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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秋节,又称月夕、仲秋节、八月节、八月会、追月节、玩月节、拜月节、女儿节或团圆节,祭月、赏月、拜月、吃月饼、赏桂花、饮桂花酒,每届中秋,府第朱门皆以月饼果品相馈赠。
苏盼对镜梳着妆,用梳篦子一下一下,梳着缎发,便从镜面里瞧见后面的纯儿进来,将手中抱的妆花海棠的衣裳轻放在槛窗下,身后一应的婢女手中捧着云凤纹金簪,云脚珍珠卷须簪,几只云头银步摇,折绢丝织宫花是上贡赏赐下来的,放在一个匣子里,整齐别在软缎上,红的,黄的,蓝的,绿的,像纱,像缎,像三月豆蔻梢头,最盛的景。
这绢花是上贡的赏赐下来的,内务府笔记上勾了朱砂,记档在册,府门大开,内侍鱼贯而出,千万朵朱砂呈在匣中,由着内侍拎着,像分开的鱼龙,穿过大街小巷,在轿中轻轻摇曳着,被送往京中各处贵女之家。府中小姐一分示为几份,都按份例采取。清晓园内,小妆镜前,苏初涂着二月品红的丹寇轻轻滑过那匣子中的一排折绢丝织宫花,宛若削葱根的十指纤纤,一枚枚滑过。
“小姐今日要戴哪个。”“这只牡丹红的好看。”畅春园内,苏盼抬手拈起一只绢花儿来,丹寇衬着那只绢花,轻比在刚梳起的云髻上,一树海棠在窗外,轻轻开着。
花瓣轻飞。
落在镜前闺中女儿新打开的胭脂盒中,红的胭脂,红的花。一只手越过胭脂盒取下一朵绢花来,槛窗前,汐儿将一只绢花比在苏伊的发间。“小姐真好看。”汐儿轻声道,眉眼间喜不自胜。苏伊静静看着铜镜中映出的白皙无暇的面庞。
女人的一生,都葬送在这里,这比起的绢花间,这张铜镜前了。
而荣国府门前,汪老太君并着荣国公,一早便早早起来,收拾妥当,“姑奶奶,侄儿汪直。”“姨奶奶,外甥金元龙。”“侄儿汪代化。”“侄儿汪正茂。”“侄儿汪子平。”“外甥金正恩。”“重侄儿汪鸿文”“给您请安。”屋内,府里的一排候生前来给这汪老太君请安,人逢佳节,这汪老太君的精神也跟着爽快三分,只笑道:“哎,好好好,都起来,过来坐。”汪正茂和汪子平时下为宫中皇子伴读,过节这当今圣上特下了恩典,方能赶回,大家的子弟气度一个个都自然不凡,都是用金子打出来的金人,这汪曼春侍奉着汪老太君,只笑道:“这进了宫的人儿出来就是不一样,为人处世就是老练了,不是当年那几个小皮跳蛋了。”一行人又笑过一番。
“七少爷。”这老祖宗终究不舍得,梅七门禁已解。他一身宝蓝色家常锦缎袍子换成宝蓝底玄色步步高升团花的茧绸直裰 ,交衽处并着袖口处,露出一寸白色内衬,称为留白,漆黑的秀发束起,他这些时日被禁在荣国府的家庙内,那里有大片大片的槛窗,时值中秋,被僧尼打开,殿外遍地都是重菊,秋风送来森然冷香,从槛窗吹进来,扰动他的衣角,他轻侧首看过去,只瞧得那廊下经幡摇动。
“小七爷,老祖宗传唤您过去。”这家庙的主持僧人道。“小七爷。”身后跟着的一众丫鬟小厮施礼道,梅七坐在那里,看着他们,轻声问道:“祖母可还好吗。”珠儿道:“回小七爷,老祖宗安泰祥和,有大太太,二太太,并着瑞二奶奶陪着,几位姑娘侍奉着,一众丫鬟婆子媳妇儿供奉着,好着呢。”这珠儿是汪老太君房中的掌事丫鬟,素来得汪老太宠信,梅七闻声,半晌只轻垂下眼来,轻声道:“那就好。”丫鬟在后边用西洋小金剪剪成条的银丝碳装在手炉内,那珠儿只行了礼上前亲去侍奉,接过身后丫鬟递上的竹叶青镶金丝飞鸟纹大毛斗篷,环过梅七爷的颈子系上领结,又蹲下身子给他整理好宫绦绺子,偎的服帖,方起身将手炉塞到梅七手中,只道:“爷,秋日送凉,身子金贵,您注意保暖。”
“哎哎,慢些放,就放这儿。”家庙外,烟儿张罗着几个小厮放下一只竹辇来,上面张着顶,便转身向庙内看了一眼,尔后进去通传。
“七爷。”梅七并着丫鬟小厮们在那外间门前,便听见那烟儿的声音在帘外传来,只道:“爷,坐辇备好了。”
“爷这就好了。”珠儿道,便打起帘来,道:“爷,走罢。”走到庙门,梅七转过身来,施礼向主持道:“感谢妙净大师近日指导,梅七受益匪浅。”那妙净僧人只笑道:“既来之则是因缘之数,吾观小七爷天资过人,悟性非常,乃是有佛缘之人,贫僧只送小七爷一句话:观身不净,观受是苦,观心无常,观法无我。”“梅七谨记妙净大师教诲。”恰是一朝秋日,院中的红枫轻落,门前,身穿斗篷的梅七爷俯身拜上一拜,烟儿极有眼力,也撩起袖子撩练的随自家爷一同拜谢。
“爷。”出了庙门,在门前,烟儿撑开伞来,抬手去接引梅七,梅七撩起袍角,倾身进了竹椅,“起………!”烟儿在前打手道,那辇架轻轻抬起,一摇一晃,向前行去,一路到了畅春园,在月洞门前下了辇,一路入内,方掀起暖帘来,便听见里面一派派欢声笑语,莺啼燕语,“小七爷。”在外间伺候的一众丫鬟婆子都施礼道,由着门前丫鬟摘下他的斗篷,掸了掸身子,手上的手炉被收了去添碳,梅七便向里面径直去了,一层一层转向内里,只瞧得层层珠帘轻卷,笑声不绝,映入眼帘的遍都是金堆玉砌,香屑堆烟,衣香鬓影,耳环轻移交击轻翠响。
这屋内汪老太君坐在碧纱橱内,一边坐着汪曼春侍奉着,一边坐着荣国府的大太太萧氏,二太太刘氏,金陵梅家的长房华夫人,二房的金夫人,荣国侯府家几位小姐,姨娘,亲眷家的女孩子并着金陵梅家的小姐在屏帷后面的隔间,细细低语,时不时传来一阵笑语,外间这荣国侯府的几位哥儿都坐在那里,刚请过了安,一干下面的管事媳妇儿丫鬟婆子,雁翅在侧,手中掌着巾帜,拂尘,痰盂,手帕侍奉着,丫鬟往来换着茶盏,好不热闹。
☆、追月(二)
“小七爷。”众人抬头,便瞧见那落地罩珠帘外,隐约站着个男子,轻打起帘来,梅七瞧见座子中央众人围着的老人,那清俊的眉眼见轻动了一动,只上前几步,行礼道:“祖母,七儿给您请安了,七儿见过舅母,婶娘,诸位兄弟。”“子之。”“总算等到你小子了。”几个小子笑道。汪直只笑道:“正茂,子平,元龙,金恩,不可失礼,代化你也不管一管,由着他们闹。”那汪代化只哈哈笑,道:“大哥何说我,我记得大哥当年也是不管的。”这汪曼春见状只笑道:“才说见长进了,这三分钟不长脸的东西,又一棍子打回原形了,毛毛躁躁的成什么样子。一群长不大的小王八蛋。”汪子平听见直抱怨:“听听,这是亲姨妈!”众人又笑过一回。
几位哥儿端正回了礼,这边见过礼,方才各自落座坐下。
但听得那碧纱橱边,一个模样艳丽的妇人道:“还不快过来,看看老祖宗。”汪曼春柔声道,轻攥了攥汪老太君的手,汪老太君只叹了口气,探出手来,道:“我的儿,让老祖母来看一看。”“是。”梅七应了声,过去坐下自是不提。
“今日是个好日子,不许提忌讳的事,有什么天大的事也给我过几日再谈,今日先好好陪陪老祖宗,让她老人家高兴高兴。”期间,汪曼春给梅七使了个眼色,在廊下吩咐道,梅七只应了。
二人回了座,刚一坐下,便听见内室传来一阵笑声,“哈哈,不给,就是不给。”忽然一声清铃般的笑声从那隔帷后传来,但瞧得那珠帘轻卷,一只玉手掀起帘来,从里面跑出来一个穿着身穿杏黄衣衫的女儿,身姿绰约,美目顾盼,只手中正举着个玛瑙镇纸,就这么跑了出来,身后追着个圆脸面的女儿家,只在那隔断前停了下来,进也不是,退也不是,香汗盈额,娇喘微微饶声道:“好姐姐,还给我罢。”
汪幼阳停下脚步,轻转美目,看着外间,目光从一众长辈,男儿面前掠过,尔后呀的一声,抬起手来遮住脸来,一时悄悄红了脸颊,道:“幼阳失仪了。”
那萧氏只笑道:“这丫头,素日里这么体贴周到,顾虑周全的人物竟也有这种失礼的时候,倒是少见。”“千八百年不过就这么一回吗。”这汪幼阳便羞着要向屋里去,只被那汪老太君笑着叫住,口中道:“乖,我的儿,过来。”这汪幼阳只道:“老祖宗,只这么做不合礼,幼阳实在是不能从命。”这汪曼春戏道:“一家子人罢了,哪里来的那么多规矩,这里老祖宗就是规矩,让你过来你就过来。”这汪幼阳只应了,走到碧纱橱边,被汪老太君拉着坐下,只摩挲着她的手道:“这么多孩子里,不瞒你们说,我最喜欢的就属这个汪丫头。”这刘氏只笑道:“这丫头哪里那样好了,承老祖宗您这般夸赞。”坐在下边的金氏笑道:“二嫂子您也别谦虚了,您这么说我们可就不依了,便说汪丫头这待人接物,模样品性,贤惠典雅,举止大方,这京中贵女中也是数的着的,拔尖的人物。”
“可不是,这前些日子听说我们要备考春闱,三妹妹给我们几个一人做了一个香包,放着香片,平日也可放个小书,最是贴心。”这汪子平只开口道。
“四哥哥。”这汪幼阳道。
汪老太君只笑着搂着她,道:“七哥儿,这是你三妹妹,可见过了?”这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