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打边哭,边哭边骂:
“你这浑小子,去赌场跟人打架,总有一天被人打死,被人打死在外面,倒不如我把你打死算了,就当我白养你这场。”
开心弯着身子,护着头,也不避,由着母亲打,苦了脸,转头望向母亲,“谁说我去赌场打架了?”
“你还敢不认,方才三叔家的儿子才从婉城回来,说看见你在砸人家赌场,跟人家二十几个人打架,赶紧着去寻了王府的管家,要不然,你还不死在那里?”
妇人越想越气,哭得更凶,手上也越加不留情。
“哎呀,真是多嘴。”开心这时方知,为什么无忧会寻去赌场,想起无忧,心里越加难受。
妇人见他不知认错,还嫌人家多嘴,更加气恼,手中扫帚更是披头盖脸的一阵乱打。
“他们出老千,我不说,白白让人骗银子啊?”开心被打得急了,妇人打哪儿,手护哪儿,冷不丁手上也挨上几扫帚,疼得边叫边跳。
“人家出老千,关你什么事,谁要你去那种地方,辛辛苦苦养你这么大,难道就是要你去那种地方鬼混的吗?你就这点出息吗?”妇人越打越气,越气越打,眼里的泪就没断过。
“哎呀,你儿子从小到大几时有过出息,你又不是不知道,青天白日的,突然谈什么出息。”
“我后悔没把你教好,早知道你长大,成这模样,自打小时候,就该把你掐死,也不用天天为你提心吊胆。”妇人越加气得咬牙。
“我就是这么没出息了,以前没掐死我,现在打死我也是一样。”开心抱着胳膊,转过脸,眼里却也闪着泪光,深吸了口气,喉间滑动,再回头,对着母亲,仍是方才的那痞子的无赖模样。
“好……我今天就打死你这个不孝子。”他越是顶嘴,妇人越是咽不下气。
“打吧,打吧,反正你们动不动就知道打……打死算了……”开心抱了头,蹲下身,背对母亲,任由扫帚轻轻重重的落在背上,头埋在膝间,泪珠滚落,渗入膝上布料,不留痕迹。
他不知,无忧已早他一步到达此地,此时正隐身院外一株树上,静看着院中一暮。
无忧看着开心忍着满腔的痛楚,强颜欢笑,想讨逗母亲开心。
被母亲误会,又无法解释,只是独自忍着,默默承受母亲的打骂,责备。
虽然嘴上不老实,却任母亲怎么打,怎么骂,都不还手闪避,或者夺门离开,就这么受着。
这样的开心,让她心中涩痛,眼里慢慢蓄了泪,虽然不知开心到底为什么如此,心里却堵得难受。
很想跃下树去,夺去妇人手中扫帚,然她除了将身边树枝握得更紧,什么也没做。
她明白开心既然回到这里,就是想暂时远离与皇权有关的一切,不管他如何打骂,这里终是他的家,他终是关爱着他的。
他现在最需要的便是家人的温暖,和安静的场所可以舔拭伤口。
无忧听见有车轮声渐近,回头望去,见阿福赶着小车回来,怕被发现,深吸了口气,平复结痛的心绪,滑下大树,如鬼魅一般离开。
她答应了了的事,还没有办完,还得去做些准备,已经没有多少时间再容她耽搁。
阿福听见打骂声,慌忙跃下小车,窜进门,看清院中情形,忙上前从侧面抱住妻子,连她的手臂一并箍住,阻止她的行动,“别打,别打了。”
妇人看着蹲俯在地上的儿子,颈侧已有被扫帚抽出来的血痕,刚才气头上,下手没顾轻重,这时看着,却是心疼,手一松,扫帚跌落脚边,俯在丈夫单薄的肩膀上低泣。
阿福轻拍妻子后背,对开心道:“还不进屋去,真要气死你母亲吗?”
开心不敢抬头,起身从爹娘身边绕过去,推开一扇低矮的木门,弯身进去,顺手关了门,咬着唇,紧闭了眼,脸庞因痛楚而扭曲,过了好一会儿才睁开,赤红的眸子里渗满了泪,看着小桌上用小炉子温着的麦米饼,轻咬了微微哆嗦着的下唇,慢透出口气,心中默念,“娘,对不起,孩儿总这么惹您生气,确实不孝,但孩儿没办法,我只能如此,别无选择。”
拖着蹒跚的步子,走到小木床边,一头栽进干爽的粗棉被中,将脸埋进装着枯草的枕头,四周静了下来,再没有他人,只有脸下枕头中枯草的沙沙声。
开心再压不下内心撕痛,泪止不住的涌出,咬了被子,堵住喉间发出的哽咽,不容一点声音传出。
屋外阿福瞅了一眼开心紧闭的房门,眼中心疼难掩,轻拍着妻子,用仅妻子能听见的声音,柔声道:“别怪孩子,他心里难受。”
正文 114 偷鸡摸狗
妇人抬起头,眼中还有没拭去的泪,看见丈夫眼中的痛,猛的一惊,“是出了什么事吗?”
“今天绞死了一个女人,长相好象当年的芷兰娘娘……”
妇人的脸渐渐白了下去,“难道是……”
“只怕是……”阿福神色黯然,轻叹了口气。
“执刑的时候,开心……”
阿福轻点了点头,“他在刑场。”
妇人望着开心的房门,捂了嘴,慢慢垂下眼睑,落下泪来,“我去拿药酒。”
阿福点头,指指她脸上的泪痕,“不要让孩子看出来,这孩子表面上嘻嘻哈哈的,心里比谁都明白。”
妇人点了点头,拭去脸上泪痕。
拿了药酒出来,却见台阶下立了个极为秀美清丽的小姑娘,微微一愣。
跟在妇人身后的阿福,探头出来,也怔了怔,“郡……”
原来无忧离开后,总觉得心里不踏实,又重新折了回来。
无忧伸手去接过妇人手中药酒,低声道:“我来吧。”
阿福在刑场,在人群中看见无忧紧紧抱着开心,与他争执,虽然听不见他们说什么,却能隐隐猜到些。
虽然开心与郡主惯来不合,但终究是年轻男女,又常在一处,感情的事,谁又说得清楚,如果开心对他这个小妻子,当真没有感觉,如何能在刑场上一直将她护在怀中。
朝妻子点了点头,指了指开心的房门。
无忧会意,点头谢过,向矮门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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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心听见门响,忙将脸埋入枕中装睡。
无忧探了半边身,见开心趴在床上,已然睡着,也不盖被,再看桌上麦饼,没有动过的痕迹,暗叹口气,轻手轻脚在床边坐下。
开心以为是母亲,故意放沉呼吸,令母亲当真以为他已经熟睡过去。
无忧轻轻解了他腰间束带,见并没吵醒他,才揭起他的衣裳,见他后背上满满的青红淤紫,心里一酸,越加觉得那女子与他绝非他口中所说那么简单,但见他对自己母亲也是如此,并不多言,此时也不再强求从他口中得到什么答案。
倒了药酒在掌心,搓得热了,捂上他腰间一处青肿,不再管会不会痛醒他,按揉下去。
开心一呲牙,脸仍埋在枕头中,含糊道:“娘,好痛,轻些。”
他这声娘让无忧生出些羡慕,他再疼,还有个舔伤口的地方,还有个真心疼着他的娘,而自己却什么也没有。
翻了个白眼,他也知道疼。
想着他恶劣行径,痛死他才好,想是这么想,手上力道却是小了些,然他腰背上已无完肤,只要她的手碰触到他的肌肤。
他虽然不再呼痛,结实的窄紧腰肢仍在她手下绷紧。
无忧学的中医,虽然对推拿按摩并没过多学习,但也是懂些,手势和力道均能拿捏得极好。
片刻间,他腰间已滚烫一片。
开心习惯了她施加在他身上的痛,方察觉在他腰背上擦拭药酒的手势不同于母亲……而且手掌细腻,与母亲略为粗糙的掌心全然不同。
将脸从枕头中抬起,扭身看去,整个人顿时僵住,下一瞬极快的翻身坐起,退靠向床里土壁,眸色冷了下来,“你怎么在这儿?”
无忧搓着手上药酒,“将将这娘还叫得挺亲热,转眼就翻眼不认人了?”
开心嘴角轻抽,脸上微微一红,别开脸,“你走。”
无忧脸色也是一冷,“我确实是要走了,跟着你这么个蠢笨不堪的傻蛋,我也觉得没趣。”将药酒往他怀中一塞,走到门口,拉开房门,才又回头,冷声道:“那女人从城西大牢提出来的,你是间间牢房换遍了,不可能没见过,刑台上不过是贴了张脸,鱼目混珠,恰好便能哄过你这自以为聪明的蠢材。”
说完头也不回的去了。
开心心头‘砰’的一跳,猛的向她看去,“你这话……”
他话没说完,门已经‘砰’的一声摔上。浑身热血在体内滚了一圈,身上无处不热烫烫的,脑中更是一片空白,跃下床,飞扑到门口,拉开房门,追了出去,见无忧已翻身上马。
急叫出声,“别走……丫头,你回来。”
无忧哪能理他,在马屁股上抽了一鞭,如飞而去。
开心急跃过去,她连人带马已转过前面的松树林。
想要唤马追去,然脚下传来寒意,才发现尚未穿鞋,身上也是衣裳不整,急得‘哎呀’一声,匆匆返回屋中,穿上靴子,拽了床头腰带,边系边往外急走。
到了院中打着口哨招唤马儿。
阿福从屋中出来,见他正要翻身上马,问道:“臭小子,你又惹了郡主?”
开心急着追赶无忧,也不解释,“我今晚不回来了。”
“不吃点东西吗?”他娘也忙追了出来。
“不吃了。”开心一夹马腹,向院外急奔而去。
开心娘看着开心的身影转过松林,“这孩子是怎么回事?”
“怕是臭小子开了窍,对常乐郡主动心了。”阿福想着刑场上所见,不知是该喜还是该忧。
“常乐郡主不是名声不好吗?”开心娘不无担忧,回想方才俏生生立在门前的常乐,确实是从未见过的绝色,这样的姑娘,叫男儿哪能不爱。
“这孩子向来有主张,这事,我们就别管了。”阿福上前关了院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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