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的,不是的,染染你不要再说了。”银穗拼命摇着头,却哭的比我还要厉害。
“你不知道,它不久前还在我身边……哼唧着,它早上才……才吃完我做的饺子,我还说以后要为它再做一次呢……结果,没过多久,就……就一眨眼功夫,它,它就被烧得浑身发黑,皮溃肉烂……它……”
“染染,我不想听,你不要说了……”
“它的舌头被烧得只剩下短短一截,干的像木头一样,根本说不出话,只能呜咽着,用嗓子哼唧着,它浑身都是焦臭的味道,对,就是我现在这身衣服,还有它死前的味道……”
“染染,你别……”
“它连看都没看我一眼,一定是在怨我,一定是在怨我。”我捏紧她的手,全身绷直,眼前似又闪过老野死前的画面。
“它说它想回家……是我,是我没有让它安然留在黑风山,和它的兄弟姐妹,叔伯婶婶生活在一起,我好对不起它……”
“还有锦裂,他是喜欢我的啊,他明明那么喜欢我……在梦回里面,他为了不让我后悔,受了那……那么大的反噬,差点连命……都搭在里面。他明明马上就要娶我的,他说过的,他说,五月初五是个好日子,他都看好了……他还在除夕仙会上让我露面,昭告,昭告神仙们我是他未过门的妻子。他还……在上元节陪我看灯,陪我在人间踩屋顶……那么,那么多细碎而温暖的日子,怎么就回不去了呢?为什么在那些人面前,他就不能扶我一下,为我明明白白说句话?这样,我或许不会与他恩断情绝,我们两个人或许不会走到今天这个地步,或许……或许我就不报仇了,不杀容华了,可他为什么,为什么连一句话都不肯帮我说呢?那些神仙,真的那么重要?比我与他百年的情谊还要重要?”
终是将我的怨气抒发干净,像是剪去了纠结枯黄的长发。我没了力气,只喘着粗气,抽噎着。银穗姐姐的手被我攥得通红,却仍旧没有挣脱,别过头去,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良久,我二人都不再哭泣,恢复了平和。她回握着我的手,有力而柔软,声音轻轻,说着:“回家就好,日后可不要再走了。”
泪水已干,我只能鼻头一酸,点了点头。
此时门声又起,银穗转头望去,立马起了身垂手立在一旁。我知道,是尊上来了。
他托着药碗走近,平素冷静严肃的脸似乎放松了许多,俯身将药碗放在床头的矮桌上,探手过来摸摸我的头,我下意识地躲开,他的手一顿,又探了过来。
我不敢动,良久,他道:“还需好好休养,这些天别下床了。”
“这……是哪啊?”我低声问道。
“决溟宫扬雪殿。”尊上并不看我,将药碗又端了起来,手中红光一闪,那热气腾腾的汤药便不再蒸腾水汽。他对着我举了举药碗:“喝了吧,凉了。”
我连忙撑起身子坐直,双手接过药碗,二话没说一口干了下去,苦的我五官皱成一团,舌头麻木。
不料他将我贴在鬓边的汗湿的发掖到耳后,目光前所未有的柔和,我心中隐隐升起一股暖意,却仍旧防备着他变了脸。
“尊上,这些日子可否让我陪着染染?”银穗在一旁低声问道。
“嗯。”尊上转过头去低沉回道。
“其实……不用这么麻烦的,我回家就好了,和银穗姐姐有个照应。”
尊上闻此转过头来,扬眉立威,眸子中却并无怒气:“你看过哪个魔族的帝姬出宫住的?家在哪啊?”
我怔愣一瞬,不知如何回答,贸然开口道:“帝姬?我?”
“难不成本尊还有别的妹妹?”尊上挑眉反问,噎得我哑口无言。
“我……之前从未听尊上提起过此事,今天冷不丁听了,不大适应。尊上勿怪……”我连忙道歉。
尊上长叹了一口气,悠悠道:“罢了罢了,你快歇着吧,病好了再说。”
我点点头,目送他出了门。
☆、第三十五章 陌夕来访
银穗姐姐重新坐了下来,我连忙问她:“我是帝姬这件事,你是何时知道的?”
银穗姐姐摇摇头:“也没多久。自打你失踪之后尊上一直派人寻找,我斗胆询问方才知晓。”
“那现在可有其他人知道?”
“现在吗?”银穗姐姐眼睛一转,点头道:“现在估计咱们魔界大多权贵都知道了,平民还难说……”
我若有所思点了点头。又一阵纠结。
既然尊上认了我,那我是否要留在决溟宫里?看尊上的意思,我若拒绝,他恐怕是要翻脸的吧。可留在这宫里,天天看他的脸色,又实在憋闷。
“你不会是不想留在宫里吧?”银穗看我思索半天,低声询问道。
“你怎么知道?”我同样低声回着。
“如果是我……我也不爱留在这啊……”银穗说着说着轻笑出声:“从前只有白日看他脸色都觉得时日漫长,若是低头不见抬头见,还不得烦死。”
“原来你也这么想……”我捂着肚子笑出了声。
“不过,谁叫你天生命苦……”银穗索性放开了笑:“我这是第一次觉得,不是皇亲贵戚,宗亲贵族什么的挺好的。”
“我说,你可不要和我炫耀!”我也笑出了声:“一人得道,鸡犬升天。等过两日我这位子坐稳了,就把你调进来,让你也尝尝这低头不见抬头见的滋味。”
“姑奶奶,求你了,可别呀!”银穗连忙双手合十求饶。
“也没什么不好啊!你的寐膺大哥可就在宫里啊!”我调笑道:“我走这么久,听他说竟然还没求尊上赐婚,想什么呢?”
银穗忽然止了笑意,轻叹了口气撇撇嘴:“我也不知,问他也只说还有些事没办完,等办完了再成亲。”
“有什么事情比洞房花烛抱得美人归还重要……”这话说了一半,我默默停住了。
自然有啊,江山天下,哪样都比美人重要。
那夜之后,我细心调养着身体,银穗姐姐在旁陪着,也没什么可烦恼的,除了每日尊上都要来看望一番让我很是不自在之外,其余倒算过得逍遥,毕竟衣来伸手饭来张口,被人养着着实不错。
大概一月之后,我的伤好的差不多了,银穗姐姐长吁一口气,想着终于可以回家,不再看尊上的冷脸了。但是,我倒是很不乐意。
“你就不能为了我,留下来吗?”我问道。
“你可别难为我了……”银穗满面愁苦:“我这些日子日日夜夜担惊受怕,都快吓死了。”
我撅撅嘴,心里略有忧伤。
“不过你也不要伤心,总归尊上是你的堂兄,是你的亲人,你应该与他亲近些的。”
“亲近?”我听得浑身一抖:“还亲近,我连主动跟他说几句话都不敢。”
“慢慢来嘛,反正日子那么长。”银穗事不关己,坐在我身侧的案几前摆弄着茶壶:“再说了,过段日子陌夕帝姬就要来了,到时候你可得多撮合撮合,有的是你该干的事呢!”
“陌夕帝姬要来?”我大呼出声,下床抓住了她的手摇着:“为什么?”
“明面上说,是来看看你的身体的……”银穗暧昧一笑:“不过我想着啊,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别乱说,你以为这是在家呐?”我连忙伸手挡住她的嘴:“尊上最讨厌别人议论他的私事,况又是在这……”
“好了好了,不说了。”银穗扫兴地闭上了嘴,却又心有不甘,杏眸一转轻声道:“不过尊上总该娶后,你现下是他唯一的亲人,应当帮着撮合撮合……”
“见机行事吧……”我应和着。
妖界自神魔大战备受重创以来,老妖主重病体弱,乌梓又刚刚出生,陌夕便作为唯一的帝姬代理政事。原本妖界贵族就对陌夕帝姬心存疑虑,而后不知怎的又有消息称陌夕帝姬倾心魔尊令戈,一时权贵哗然,纷纷反对陌夕干政。
怪就怪在陌夕并不解释,又悄悄把年岁尚幼的乌梓送往沅水,权贵便更是不满,要求陌夕还政于老妖主。陌夕不肯,从此便被冠上了祸乱朝纲的骂名。而更有甚者用淫词艳语玷污陌夕,散播关于她的浪荡□□,令人咂舌。
百年之前,我刚刚到极夜来,老妖主病逝,若不是陌夕将乌梓接了回来,恐怕权贵逼宫也未可知。而后陌夕欲让乌梓即位,不料乌梓对陌夕有所误解,不愿即位,陌夕两相夹击,只得一边与权贵周旋,一边与乌梓交好。
原本我也觉得陌夕帝姬是个极有野心的复杂女子,可上次尊上四百岁寿辰之时第一次见她,便觉得她并非如传闻所言。虽然并无佐证,我却仍旧固执这样想着。
而后我患病去妖界,她悉心照料,一则为了与尊上,与魔界交好,二则我看出,她是个重情重义的姑娘。
此番她因我受辱,我实在愧疚万分,便下定决心好好道歉,多加弥补。
没过几日,陌夕便一人一紫金狻猊香车来了极夜。
我出了决溟宫迎接,意料之中,尊上没来。
陌夕一袭绛紫轻纱罗裙,灵蛇髻窈窕玲珑,鬓上金步摇葳蕤生光,细腰纤纤,款款走来。美目含波,口如朱丹,清浅一笑,明艳动人。
陌夕帝姬着实是我见过的最美的姑娘。
在我赏美之际,她已走至近前,声色圆润大方:“看样子,身子大好了。”
我对她颔首一笑:“多谢帝姬挂念,都大好了。”
“怎么这样客气?”陌夕嗔了我一眼:“你我都是帝姬,哪里需要你这样?叫我名字便好。”
我笑笑,点了点头。
她扯着我的袖管,拉着我向宫内走去:“许久不见,你清减了。”
“是啊……”我无奈笑笑,紧接着握住陌夕抓住我的手:“之前我毫无音讯便留在了神界,害得你被尊上说了一顿,真是对不住。无论怎样,我都会要尊上向你道歉的。”
陌夕眸色一顿,随即不自然地笑了笑,轻轻说了句:“不必了,他一贯冷言冷语,我也习惯了。”
我一愣,马上安慰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