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过年的,别说这么晦气的话,你看,我们都好好的……”
我也安慰道:“是啊……我们没事……幸好冬天衣服穿得多……”
“楚望,对不起啊……”
“别别别……”我摇摇手,“是我自己走路思想不集中,都是我的错,是我的错……”
“别别别……是我的错,我的错……”
“我的、我的、我的……”
“是我、是我、是我……”
“不不不,我的、我的、我的……”
“是我啊、是我、是我……”
“你别这样,是我才对……”
“你们俩是故意在这儿耍宝的吗?”顾君生双手抱臂好整以暇地看着我和程晟,“如果是的话,那你们成功了。”
我看了看周围,囧了又囧,不经意间已经被里三层外三层地包裹住了。
“呵呵……呵呵……”程晟挠挠头瞧瞧我,赶紧对围观群众道,“好了好了,没看过帅哥美女啊……都散了吧,散了吧,各位该干嘛干嘛去……”
“呵呵……”我也跟着干笑,“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
等周围包裹住的人潮渐渐散去,我这才想起了阿姨,她让我在车里等她的……
“啊!糟糕了……”
然而就在我刚准备闪人的时候,视线里出现了阿姨站在街头焦急的身影。
“阿姨——”我喊了她一声。
她扭过头,看见了我。
焦急的神情,蹙起的眉头,终于在看见我的一瞬间,狠狠地松了一大口气,“楚楚……”
北方南方,某个远方(14)
第十五章(14)
“楚楚!你跑到哪去了?!阿姨不是让你在车里等的吗?怎么乱跑?又不跟我说一声?月季城你又不熟悉,万一要是出了什么事情怎么办?!我怎么跟偐秦交代……”
我赶紧低下头做抱歉装,“对不起,阿姨您别生气……”
“阿姨不是生气,是着急,你知不知道?”
“知道、知道……我知道……”
“李阿姨你别怪楚望,她刚才……”
阿姨这时才注意到旁边还站着的人,“程晟?真是程晟,你怎么在这里?刚才你妈妈还在我们家的……”
“呵呵……我妈就喜欢没事串门了……我过年待在家无聊,就和朋友出来逛逛了……”
阿姨这时也才瞧见了顾君生。
“阿姨,您好。”
“你好,程晟的朋友是吧?……”阿姨打量了顾君生稍许,忽然眉心微动,似乎发现了什么,道:“程晟,你这朋友长得……”
“很帅?很文气?很书生?很和气?……”程晟接口道,“哎呦,阿姨您要换个词才行,阿顾他听这些词要听得生耳茧了呀……”
顾君生撇他一眼,“程晟……”
阿姨却摆摆手,说:“不是,我是想说长得很像南城夏家的夏伯父……”
“夏目?”顾君生抿唇问,“这么说,您认识我大舅了?”
“大舅?”阿姨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这么说你就是……”
“对啊,阿姨,阿顾就是夏伯父他那唯一的宝贝外甥了……我和他在国内不认识却在国外认识上了……哈哈……缘分啊……”
“难怪呢……我看这孩子笑起来的眉眼与夏伯父十分的相似,就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果真……”阿姨点点头地说,然后又若有所悟地笑道,“这么说程晟你妈妈早就知道了?……看来还是你妈想得周到,打两手牌、下两手棋啊……”
“嗯?”程晟不明所以,“什么意思?李阿姨?……”
阿姨没回答他的问题,而是转而问道:“程晟你刚才让我别怪楚楚,是什么意思?”
“唉……那是……”
我担心他把那场未遂的车祸说出来惹阿姨不安,赶紧打断道:“啊,就是刚才我看见街口有卖……有卖……有卖冰糖烤梨的……在梅城没见过,就下车想买一个尝尝,刚走到这儿正巧碰上程晟他们了,就顺便和他多聊了几句……”
我边说边指了指马路拐角处的一家专营冰糖烤梨的店铺,还顺便给程晟挤眼色。
可惜程晟一脸莫名其妙,不过,好在顾君生很快反应过来了,圆场道:“我和楚望在梅城是同一所大学所以也认识,在这儿碰上了,刚巧也多聊了几句。”
“啊?原来是这样……”
“哦,哦,对对对,是这样的,就是这样的……”程晟终于反应过来了,“就是这样的……”
“我和程晟还有点事情,那么,楚望下次再见了,阿姨再见。”
“哦,好的,再见。”
“李阿姨再见啦,楚望,我们生日party上见哈!”
“呵呵……”我摇摇手,“那……再见……”
顾君生朝我挥挥手,我朝他点点头的时候不经意地看见了他手腕背面上的一块擦痕。
看起来就觉得很疼的样子,而我竟然到现在才注意到。
“顾……”我刚想开口喊他,可是顾君生和程晟已经转身离开了,我也只好蔫蔫地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心里有些过意不去了。
“楚楚。”
“嗯?……”
“虽然程晟和亦凡很要好,但是有些事情还是得有分寸……”
我愣了一下,估计她指的是我的事情,便点点头应道:“嗯,我明白的……”
“还有,那个夏家的孩子……”
“顾师兄?阿姨,他……”
我疑惑了,想要进一步询问的时候,她却搓了搓手,搂住我的肩,笑着问:“冰糖烤梨还要吗?我们去买一个带走吃,好不好?”
“哦,好……”
要问的话没问出,我转过头寻着他俩走的道路看去,意料中的他俩早在人流里没了踪影。
没想到会在月季城里见到顾君生,没想到他和月季城有这一层关系……然而过了几天后,我又见到他了。
北方南方,某个远方(15)
第十五章(15)
郊外的那座房子显得很冷清,即便打扫得极其干净,也丝毫看不出人气。
阿姨与老人家话了一些家常后便独自带我参观屋子。
“不止是那段日子里他住在这里,偐秦小时候也是在这里长大的,你的妈妈小时候也曾住过一段时间……”阿姨说着指了指墙角上已经模糊不清地涂鸦说,“那些,都是楚澜以前留下的,她那时候还小,总喜欢在房子里随处着笔,以至于这房子都已经被粉刷过很多次了,现在想想真是可惜了那些涂鸦,换做现在可是绝版了……”
我带有惊异神色地看着那些模糊不清的图案。
“啊!对不起,阿姨不是故意……”
我摇摇头,“我没事……我只是从来都不知道这些事情,觉得有点突然,她明明是我最亲近的人,可现在想想她对我来说却是一个谜……”
“楚楚你……唉……偐秦养病住进来的那段时间,我来看他时他偶尔会跟我说一些楚澜的事情,那个时候我才渐渐把这么一个人的形象丰满了,之前我也隐隐约约地知道这么一个人,只当做是他心里的那个人,却没想到这其间有这么多的故事……”
阿姨边说边领我进了左手走廊尽头的一间卧室,“这座房子里的摆设其实是变动过的,爷爷想要彻底消磨掉楚澜的影子曾经重新装修过,但是偐秦竟然凭着记忆又重新弄回来了……”
我走进去,左手边的书架上的书籍按照色彩序列由上至下排列,落地大窗的旁边放有一面角度特别的偏斜柜镜,妈妈曾说,她总是盼着新一天的到来,因为每次睁开眼睛她都能看见白色屋顶上反射的七色斑驳光影,像是夏季池塘里鱼群波动的水面……
于是,她的每一个清晨都有了期盼。
我摸了摸床上柔软的被褥,坐下了。不管这里和梅城的那个家里有多相似,对她或许特别,但对我来说,也只能苦笑一下。
阿姨走到壁柜处,从里面拿出一幅卷起的画纸递给我,“打开看看。”
我接过画纸,打开后,有点意外地笑了笑。
一幅巨大的蜡笔画,稚嫩的笔下竟有几分模仿汉宫春晓图的意味,只是颜色重彩了点、又卡通化了点。
“偐秦跟我说,他们上小学的时候,有一次爷爷给他俩从国外带回了一款64色蜡笔,然后楚澜当场就哗哗地作下了这幅画,立刻震撼了爷爷和偐秦……呵呵……偐秦说他永远都忘不了楚澜当时得意地神情,以及她轻描淡写地一句话:‘还是清明上河图简单一点……’……”
我低头再看看这幅画,又笑了笑。
阿姨在我旁边坐下,说:“楚澜的存在一直是个迷,她被爷爷从亲戚处收养回来,虽然按上了‘任’姓,却一直是隔离般的生活着,不过在那个时候,被这些个有分量的家族收养的孩子,虽然明面上不说,但实际上大家都心知肚明,也就是私生子那些个事,面子上还是不光彩的……”
“好在楚澜的生活里就只记挂两件事,一件是偐秦,还有一件则是绘画,所以对于爷爷的隔离举动,她也无所异议,只要能安心地作画也没什么不好……”
“偐秦的父母就与我和偐秦一样,不是因为爱情而结婚的,父亲在他能记事前就去世了,而母亲则把对于丈夫背叛的怨恨放在了偐秦身上,连名字都是有所含义的,偐秦……厌秦——他父亲真正爱着的人……”阿姨笑了一下,继续道:“两个身世都不如意的孩子,很自然地会互相温暖对方,那样的感情不是爱情能够囊括的……”
我突然有点害怕了,害怕自己一直以来构筑的自我辩解一点点被消磨掉,打断道:“不要说了……我不想听了……”
可她却仍像说故事一般地继续着,“偐秦养病的那段时间,每次我来的时候,总会见他坐在轮椅上面对着走廊的最尽头,出神地望着这间卧室的门,似乎随时都会有谁走出来一样,但其实他很清楚地知道,不会再有人了,再也没有了……”
我站起来,走到落地窗前,深深地呼了一口气,目光停留在了窗外稍远处的园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