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操摸了摸小女儿稚气未脱的脑袋:“乖。现下时局动荡,说孤欲取汉室而代之的人不在少数,越是此时越是不宜同那些汉室子弟发生太多冲突。今天的事情,你也算受委屈了,孤记着呢。”
仪嘉点头,瓜田李下嘛,她懂。
曹操看着仪嘉日渐消瘦的面庞,原本养出好些肉的小脸又给倒了回去,突然有些没由来地心疼起来:“瞧你瘦的,是不是近些日子上学给累着了?”
仪嘉有些茫然地点头:“是的。”
“行事不必拘泥于形式,你若是有心向学,无论怎样都是好的。几位先生学识渊博,你母亲这里的绣娘则多是心灵手巧,只要自己心里不去懈怠,家中学里都是一样的。”
仪嘉听得曹操这般说,便知道他把事情都给看透了,便也不欲掩饰地作了一揖:“多谢阿父成全。”
“阿嘉。”曹操郑重地唤她,“阿父一直觉得,你是个跟旁人不同的孩子,仿佛生下来便带着些许灵性。虽然阿父对你寄予了很高的厚望,但只要你能顺遂、平安地长大,阿父觉得就是最好的。看事情明白的人,怎么都不会吃亏。”
等曹操阿父走后,仪嘉便坐在榻上开始自我反省起来。
她之前总是觉得曹冲曹丕二人冲得太猛了,她自己又何尝不是如此。家中几个小的说起来都是一个德行,她自己也不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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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思到自己路线问题的仪嘉干脆放自己几日大假,索性放空思维什么都不去想了,之前上课用的书本笔墨也统统丢在了一边,只是一刻不停地去厨房难为几位大师傅,给正院改善了好些伙食,并去曹节等几位姊妹那里刷了刷存在感。
正当仪嘉喜滋滋地捧着一盒糕点准备回去大快朵颐之时,倏尔一个蓝色身影撞入了仪嘉眸中。
看到孙绍的仪嘉不知为何心头一喜,拎着盒子就飞奔过去:“你们今儿,倒是学放得早。”
“学里出了点事情,自然提先一步过来了。”
“事情?”仪嘉好奇,“什么事情?”
“刘瀛跟荀粲出了点事情,战况……激烈了些,最后连桌子都给掀翻了,墨迹弄得到处都是,先生便宣布停课整顿了。”
仪嘉复又抬眸:“荀粲?那人是谁?”
孙绍略带打趣道:“我还当是安阳县君什么都知道的呢。荀粲是荀恽的小阿弟,别看他年纪只跟七郎一般大,其实说起来最是心底有主意。”
仪嘉听得此话开始替自家兄弟着急:“阿冲也很有自己的主意啊,阿绍你怎生能够长他人志气灭我们曹府的威风呢?”
孙绍笑言道:“自当是阿冲最有主意,荀粲比不过的,是我说得不好,阿嘉你别气。”
见仪嘉听得自己认错后复又满足,孙绍只觉得这样的阿嘉,比他之前在雪日宫廷看到的阿嘉、比宴席上神乎其技大放异彩的阿嘉,更为让他珍视些许。
就这么过了许久,孙绍突然有些低沉地开口道:“阿嘉,我的世子府建好了,曹公问我要不要搬出去,我说会在明儿再给他答复。”
仪嘉听得此话心下一动,有些弱弱地开口道:“那你是不是也可以选择不搬?”
仪嘉觉得曹操建府主要更是给外人看的,其实要说起来还是把孙绍留在府里更为安心一些。况且……她私心希望,孙绍可以留下来。
“你开口的话,我愿意去说。”
“真的么?”仪嘉笑容发自眼底,口气也愈发的开朗起来,“那我说,不希望你搬走,可以的么?”
孙绍眼睛也弯得格外好看起来:“自当是可以的!阿嘉,我很开心,真的很开心。”
仪嘉停住脚步,打开自己怀中的糕点的盖子,包起一半往少年手上一放:“既然大家都这么开心,允许你回去分享我的糕点,和……我的开心。”
眼看着仪嘉就要走远,孙绍突然喊出了声:“阿嘉。”
仪嘉回头:“什么?”
孙绍复而摇头:“没什么,你别跑得太厉害,一路小心些。”
看着仪嘉慢慢走远后,孙绍才有些无奈地摇摇头。
我只是想告诉你,如果你愿意称呼我为“邵郎”,我大抵会开心得不能自抑。可既然说不出口,想想也是罢了,等水到渠成的那一日,我没还有更多机会、更多时间。
只要能日日看到你,怎么都是好的。
就在跟孙绍“定情”的这一晚,仪嘉竟然很是破天荒地失眠了。
而人在失眠状态下,尤其是在打定主意不去睡的状态下,很容易产生精神亢奋yy过度等诸多举动。仪嘉睁着眼睛看天花板、在床上打滚滚,想着之后她和孙绍两个隔着国仇家恨的人,怎样为着自己的幸福不懈努力,又是怎样冲破世俗牢笼紧紧相依,想着想着竟也就睡了过去。
本来曹丕和任家娘子的婚事定在了建安六年的冬季,谁知因着任重颇为重要的长辈去世了,生生地给拖到了建安七年。仪嘉看着二阿兄听得婚事延期之时探出的那口气,就知道将来二嫂的日子铁定不会太好过。
这侯府之上,夫主强势,姬人强势,下头小郎女公子们也是强势,而任氏的性子虽然有些温吞,往好里说却是恰恰最为不强势的,因此跟府上女眷相处得还算不赖。
有卞氏这个做当家主母的婆婆护着,而曹丕正随曹操忙着“清剿”袁绍势力,暂时也没得出空闲来为难任氏,二嫂子在府上的生活过得还算舒心。
建安九年春,曹操曹丕等带人出征邺城,因着本就天寒地冻的关系,少了父兄的仪嘉觉得府上顿时冷清了好一大半。
而在没有曹丕关照提点的日子里,没了障碍物的仪嘉和孙绍的小儿女之情各种泛滥,如滔滔春水不可收却。仪嘉掰着指头算算,自己现下照古代来说就算九岁,跟很多红学家推断的“黛玉进贾府”一个年龄段,而自己灵魂又是绝对成年,有此悸动纯属正常。
虽然没有到做什么拉手拥抱等“越礼”的事情,但只要双目相对时感知心意相通,怎么着都是甜的。
可能日子过得太是顺心,上天都看不惯她这般好命,于是让她甜到阿父曹操破城归来,塞给了她这辈子人生之中最头痛的难题——阿父新姬妾尹氏的拖油瓶何晏。
第40章
邺城之战大捷后,第一个率队到家的人是仪嘉的曹丕阿兄。不过人家不是单枪匹马只身前来,而是带着破城之后的第一战利品甄宓美人回来的。
卞氏没有仪嘉历史这么好,听了半天的弯弯绕来明白这甄娘其人的来历。简单来说就是曹操破了人家的城;曹丕抄了人家的家,最后抢了人家袁绍儿子袁熙的小妾来自己家。
一看曹丕跟甄宓那蜜里调油的小夫妻甜蜜;再看甄宓那让人见一眼绝对忘不了的身段面容,卞氏就知道自家儿子估计已经深深地陷了下去,啥时候出来不好说,但现在铁定暂时是出不来的。
虽然对甄宓的身份有一些小介意,一向以和谐大业为己任的卞氏自当不会公然拆了曹丕的台;只是含着长辈该有的笑意着对甄宓道:“难怪丕郎这般看重于你,这样一看果然是个好的。既然来了家里,就当同丕郎媳妇相互扶持,跟家中几个女公子好好相处才是。”
甄宓顺从地应着卞氏的话,走到仪嘉等几个小姑子面前,给了那四只每人一个锦绣荷囊:“里面都是些小玩意儿;几位女公子若是不嫌弃,就拿着顽罢。”
仪嘉一看这绣活就知道是府上绣娘做的;继而明白这荷囊大抵不是甄宓自己的体己;而是曹丕有情赞助的私房,就知道甄宓跟曹丕真的好得不得了,难为二阿兄这般“自我”的人,还能为她想到这些。
再看任桐秋低垂着面庞,委屈多到都要溢出眼睛,仪嘉又不免自我代入哀伤了一番。
就像之前看的尹恩惠韩剧代表作《宫》里一样,生活在凡间的灰姑娘因为先辈某些缘分契机,嫁入了豪门之家,而那王子却压根儿就没把她当啥。
任桐秋不是闵孝琳,她没有女主光环,没有外挂帮衬,却生活在一个一夫多妻的年代,又一生没有任何子嗣,那真是妥妥儿的炮灰群演。
虽然等将来郭女王上位后,甄氏最后的结局也没好到哪里去,但她好歹曾经辉煌过盛宠过,魏朝的下一任继承人魏明帝曹叡也是出自她的膝下,不得不说算是个人有个人的命运缘法。
仪嘉默默地再弹出一口气,看脸。
对于任桐秋,仪嘉思维和行动上都同情并支持着,并经常鼓动姐妹几个一起去开解开解二嫂子其人。
就在仪嘉的开解课堂逐渐成效之时,两枚重磅炸弹型消息应运而生——环氏诊出怀孕三个多月了,甄宓也诊出怀孕一个月了。
仪嘉一口气闷在胸里呼不出,曹丕建安六年(公元204年)纳的甄氏,当年就生出了魏明帝曹叡,这神人之速真让我等凡夫俗子望尘莫及……
看着二嫂子任桐秋那张“沉舟侧畔千帆过,病树前头没有春”的脸,仪嘉觉得自己真的已经尽力了,便转而回去打听卞氏心理活动:“环阿娘那边查出三个月的身孕了,您就不心里憋气?”
卞氏用一种“孩子你没救了”的表情看着仪嘉:“我这都抱孙子的人了,哪里还在乎得了这些东西?”
仪嘉:“……,阿母说得都对。”
如果曹丕的到来对仪嘉只是打打cs般娱乐生活,那么曹操的到来绝对就是实打实的军事演习,让仪嘉措手不及挥刀不起,最终吐血而亡且无还手之力。
曹操这次也不是单枪匹马来的,曹丕带了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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