
这也不过是我的一枕黄粱。
忽的天雷滚滚,霹雳电光于天上降下,落于那往生崖上,化作一团金光祥云。云中孤影孑立,仔细分辨,原是那与我有过一面之缘的神界帝君,离渊。
“你父君来了,你怕是从未见过他吧?”我看着往生崖上金光葳蕤之人,那一身的热血,都冷尽了:“你与他很是相像,若不是他,我竟不知自幼与我相熟的你,竟是旁人口中年少有为的神界帝君。”
锦裂松了扣住我的手,长舒一口气:“你知道了,也好,我也就不必再遮遮掩掩了。”
“其实你大可不必这样,”我伸手抚上他的脸,“若是旁人,纵是天地人皇,我也是不嫁的。可若是你,便是上古神祗,我绑也绑来红妆拜堂。”
他喜不自胜,忙揽臂抱紧我的腰,将我深深埋入他的胸膛之中,在我的发间耳鬓说着:“你终于,愿意嫁给我了。”
“我一直,愿意嫁你啊。”我也在他的耳边轻轻念着:“我之前只是在考虑,是不是应当抛去一切,嫁你。”
“承卿垂爱,定不相负。”
血性未脱的神将天兵,却冷眼看着那单薄女子在浊浪之间翻滚胶着,捏紧的双拳,不知该做些什么。
“不如我等去帮帮……她?”
“君上都冷眼看着,哪轮得到你我?”
“不过是恋上了个外族人,君上此番……”
“住口!此事岂容尔等置喙?”
渐起之声又迅速消退,那孤单的青影几经挣扎,终是掩于黑浪之间,再看不见。
我急着眺望过去,水浪翻波,却再无人迹。
往生崖上,那人负手而立,波澜不惊。
我暗自捏紧拳头,咬紧牙关,却不敢看身侧的锦裂。
“去吧。”锦裂声色低沉,却清晰可闻。
我猛然转过头去:“真的?”
他清浅一笑,勾出极妙的弧度:“这世间可后悔的事太多,我不愿让你再多一件。”
他修长手指将我鬓边碎发拢至耳后,又捏了捏我的耳垂,柔声说着:“你只管去做,一切有我。”
我鼻头酸涩,竟不知作何言语,却见他飞快低下头,在我唇上轻扫过一吻,而后将我推了出去。
我还未品到这浅尝是何滋味,便被他推入戏局之中。我无他思索,飞掠忘川之上,寻着上神的影子。
他怕反悔,我也怕。
深水的泡沫从暗黑水底一层层浮上来,我似是感到了那从下奔涌而来的浪潮,飞身躲开。未几,水柱冲天,涡流湍急,我踏着水波向上寻找她的踪迹,一路而上,终是于绝顶之处,看到了她。
狼狈淋漓,面色青苍。
“上神,我来助你。”我同时施法,压住这直插云霄的通天之力。
“素染……多谢。”她已无再多力气,呼吸之间带出这样一句话。
“上神,恕我冒昧。”我脱口直言,再不管其他:“放手又如何?不过水漫仙宫,他们已待你如此,你又何苦为他们守好这河山?”
“他们……可不懂真情,”上神急匆匆换了口气:“而我,掌忘川千里,当神女之位,永不敢忘一身之责。”
“这水是止不住的。”忘川承英魂众多,自此战后,水浑而生瘴,河畔草被消弭,晏陀绝生。
“你稳住便好。”上神目光决绝,我只好随她所说,拼尽全力。
她抽出手来,从怀中抽出一柄铜锥,锥上锈迹斑斑,并不见非凡之处。
“既已为天地不容,便随你去了吧。”上神轻轻吐着,声若游丝,却回腕将铜锥插入心窝,毫不犹疑。
“上神!”我下意识伸手将她接住,却无法控制住水势,霎时间,脊背凉透,溺于漩涡。
“乖孩子,看我为你,变个戏法。”上神用她纤细的手,拂过我的脸颊,眸中的一抹柔情,竟不知为何。
“那女子是谁?将她捉来。”遥远的地方传出的话,冷漠而庄严。
水波之中,我抱住上神僵硬的神骨四处躲闪,周遭的水幕让我看不见外面的情形。
忽的,心口一痛,我险些跌落水中,又紧了紧手臂,咬牙坚持。
果然,梦回境有异,逆了定数。
却不知何时,身周,镀了层金障。这是锦裂的法阵,他在护我。
怀中本已僵冷的上神渐渐温热起来,我心中暗喜,可那青衣柔骨竟化作熊熊火焰,烫的我再无怀抱之力,也将这缠人水幕,生生烫开了口子。
再回天地之间,只见往生高台之上,离渊面目凝重,目光利如锋刃,扫向忘川岸边。我顺势望去,险些身形不稳,跌落下去。
锦裂那月白的衣袍已然血染,却仍旧结住法阵,阻着神兵前行。翻腾河岸竖起百丈金屏,任你插翅也难来。
他不仅受着天兵轮番的天雷地火,还受着上古法阵的反诅之势。我脑中一片空白,只想快些奔回去,奔出去,过我二人悠闲自在的小日子去。
可我已动弹不得,一道金光缠住了我,我被死死箍在了忘川上空。
往生崖上,离渊眼角含怒,翻手将我举起数十丈,送至他的眼前。我眼中的他渐渐清晰,他的眉宇,他的身形,都与锦裂,一模一样。
不过就算皮相相似,他却是杀伐难测,冷脸铁心的神界帝君,与我的锦裂,差之千里。
“青鸾上神,被你藏到哪里去了?”他语带三分愠,可面目依旧古井无波,骇人得很。
我垂下头去,不看他,自顾自运气冲开他的束缚,纵然,都是徒劳。
“你的情郎,怕是等不到你开口了。”神君勾了勾唇,广袖一扫,那十丈金屏赫然消失,远远望去,阵中一派电闪火光。
我的眼角,生生滴出一滴泪来,奋力挣脱束缚,却毫无头绪。挣扎之际,一枚火球从天而降,如流星,沉沉砸入滔滔忘川。
“在那……”我霎时脱力,只挤出这样一句话。
我依稀见得,那古井般的眸子中,有破碎的痕迹。
千里河水,顷刻火场。红焰刺目,惊艳了九重天上,瑶池琼光。
作者有话要说: 不为别的,就希望有人看。
☆、第一章 梦醒时分
“锦裂!”
睁眼便是素纱帏帐,烛影幢幢。我口干舌燥,虚汗满身。
木门开合,发出吱扭的声音,桃叶轻手轻脚走了进来,柔声问着:“姑娘又做那个梦了?”
我坐起身来,天还未亮,香烛已烧了大半。
原来,早就出来了啊。
对了,这里是神界,三十六天,玉清境,一方小院子。
“帝君还未回?”我哑着嗓子问了问。
桃叶从陶壶中倒出半杯茶来,反手试了试茶温:“这茶有些凉了。”
“没关系。”
她端稳递了过来,我伸臂接过,饮了一口,她才道:“我替姑娘等着呢,姑娘若是乏了,便再睡一会吧。”
“你年纪轻轻,正是长仙骨的时候,怎么能不睡呢?左右我是睡不好了,帝君我自己等,你快回去睡吧。”
桃叶一双杏眼微眯,乖巧一笑,拿过搭在椅背上的披风,披在我身上:“那我去睡了,有事尽管叫我。”
“好。”我对她笑笑,目送她鬓边丝缎上下飘飞,出了门去。
长夜深深,于浅眠之人,最是难熬。
出了梦回境已有六十日,窗边水仙在这六十日中由开转败,而我也渐渐抽将出来。
一梦回溯,方知史书上寥寥数笔,几段故事,于局中之人,实是经世巨变。
回到现世之中,才了然那不过是大梦一场,自己再伤感,再忿忿,也不过是今时之月,难照古人。
因我莽撞妄为破了梦回定数,锦裂被我连累一同受了法阵反噬,被境中时空碎隙重创,幸妖界有陌夕帝姬在外作保,将我二人生生从法阵之中扯了出来,方才逃过此劫。
数日之后我转醒过来,已近十月,锦裂身子早已大好。因他是这三十六天的帝君,随便带了个外族人进来藏在哪里,都不会被察觉,所以我便被他掖进玉清境内,过着与世隔绝的小日子。
现下锦裂身份不比从前,又与我在梦回境中误了三个月,已是公务缠身,未经好好修养便投身政务,每每天欲拂晓才疲累归来。我看在眼里,却不知该如何帮忙。思前想后,也只能在夜间为他点一盏香烛,候他回来。不料今夜香重了些,倒叫自己昏昏睡去,见了周公。
我起身来,将披风掖紧,端了桌上的烧陶茶壶,出门去填些热茶。现下冬月将末,倒还是有些凉风的,出了门来,微微打了个寒战。冬月是人间记历的日子,在这须臾万年的天上,无甚意义。不过是这些清心寡欲的大罗神仙闲得无聊了,也想将自己过得混沌日子数数清楚,便借了凡人智慧,记起黄历来。可这九重天上,无分明四季,只晨昏旦晓,所以这黄历说起来似是而非,也只能将就着六分相像了。
虽说冬月里有些凉,不过比前些时日落过雪的凡间,倒还是强上许多。说是前两日北海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