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起身拍了拍赵阔肩膀:“我知道你前段时候被我阿父压榨狠了,又不敢在他面前发泄,所以今天对着我这个软柿子就爆发了。你也不用假装关心我扯这些有的没的,我不会把今天事情告诉我阿父的,没啥事儿的话我可就回家了。”
赵阔:……,真没假装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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仪嘉一向不怎么把赵阔这号人放在脑子里,等到同卞氏午膳时候就把早上事情基本抛之脑后了。
仪嘉拿筷子扒拉了一棵青菜放在碗里,突然又想到了另一事情:“我以为过了之前……阿钟的事情,阿父会早些定下王太子的事,怎么前些日子还说是二阿兄,过了几日便没了动静?”
卞氏叹了口气:“还不是贾安他们在劝你阿父称帝的缘故,你阿父动了心思,这段时日之内恐怕暂时不好说了。”
仪嘉道:“如果为着这个事情……阿父为着自己的考量,想着拖延些时候也是有的。”
卞氏蹙眉:“怎么说?”
“二阿兄善谋人心,又有一定手腕,守住阿父基业当不成问题,可要比起开拓疆土来不比四阿兄。四阿兄虽可攻可守,但对于老臣的驾驭和平衡晋室皇族而言,性子上就有疏漏,容易‘一着不慎满盘皆输’,所以说宁愿选二阿兄也不得选他。如果阿父真能称帝完成一统,那么……最适宜为君的人,其实是五阿兄。”
顾衡的性子,最是刚柔相济、得辩人言,如果给他一个稳定的政治经济环境,他就能完成盛世之治。
可惜,他前面的障碍不光有时代,还有顾祎、顾璋这两个兄长。如果顾衡想要上位,顾鄂的称帝和力挺两个条件是缺一不可的。
卞氏听得微微出神:“这么说,一切还是单看你阿父的打算了?”
仪嘉点头:“正是如此。”
正说着,外头顾鄂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对着卞氏大为赞叹:“阿嘉这丫头可真是愈发的伶俐了,就连孤的小心思都有些瞒不过她。自打阿钟走后,咱们这女儿心绪总也不好,孤看着垂泪时候就有七八次之多。恰逢前两日仲平先生来信,说是想见见你,你就出门去看看先生,权且散心罢。说起来,孤都没有仲平先生亲自相请这个福气呢。”
仲平先生此人仪嘉早有耳闻,他长居东平陵城(济南及其周边),是司马弋和钟离诩的老师。早年时候顾鄂和仲平也有过一面之缘,也曾想过叫此人出山襄助大业。
可奈何这仲平先生是学术圈中的一朵奇葩,在交通运输方面会晕马车,饮食方面要常吃黄河鲤鱼,否则脑力就会下降(仪嘉:吃鱼的确可避免老年痴呆orz)。而在日常生活等行为方面,仲平先生没事儿还要爬爬泰山瞻仰孔庙,如果每年不做几次,就会感觉自己的思想觉悟方面出现偏差(仪嘉:什么鬼?)。
总结起来说呢,一句话,难伺候。就连顾鄂这般愿意为贤士花钱的人都觉得麻烦,更别说旁人了,于是仲平先生便很好命地在东平陵城悠然生活至今,无人“三顾茅庐”。
仪嘉一直觉得,仲平先生既然是钟离诩和司马弋的老师,就一定也会是个一袭白衣工于心计的老狐狸。谁知仪嘉方到了仲平先生家中之时,先生他人正穿着粗布衣裳在自家菜园劳作,一副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劳动人民风格,倒叫仪嘉心生莫名好感。
仲平一见仪嘉便抬手召唤:“之前司马信里总也说你,后来钟离来信也提及你,这些日子我正好捣鼓出了好东西,偏生那些不解风月的都推脱有事过不来。我就给你阿父去了封信,想叫你过来看看我种得菘菜。”
菘菜就是仪嘉所知道的白菜,也是大韩国人民居家旅行上桌待客之必备良品。
这个时代水果少蔬菜也少,大多数都是仪嘉没怎么见过的葵菜、莼菜等。自打来了这个世界之后,关于菘菜这东西仪嘉只在华先生的药园子里见过,但个头成色比起仲平先生种的却多有不如。
仪嘉蹲下身去摸了摸地上露出头的小白菜,对着仲平先生笑得一脸人畜无害:“你这菜长得可真好。我一路颠簸饭又不合口,您看什么时候可以用膳?”
仲平先生正用滴出水来的慈爱看着那颗小白菜,就希望这丫头能多夸两句满足自己一番劳神心力,听得仪嘉这般不解风情地嚷饿,仲平先生再度挥手:“先去把行李放下,今天晌午早些开饭。”
考虑到仲平先生这里房舍不足,这次仪嘉的随行人员都住在城中驿站,只带了丫头芝兰随行,行李相对来说也算是简洁。
仲平先生这一生之中最得意的东西不是学问弟子,也不是写书种菜,而是运筹帷幄的“掌勺”能力。
黄河鲤鱼的做法精髓在于“鱼翅翘起,色如琥珀,外焦里嫩,酸甜相宜”,仲平先生这里的调味材料比之顾府和宫中更为多样化,很多调料都是仲平先生凭着感觉自己调弄出的。
一顿饭下来之后,仪嘉就被仲平先生收拾得服服帖帖,就连仲平那张路人脸在仪嘉这里也胜过了司马钟离。
午饭用过之后,仪嘉陪着仲平先生检验了一边菜地收成,又拐弯去邻村大爷那里买回了两只食用小公鸡,感觉一天过得很是充实。
方是回到家中,外面就下起了大雨。
仲平先生拈着胡须对仪嘉庆幸:“还好我身体不错,咱们才能跑得这般快,否则可不是铁定就要被淋了。”
仪嘉好奇:“难道先生您不能演算天象?”
不应该啊,钟离诩和司马弋都有这个技术。
仲平先生不以为然:“算这个干啥?劳神费心的,要吃多少条鱼才能补回来?对了,屋后水池里头的鱼吃得差不多了,咱们明天又有事情做了。”
仪嘉默,仲平先生最近比较懒,嫌弃钓鱼麻烦,便在屋后搞了个小型水产养殖,里面有石头有水草,生态系统做得有模有样,恰逢明天又是钓鱼时候了。
不光如此,仲平先生对于冰窖的研究也颇有成效,一旦突破将会再掀起一场饮食革命。
仪嘉很是怀疑这人也为穿越人士,但见得先生一手流利的隶书小篆,外加古篇典籍倒背如流,出了认为自己智商高至世人所无法匹敌外,并无其他脱线行为,搞得仪嘉最终又不得不否定这一不靠谱念头。
仪嘉这日困得厉害,吃过类似大盘鸡一样的无水公鸡煲后便回屋休息。
外头雷点交加,仲平先生默默一个人收拾完了两个人的碗筷(丫头和书童都不在这里吃),就听得外头传来几声敲门。
仲平开门后,眼睛之中闪过一瞬间的惊愕:“司马?你怎么这个时候来了?”
司马弋身上的白衣湿得透彻,头发上也滴滴答答落着水花:“我同张家娘子离姻了。”
见到仲平明显有些变了脸色,司马弋才苦笑着将外袍脱下:“对不起,先生。当年您执意让我答应的三件事情,我好像全都食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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仲平先生从来不放过任何可以展示厨艺的机会,如今爱徒来访,虽然带来的不是什么好消息,但这依然无法撼动仲平先生对于做菜的执着与热爱。
酒菜上桌,烛火相映,窗外雨注几点声。
仲平先生将热酒斟满给司马递过,脸色上却依然像刚才那般难看:“看你这几年郢京作为,我本以为你已将约定忘得干干净净了,倒不成想你还有回来认错一日。”
司马弋接过酒盅一饮而尽,先生当年的声声话语言犹在耳。
你同顾鄂或者说顾家命格本就相冲,展才之时即是遗祸之日。是而约法三章,以策安为。约法其一,匡晋室,远顾臣;约法其二、少逐权,为文臣,约法其三、韬光养晦,可少兴替,以妻为媒,可达变通。
仲平了解司马弋也了解顾鄂,知道司马弋的存在早晚会引起顾鄂注意,为着自己最喜欢弟子的安危着想,故而提前下了约定三章。
初级阶段是要匡扶晋室远离顾家,这样一来顾鄂想要正眼看他都难,在这一点,司马已经“违约”。
如果万不得已出仕为官,那么万万不要揽权,一定要结交文人雅士,做一个本本分分的文官,这点自从司马弋搭上顾祎扶摇直上之时便也违背。
第三点,韬光养晦是其一,其二就是找一个可以给自己“留后路”的妻子,到时有个万一也好全身而退。这点司马原是做到,如今离姻之后,便也没有了之前的优势。
几杯酒下肚后,仲平半眯着眼睛对眼前人恨铁不成钢:“娶妻纳妾都是你的事情,做都做了,大老远冒着雨过来负荆请罪又有多大意思?”
司马弋:“自打我离姻事情在郢京传开之后,家里就被媒人踏破了。恰逢这几日四弟也要说亲,阿父就叫我出来躲几日,否则四弟那边落差太大,不怎么好看。”
毕竟四郎人家是一婚不是?
仲平:……,果然是我想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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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中的的夏时比之郢京闷热异常,不过五更天的功夫,张韶便不能再度入睡。她摸索着起身点上烛灯,拿起茶盏将杯中水一饮而尽,整个人才开始完全清醒起来。
仿佛中了什么邪,她起身走到梳妆台前,将柜子中的锦盒拿出,自虐一般地将素锦展开在桌案之上。
素锦之上是潦草而苍劲的字体:祸福无门,子其慎慎,防之未然,宜娶张娘。
而落款正是司马弋恩师仲平先生。
张韶拿起银剪拨弄灯芯,脸上微笑也带了上几分酸楚。
司马是个骄傲的男人,即便有幸嫁他为妻,她从未奢望过有朝一日司马会爱她爱到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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