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伊盘膝坐好,将手心摊在梅氏的眼前。“这是。。。。。”梅氏瞧着她手心放着一枚蝴蝶银珠耳珠,眼睛轻暗了暗。
苏伊道:“娘,你是知道我院里丫头昨日落水了,当时穿的是我的披风,顶了我的包。今日我便在这院内摆了一出瓮中捉鳖,怎曾想出了差池。”
梅氏道:“如何了?”
苏伊道:“娘你可瞧见我手里这枚耳坠了。这不是别人留下的,便是昨夜意欲谋害我之人身上的物件。全府上下的人都知道,这件物品只有这嫡出的三位小姐手中有,除了我,便是二姐和三姐。而今天早上,三姐来我房内,这耳朵上戴的便是这对蝴蝶银珠耳坠,一对整整齐齐的,没得晃眼,便是连一个角儿也不曾缺得。”
梅氏道:“我瞧这件事情上害你的便是那苏盼了。”苏伊顿了顿:“连娘也这么觉得?”
梅氏道:“除了她还能有谁,我今儿也听了一出事故,说是这昨晚深更半夜的,四处都落了锁了,这苏盼的园子内有人却是要开门出来,寻了个小姐得急诊的名头,这苏初的园子内,却没有什么动静。掉了这么物件,怎么能不心急,必是会出去寻的。”
苏伊道:“那便请娘为孩儿主持公道,去老祖宗那里去,请家法。”
梅氏轻轻盖住苏伊的手:“我的儿,娘知道,必然会为你讨个公道,孰是孰非,今日便见个分晓。”
二人商议一番,梅氏道:“便如此甚好。”苏伊道:“嗯。”梅氏抬眼看苏伊,只见她一身绯红箭袖,漆发束起,额上带着一条抹额,盘膝坐在那里,眉目轻垂,分明是一副男儿打扮,抬起手来,轻抚上苏伊的脸,苏伊抬起眼来,那腮颊便被母亲一把捏起,未曾想谈得好好的,娘亲突然发难,直让她忙不迭告饶,去求她的老子娘饶命,而梅曼春瞧着她歪嘴五官攒在一起的样子,哼笑出声,道:“小丫头片子转眼眼瞧着便要嫁人了还不学好,穿这男儿短打,我看还真是欠打。”苏伊只吱吱呜呜道:“娘,松开,松开。”坐在床边,梅氏松开手来,只轻声道:“不好意思,娘亲劲儿用大了,回头让我园子里做几个鸡蛋拿来给你敷敷。”苏伊:“。。。。。。”喜儿在一边瞧着自家小主子脸上的红印子,眉毛挑了一挑,自家夫人也是下手个没个轻重的,既知如此,当初下手轻些不就行了,何须在回头让小厨子煮个鸡蛋敷脸善后,率性而为,看这可不是亲娘俩儿。
梅氏瞧着苏伊,抬起手来,揉了下太阳穴,叙儿眼明手快,忙上去搀扶道:“夫人,可是累了?”梅氏没说话,这些日子府里不□□生,接二连三的事情,没得要多受累,却只觉两鬓上一阵酥凉传来,她轻睁开眼来,便瞧见苏伊跪在她身后,抬手给她按压着太阳穴,只低下头来问她:“娘这样可舒服?”又转头吩咐道:“汐儿,将熏笼里放的艾草取些过来。”汐儿只伏身道:“是,小姐。”便转身取了个雕红漆海棠花托盘出去,用绢丝帕罩了手,轻轻取了熏笼的盖来,尔后用镊子夹出些艾草片来。
梅氏看在眼里,没说话,只闭上眼睛,享受苏伊的孝敬,苏伊给她按了会儿,尔后取了那托盘中的艾草来,放在她太阳穴边上熏着,扶了她上床上休息一会儿,梅氏几日操劳,竟小睡过去,待醒来,已是一刻钟之后了,她起身来,苏伊正在边上待着,瞧见她醒了,自是侍奉不提。
苏伊刚斟上一盏茶,这梅氏掀起盖来,将将要喝了,忽而面色一变,这便捂着胸口,这梅氏却是吐了出来,一行人皆都大惊,苏伊已是上去搀扶,只口中道:“娘!”而身边伺候的汐儿眼疾手快,转头厉声吩咐道:“快去传大夫!”
花山院内,那孙大夫把脉半天,末了方放下手来,转身对着那帘中人便鞠了一躬,苏伊坐在梅氏身边陪着,便听闻外面的大夫道:“恭喜梅夫人,您有喜了。”梅氏听闻,怔了怔没说话,而苏伊问道:“大夫此话可当真?”“千真万确,夫人乃是喜脉。”那梅氏道:“有劳大夫了,叙儿带孙大夫下去,打赏一番。”“是。”那叙儿听闻施了礼,便带着大夫出去,大夫谢了礼,也便去了。
帘子重新被打起,苏伊只偎着梅氏道:“娘,娘,您有身孕了?”梅氏只轻笑着戳了她一下,尔后低眉抚上自己的小腹,喃喃道:“好像做梦一样,时隔一十三载,竟然。。。。。”苏伊只喜不自胜的抱住她,将头陷在她的怀里,轻声道:“真好,真好,娘。”
梅氏为三房嫡妻,其夫苏和人如其名,是个和气有才华的男子,素来与梅氏恩爱,只在梅氏和其母的督促下,收了几个通房,却多年未见男丁,更因与梅氏恩爱,这通房那里甚是少去的,为此,这周氏虽未多言,却是有些怨言的,无后这么多年在府内,梅氏也是看过些脸色的,索性其为人有些手段,府里也没兴起什么波浪,虽不多言,这也算是梅氏心底一块不与人言的伤疤,多年也试过不少法子,随着年岁的增长这心底的火苗眼见的被熄灭了,未曾想在这个时候竟然怀上了。
苏伊将梅氏送上轿子,看着梅氏的轿子远去,在走道里站了好一会儿。
“小姐。”汐儿将一件披风给她披上,轻声道:“外面风凉,回去罢。”苏伊道:“思尔为雏日,高飞背母时。
当时父母念,今日尔应知。”她望着走道尽头,三月早春里带些迷蒙,轻声道:“以前母亲总爱穿红衣裳,记得以前幼时出门去姑母家,掀起轿帘来,垂花门前她便站在那里看着我,远远的就像一片剪纸一样。”天青青欲雨,苏伊拢了拢外披,转身回了门里。
☆、第 20 章
第二十章无风不起浪
将入夏末,这气候闷热,尤是雨多,整日淅淅沥沥的,喜儿担着斗笠,自后门收了伞面而入,垂花门上那卯钉吞吐着雨意。
苏伊素来畏热的很,大夫曾给她问脉,乃是阳虚,偏生阴弱,手心里总是冒些冷汗,开了方子让她食补,在点了些艾草镇日的熏着,此时的苏伊,倒是有几分妇人之仁的,犹豫不决实乃那是她的血亲,她不忍下手,这苏家贵女,在京圈中已经出了她这么个荤名,不能再出差池了。内斗,要不得。倒是个顾虑周全的人物。
眼见的这中秋佳节将至,这宅子里在衣坊定制的秋衣,并着打造的首饰一并送来了,再过几日便是恭亲王府菊宴,京圈中女眷都来,这衣裳,配饰,熏香可都是有讲究的,衣物要是时新的花色,便是这妆缎,花样,染色,款式,都有讲究,没有人会穿去年的旧款,那是极落伍的事,若是花色选错了时节,更是会被嗤笑一年的粗俗的事。单看这妆缎便分妆花,花软、织锦、古香,平滑光亮,质地柔软,宛若游丝,古香缎、织锦缎花型冗多,纹路精细巧夺天工,颜色便分单字双字,单字有绯、缃、茶、驼、赤、绾、檀,双字有品红、桃红、绛紫、朱红、杏黄、琥珀、鸦青等,这花样尤是饶舌,兼之七八种样式,其中又尤为细分出好生来,植物纹样,梅兰竹菊,桃李海棠,牡丹芍药,荷花芙蓉,萱桂茶花,蔷薇宝相,葡萄百果等,动物纹除却官用仙鹤,锦鸡,孔雀等,还有日常穿戴的狮子、虎、鹿、鹤鹊鸳鸯等各种飞禽、蝙蝠(象征福)等草虫、鲤鱼鲶鱼等鱼类,蝙蝠寓意福自绵延,鱼饰象征年年有余。器物纹如宝瓶,聚宝盆,八宝七珍,如意,几何纹如八达晕,天花,宝照,卐字,八卦,龟背,方胜,柿蒂纹,锁子,连环,人物有百子图,戏婴图,仕女,神佛,二十四孝,悬梁映月,樵牧耕读,风景如潇湘八景,西湖十景,寒江垂钓,款式从交领,立领,圆领,袖袄,长袄,小袄,中袄等不胜枚举。
尤是这京中集四海之珍奇,皆归市易,竞相造价,一较高下,这京中衣坊哪件衣服出彩了,来年京中贵女的定单便会是一笔好彩头。而苏府历年女眷的新衣都在定衣坊定制,中秋节前两个月,便有各家闺女入坊选定图样,定制花色。
“你们两个随我来。”汐儿点了两个丫鬟便出了园子,去前边取自家小姐的份例,时值佳节,四处家丁悬垂绢幔红灯笼,举府洋溢着喜气。“哎哎,你个呆瓜,将那个递给我。”这汐儿一行从长廊上走过,便瞧见一支梯子,上面家丁倒是年轻的小伙子,也不嫌这天转凉,一身短打,撸着袖子,只使唤着底下的人,去挂灯笼。中秋节前,这京中各户人家便用竹篾编制灯笼,以鸟兽鱼虫,走马观花,蟾宫折桂,瓜贴绵绵等各种式样,悬于府中高处,俗称‘树中秋’或‘竖中秋’,是日夜,这满城灯火,不啻琉璃世界。
难怪小姐说了,这节味从来足不足,是能闻到,看到,听到的,可不是吗,以前心粗倒是没发觉,还是小姐心细。汐儿心下想着,便加快了步伐。
这走到前边的园子耳房,便听见唱票声,原来是各房的丫头都来了,一应按例交纳了对牌,进去招领。秋儿倒是来的早些。几个房里的执事丫鬟都来了,远远看见东边长廊过来的,这样的天,衣裳博带的,从那边走过来,这喜儿眼不拙,倒也认得出是苏盼房里的良儿,在门前摘了手兜,那是便进去取物件。且说这梅氏怀胎,举府皆欢喜,董老太也欢喜,梅氏算是高龄怀子,且大夫查看说动了些胎气,自是多加照看,饶是梅氏声称自己无碍,也是马虎不得,只暂收了她手中中馈,托与二儿媳刘氏,苏和疼爱自己妻子,也未多言,梅氏只好放权,索性暂时安养,掌管分发的是刘氏手下的一个婆娘,人称刘婆子,一旁开着的窗边的一个小厮正在勾画手中一本卷册。
“花山院的,来取四小姐的份例。”汐儿交上手中的对牌,儿道。“稍等。”接了那对牌收到出纳盒里,他谦和道,在砚中蘸了蘸墨,尔后翻了一页,在其中一行苏四小姐的地方勾了一笔,汐儿报了账在那边等着,眼睛轻轻瞟过去,便瞧见那小厮握笔的右手,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