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小声叫着也走进了里屋。
爸爸躺在床上,就好象是睁眼的力气都没有了。
“月妹儿,你回来了?”
爸爸的嘴唇动了动,声音很微弱。
“爸爸,你怎么了?不舒服吗?为什么没有到医院?”
我在爸爸的床边坐了下来,用手抚摸着爸爸那布满皱纹而消瘦的脸。
为什么没有到医院?这是我想知道的。我没有为了那十个亿忘记家乡的父母的,我没有。
“对不起!月妹儿!我的女儿!我对不起你的”
爸爸的手颤抖着举了起来,枯瘦如材的手指在我的脸上抚摸。
“爸爸,你怎么了?为什么要这样对我说?”
我又哭了,我想我二十岁生日的特色就是我的眼泪丰富,几乎就没怎么停止过。
“女儿,爸爸没有让你幸福过,从来就没有。爸爸不是个称职的爸爸,我不但没有让你过上一天开心的日子,还嫌弃你是个女孩子,对不起!我还拖累到你不能上学,我还要你为了我的病而辛苦赚钱。对不起,孩子。”
爸爸的眼睛微张着,眼泪却从里面毫不受阻地滚落了出来。
“爸爸,你在说什么啊?我是您的女儿啊!这一切都是应该的。爸爸,我要你健康,我要你快乐!”
我也大叫着扑在爸爸的身上,痛哭声毫无掩饰地发泄了出来。
爸爸的手在我的头上摸着:“孩子,苦了你了!”
“孩子,听,听,听我说。”
爸爸的声音越来越微弱。
我好害怕,爸爸不会离开我的,不会离开我的,我在内心祈祷。
我抬起了我的头,看着爸爸,他的眼睛好象是越来越小了。
“爸爸!”
我大叫,我不能失去我的爸爸!我不要,老天,我已经为我的人生很努力了,就不要再这样对我了好吗?我爱我的爸爸,不要夺走他,好吗?
爸爸又很吃力地睁了睁眼睛:“孩子,把你的,你的手给我!”
“爸爸!”
我哭着,把我的手放进了爸爸的手里。
“孩子,把你的,你的手也给我。”
爸爸的头微微地转向了站在他床边上的芦笙。
芦笙也把他的手放进了爸爸的手里。
“孩子,我知道你们在交往,我现在不行了,我想请你向我保证,给我女儿幸福!好吗?我没有让她快乐过,她是个苦命的孩子。你能给她一点点快乐吗?”
爸爸说这些话说得很流利。就象是他要在临终前为他的女儿主持婚礼一样。
爸爸那微睁着的眼睛还看着芦笙,他还把我的手和芦笙的手紧紧地握在了一起。
“爸爸,你错了!爸爸,他只是我的一个朋友。他不是,他不是……”
我想说什么?我是想告诉我的爸爸我的爱人不是他,真的不是他。但我可以说什么?我可以说我爱的人是一个有家室的人吗?我可以告诉他我还已经被这个有家室的人抛弃了吗?
“傻孩子,爸爸什么都知道!你不要吵!我要听听他怎么说?”
爸爸把眼光又投向了芦笙。
爸爸,你什么都知道?你到底知道什么?你知道我爱的人不是芦笙吗?那你怎么还这样去问人家?
“放心吧?伯父!这是我今生活着的意义。让月媚儿幸福是我今生唯一的追求。您就放心吧!”
芦笙说得很诚恳,他还握住我的手紧了紧,以此来证实他说这个话的真实性。同时也是对我的一种示意吧!
“听到了吗?爸爸,我们会很幸福的!”
我也哭着说出一句谎言,今生对老爸的第三次谎言。
谁能想象得到,这就是我的命运。就在我满二十岁的当天!上天对我的奖励就是收走我的父亲,让我没了父亲。
我哭了,哭得没了一点声音,只剩下眼泪在狂奔。
我不知道我是被谁抱住了,我不知道屋里的这么多人在做什么!我也听到了哭声,那哭声一样的撕心裂肺。我也看到了我的父亲,他很安祥地闭着眼睛,被人从床上搬到了椅子上,他端坐在那里,就像是睡着了一样。有人在为他剃头了。那动作很温柔,就象是很怕惊醒睡眠中的人一样。
那是我的爸爸,我看到有人在为他穿衣服,鞋子,那些都是新的。我爸爸对穿新的还是旧的,和什么颜色的,一点也不建议。他还是那样闭着眼睛。
“爸爸,你说话啊!你不是不喜欢黑色的衣服吗?爸爸!”
我又从无声变有声了。我想我的爸爸快醒过来;这一切都不会是真的。有的,有很多以为是死了,结果又醒过来的例子。我爸爸也会这样的,我相信。
“月媚儿,你别这样!坚强点吧!”
是谁的声音在我的耳边,是芦笙!原来是他在死死地抱着我。
“我妈妈呢?”
我的妈妈她一定很难过吧!她在哪里?
“没事的,一切都会没事的,都会过去的。”
芦笙还在安慰着我。
“妈妈!”
我看到了我的妈妈,她坐在地上,是三姑搂着她,是三姑在安慰着她。我不能再没有了妈妈。
我用了很大的力气站了起来,挣脱了芦笙的拥抱。我慢慢地收住了我的眼泪,看着我那悲痛欲绝的妈妈。
“妈妈,你就只知道心疼爸爸,而忘记了我了吗?”
我走了过去,也坐到了地上,拉着我妈妈的手。
“妈妈,我们不管怎么伤心难过,爸爸也是不会回来的了,对吗?如果你还有一点儿心痛您的女儿我,你就不要这样难过好吗?看到您这样,我会更心疼的。人死不能复生,人都有他自己的命,我们爱过,幸福过,还不够吗?天下又没有不散的宴席。妈妈,我们要坚强点,我们不能这样难过了。”
说这些话的时候,我的眼睛里真的不再有眼泪了。我不是狠心,我是不想被伤痛打倒,我想要坚强给我妈妈看,人生不管遇到什么爱恨情仇,悲欢离合,那些感受都是我们的经历,都是我们的人生,我们尽最大努力去平复调整。
33:二娃的证词
我很清楚,很多道理都是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就很难。所以我带着忧伤的心,说着坚强的话,人前故作镇定,人后才眼泪恒流。
我也没有想到我从应该被安慰的人变成了安慰妈妈的人。当妈妈抱住我更加大声地哭泣的时候,我又告诉妈妈:“妈妈,哭吧!别忘记,您还有您的宝贝女儿!”
我把妈妈更加紧地抱在了怀里。
人生本来就是五味俱全,我想我能接受了上天给我二十岁生日的残忍,我是失去父亲了!
我很坚强,我有点骄傲我的坚强,但我不是绝情,人前我不哭并不代表我的心就不痛。
爸爸被乡亲们在当天就送上了我们家后面的山坡。
夜晚的天空更加地冷漠无情,我和妈妈,还有芦笙都坐在了爸爸去世时的房间里。爸爸的床上已经没有了任何的东西!我们都望着那木架子床,都在想着爸爸在世的时候的一切。
但我的悲伤似乎还不够,我妈妈的悲伤似乎也还不够!所以又有了另外一场暴风雨登场。
隔壁家的二娃子回家了,他扯着他的破锣般嗓音唱着情歌,就那样凯旋一样地敲响了他家的房门。
“二娃回来了?”
这是二娃妈妈的声音,那声音是那样的不冷不热:“这次不会又回来要钱吧?”
“妈,看你把你的儿子就说得那么没有出息吗?”
破嗓子情歌停了下来:“告诉你吧!老妈,你儿子我终于发达了!我是回来接你享福去的,开心吧?嗯?”
“享福?你自己慢慢享吧!我可没有那个福气,你不气我我就烧香拜佛了。”
二娃子妈妈的声音还是提不起来。
“怎么了?就不能表现得开心点吗?”
“开心?隔壁的月大叔去世了,那母女两可真伤心啊!”
二娃妈妈说到动情处也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她们母女两也够命苦了!”
“啥?月大叔死了?”
“嗯!”
“哈哈……,死了好啊!”
“你说什么?你这个遭天杀的,你的心还是不是肉长的?”
二娃妈妈气得差点就给了二娃一巴掌。
“老妈,你可不能冲动啊?你怎么可以对你的儿子我这样啊?难道月家那个妹儿欺负得我还不够吗?”
二娃委屈地瘪嘴。
“啥?你说月妹儿欺负你?哼!我看你不欺负人家就已经烧高香了。”
“妈,儿子被她叫人打了,你竟然还这样说话。”
“二娃,人家月妹儿才失去父亲,你可不能在这个时候这样乱说啊!”
二娃妈妈对着二娃翻白眼。
“行,我的好妈妈,你不信我是吧?我现在就去当面和她说去!”
二娃就是这样跑到了我的面前来为添加第二场暴风雨的。
“哈,你好啊!月媚儿,好久不见!”
二娃的表情很怪,但我是真的想不起我是在哪里见过他。
“你是?”
“哦!贵人多忘事啊!我你都不记得了?”
“不好意思,也许我很少时间在家里的缘故,所以我确实是对你没有什么印象,抱歉哈。”
我虽然现在很悲伤,但我还是挤出了一点点的微笑对着他。
“你不记得我?也是,你要面对那么多的男人,怎么会记得我呢?”
二娃裂了裂嘴。
“二娃,你不要无理啊!”
隔壁的二娃妈妈这时也赶了过来。
“无理!我再无理也不会去做小姐,我再无理也不会脱光衣服去做舞女!”
二娃的声音好大,在这夜里传出去好远好远。害得本来已经关灯准备睡觉的有些人家又重新点亮了家里的灯。
“你瞎说什么啊?”
我看到妈妈的眼神似乎要流出血来:“我女儿是作家,我女儿在写小说!她在写小说赚钱。不信问问他!”
妈妈无助的手颤抖着指向了芦笙。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响起,是二娃妈妈打二娃的。
“对不起!月嫂,都怪我没有管教好他,我这就教训他去,我知道,我也相信,月媚儿绝对不会这样做的,她从小到大一直都很乖巧懂事,我都很喜欢她呢。”
二娃妈妈一边说着,一边拉着二娃的耳朵把二娃给拖走了。
一路都是二娃的声音:“妈妈,你是我的亲妈吗?我说的都是真的,她不仅是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