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姑娘是专情之人。”
不知为何,她在这句夸奖中听出了几分不寻常的意味:“凌公子谬赞,须知情之一字,谁遇到都难免执着不休。”
他注视着她,薄唇微扬:“遗憾的是你我相遇得迟了些。”
有时哪怕是迟了一步呢?最后的归属就很难说了。
战筝无言以对,气氛一时有些凝固。
“那个……我能多问一句吗?”她明白在这种时候强行转话题太蠢,但也实在没有更好的办法了,“这山庄里除了你,还有谁擅长使柳叶飞刀?”
凌夙大概也没料到她能煞风景到此种地步,顿了一顿,下意识蹙起好看的眉:“柳叶飞刀?”
她点头重复着:“就是你上次杀人用的那种暗器。”
他不着痕迹转开了目光,侧头看向容乐堂的方向:“为什么要问起这个?”
“何必明知故问。”战筝笑道,“试剑会时你也该看到了,被我咬碎的暗器是什么。”
然后她没有在原地等待他的回答,客气告辞转身离开,事实上她对偷袭者究竟是谁的结论也不甚感兴趣,无非想借此脱身罢了。
跟他独处时她总不由自主的尴尬,尤其是在这样的情况下,想来还是保持远一些的距离比较好吧,免得彼此难做。
她不过是个发育不良的小妖女,无论有没有魔教少主这一头衔,都不值得他刻意上心。
更何况她有了小七,就已相当于找到了最好的归宿。
因为没有回头,所以没有看到,凌夙在那一刻眸底暗色深沉,他敛去笑容,转身朝相反的方向行去,背影冷峭无端。
☆、风云突变
那一夜回到西苑后,战筝颇有几分心绪不宁,她在风墨和顾幽的百般追问下,最终还是不胜其烦,无奈回答实情。
“是这样的,楚衍产生了我将来会嫁进凌云山庄的错觉,想让我知难而退。”
风墨夸张大笑:“开什么玩笑!也不看看他儿子配不配得上我们少主!”
“他始终认为小幽才是自己未来的儿媳。”
“……呸!我给他个大耳刮子!”
顾幽在旁哭笑不得:“堂堂凌云庄主,怎么如此关心儿女情长的事情——不过有句话我必须要提啊战筝,众所周知我和凌夙之间是没有任何感情的,而且显然,他现在喜欢上你了。”
战筝斟茶的手微微一顿:“你也看出来了?”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啊。”
“……”
“不仅是她,我也看得出来。”小七抚着战筝略显凌乱的长发,语气平静,“毕竟他看向你的那种眼神,我也有。”
唯有真心喜欢的人,才会懂得这样的心情,尽管他对凌夙毫无好感,却也不得不承认这种默契的存在。
这下子战筝彻底懵了,合着只有她一个人还沉浸在“不过是和他义母长得像”的误会中,大家都把凌夙的心思看得透彻,而且还理所当然。
“所以关于凌夙突然跟我坦白的事情,你们也早就料到了?”
风墨顾幽异口同声:“他坦白了?太过分了吧!”
“……好在你们的精神还都正常,这我就放心了。”
“估计他表现得也是太明显了,否则楚衍也不至于特意找你去一趟。”顾幽叹息,“完全乌龙,实际上你只是想要那株冰蟾草而已啊。”
小七神色微沉:“筝儿,你拒绝凌夙了?”
“除了拒绝我难道还有别的选择吗?我又不喜欢他。”
“那他会不会反悔,须知冰蟾草还在凌云山庄里。”
战筝顿时被噎了一下,她发现这个问题自己还真是没考虑:“我当然希望不会,但是……”
她向来是不在乎以最坏的恶意去揣度他人的,然而这一次,她莫名不愿意如是猜测凌夙。
小七斩钉截铁接口:“如果他反悔,我抢也要给你抢过来。”
战筝闻言略显迟疑,按理说她就是所谓离经叛道的那种人,压根不介意在这种地方闹腾一番,可偏偏突然就有种对不住凌夙的感觉。
毕竟与她为敌的人她杀一千也不嫌多,可待她友善的人,无论对方怀着何种情感亲近,她都是懂得感激的。
“有点过意不去啊。”她长长叹了口气,“一旦决定要抢,就相当于正式跟他撕破脸……”
顾幽出言安慰:“我倒认为不至于,再怎么说凌夙也算是君子,应该不会心胸狭隘到故意为难你。”
战筝干笑两声:“我也在想啊,无论如何都得对不起他了,就算现在没挑明,他不可能一辈子不知道我是谁——把山庄灵草给了魔教少主,想想也是笔亏本买卖。”
风墨义正辞严:“无所谓,少主你还牺牲色相换他情窦初开了呢,这是多么甜蜜美好的记忆啊!莫非还不值一株冰蟾草?”
“……我可真想打死你。”
小七无言搂紧了战筝,他将下巴抵在她肩膀,阖着眼睛低声道:“这个人情,将来我陪你一起还给他。”
战筝出神良久,终是笑着拍了拍他的手:“好,但在那之前,我们得先顺利离开凌云山庄才行,我总觉得……”
风墨奇道:“觉得什么?”
“唔,算了。”
她也说不出自己此刻究竟在想些什么,但生来敏锐的直觉,让她心中出现了些许不妙的预感。
但愿是错觉吧。
那一夜战筝睡得很不安稳,而事实证明她的第六感真的很准确。
东方既白,黎明尚未完全到来,凌云山庄中已经彻底陷入了混乱,喧闹声夹杂着急促脚步声,正迅速朝西苑靠近。
她掀开被子下床,结果刚一开门就被风墨和顾幽堵了回来。
“出事了少主!”
“我知道出事了,问题在于具体是什么事。”
顾幽做了一次深呼吸,似乎在勉力平复情绪:“方才听西苑其他人议论,好像是……楚衍死了。”
楚衍死了。
战筝沉默片刻,面无表情掏了掏耳朵:“我是不是幻听了。”
“你没幻听,我说得是真的。”
她很淡定“哦”了一声:“那看来我家老头儿原先夸的真没错,我这直觉啊,有时候准得和狼一样。”言毕回房间效率极高地开始穿外衣系腰带,顺便招呼着,“小七过来,帮我把头发束好。”
小七什么也没说,只依言跟上去取过了桃木梳子,镇定从容动作娴熟,只留下另外两人面面相觑。
“少主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思梳妆打扮呢?”
“白痴,我问问你,昨晚最后一个见楚衍的是谁?”
“……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少主你。”
战筝冷笑一声:“如果他真死了,一定有目击者,我还洗脱得了?”
她隐约能够猜到是谁想要嫁祸自己,不管对方出自何种理由,横竖现在兴师问罪的已经来了。
这剧情发展得还真让人有些措手不及呢。
风墨这才反应过来,顿时一阵捶胸顿足:“这群天杀的混蛋,生生往人身上泼脏水啊!”
“也就是说,有人知道咱们的真实身份了?”顾幽秀眉微蹙,“战筝,你真决定要在这里跟他们硬碰硬?”
“我也不想啊,可现状叫我不得不做好最坏打算。”铜镜中的少女金带束发,忽而抿唇一笑,带着些阴森的味道,“勾心斗角的事情我懒得去做,可要说兵戎相见么,我还真没害怕过。”
她起身,踮起脚尖吻了下小七侧脸,悠悠然走出门外,站在台阶上远望。
“风墨啊。”
“属下在。”
“你先带着小幽从小路离开吧,要不这烂摊子就更不好收拾了。”
风墨一激灵,本能反驳:“那不成,属下得跟着少主,要不回去教主会把属下弄死的!”
“我现在没有要跟你商量,也没有生离死别临终托付那种意思。”她磨了两回牙,很耐心跟他解释,“我只是说,待会儿要是大开杀戒起来,怕你俩拖累我——你不妨问问小幽,看她能对这么多江湖‘正派’人士下狠手吗?”
顾幽:“……”被说准了,自己真不能。
“可是我能。”战筝微笑,“我也不想吓着小幽,但我毕竟是天生门的人,他们若是挑衅,我难免收不住杀意,到时后果怎样就很难说了。”
“……”
“所以你俩还是先溜出山庄比较靠谱,如果担心老头儿事后怪罪的话,也可以在孤绝峰下等我会合。”
她的语气很轻松,很显然没有抱着必死之心,而是怀着必胜之心,这本来就是她的风格。
风墨踌躇好久,直到小七冷声补充了一句:“别磨蹭了,趁着他们的目标是筝儿,赶紧从相反方向走。”
“……我了解了。”
待两人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线之内,战筝回眸,见前来兴师问罪的一群人已经逼进西苑,但他们似有顾虑,越靠近就越放慢了速度。
她感觉自己的耐心都要被耗光了,干脆主动迎了上去——果不其然,东苑那群江湖人士都来了,包括四大门派的掌门人——一般来说,四大门派的掌门人都很故作矜持,连试剑大会都没去,没想到现在终于惦记起来凑热闹了。
幸好顾幽已经走了,要不此刻看见自己的父亲还说不定有多尴尬,哪怕对方根本认不出来她。
“呦,这年不年节不节的,大家伙一起串门子呢?”
楚云蔚冲在最前面,由于过分激动,娇艳面容已略显扭曲,正含着眼泪尖声喊着:“事到如今你还在装腔作势?!怪我和夙哥哥识人不清,误信了你这活该千刀万剐的小贱人!”
战筝淡定反问:“你夙哥哥呢?”
“你还要见夙哥哥?痴心妄想!亏得我爹看中你天赋异禀想要悉心栽培你,结果你反而恩将仇报杀害了他!你……你……你定是与魔教勾结的歹人!”
你爹可没想悉心栽培我,他就是惦记着阻止我嫁进你们家而已。
不过这句话不合时宜,战筝并未提起。
但见赵孟飞上前一步,将楚云蔚扯向自己身后:“此等小事交给我们来办就好,楚小姐请务必保护好自己的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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