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希瘪了瘪嘴:“你是怪我将他养得不好么?”
慕容鸣光搂了搂自己妹妹的肩膀:“还好今日穿的是开裆裤,圣座虽然湿了,他裤腿没湿。若是裤腿都湿了,这样不灵光的娃,我恐怕会换人。”
慕容希说:“你换人,我就把他宰了。”
慕容鸣光转了转身,埋头在她耳边笑:“以后得教一教,别再蹲着尿了。”
慕容希面色有些不悦,等圣灵大典一散,便提着他的后领将他带到了殿后,照屁股上打了一顿。
她那时已将自己的生身孩子抛弃,只为了报复一个人。偏偏慕容鸣光将这个选出的孩儿教到她手上。
对叶痕,她没有这么多的仇恨,有时她会将叶痕看做自己的孩儿,只是她的疼爱方式总归有些与众不同。
打了一顿见他还哭个不止,她便飞起来将他立在大殿顶上的横梁上。这是个绝招,叶痕只要站在高处,便会止住哭声。有在大殿伺候的教众说,这是因为圣灵生来有着未来圣教主之尊的骄傲。
这时鸣光主持的鸣光颠着步子进来,问慕容希说:“我教圣灵呢?”
彼时她正在下面嗑着瓜子,嗑完了最后一颗,才答说:“我将他放在房梁上,令他好好反省反省。”
鸣光甩袖:“他一个两岁的孩子,能反省出什么来?”
横梁一边的柱上爬着一只老鼠,叶痕扑身将他抓住,随后向下急坠。
慕容希抢在她哥哥身前将坠落的叶痕抱住,顺便一鞭子将他想抓的那老鼠打个稀烂,随后对慕容鸣光说:“能反省出他到底是不是只猫。”
慕容鸣光是个有洁癖的教主,那鞭子后来被大殿的教使拿下去洗了七次,而因为叶痕的手抓过老鼠,所以慕容鸣光勒令将他扔在蚩灵山的温泉里泡了三天。到了第三天时,叶痕已能像泥鳅一样在池里游来游去。慕容鸣光觉得自己眼光不错,找到了一个天生的武学胚子,也发觉他这妹妹并不是个称职的人生导师,于是他开始每天亲自教导他。
叶痕六岁时,江湖上早已经沧海桑田。慕容希陈于冰棺,蚩灵教从中原彻底地销声匿迹,他跟随着慕容鸣光,一起去灵鹫山的大雪峰去寻访一位故人。
鸣光的故人是个隐世高人,他执着一把闪耀的剑,但鸣光偷偷对他说,那隐世高人的剑其实是把假剑,但因为他隐世了,所以江湖上没人知道他的剑是假的。而那把真剑,就藏在慕容希的冰棺里。
叶痕对他的剑并不感兴趣,却对他带来的一个女孩颇为感兴趣。那女孩比他高两个头,他要踮起脚尖仰起头,再将胳膊举高,才能够着她的头顶。
叶痕于是一个人爬到了大雪峰的顶上,雪厚得将他半个身子埋住,但他觉得自己很高。他正得意时,不知道那个高个子的女孩怎么找到了这里,将他从雪里抱出来,还弹掉了他身上的雪。
叶痕很不高兴,他伸出又胖又软的手掌,在她脸上摸了一个瞎。
她是他记事以来,第一个不对他下跪的女人。因为从他记事起,慕容希已变得行踪诡秘,并且很快将自己陈在冰棺里一睡不起。所以当他见到一个不对他下跪的女人,而且还比他高两头时,他只想将她的脸抓花。
所以当十年后,他在陈棺冰洞前被教使抬着轿辇进来时看到她时,他觉得很惊讶。这人的脸原来没有坏啊。
她在教中与他对抗三个月,三个月间,她不说不话,他想了多种办法与她沟通,但都没有成功过。
叶痕说:“你们中原人有首诗,我会背。床前明月光,低头思故乡,举头望明月……”
叶痕想了半天,着实想不出下一句是什么。他苦思冥想了很久,仍然没有结果。
他一天问了她一十八遍,她仍旧没有说过一句话。
后来,当他问起她时,她回答说,她那天其实一直在想这第四句是什么,可惜她也没想到,索性就没有回答他。
大隐于市
“这样……真的好么?”
叶痕动不了,我只好费心费力给他乔装打扮后,将他托着抱在怀里。他郁闷地斜眼看我,然后说了这么一句。
我说:“这也没什么,虽则我也没见过几个麻麻将十多岁的孩儿抱在怀里走路的,但大约是因为这些麻麻的体力不济,但我不同,我是练了多年的铁臂。”
叶痕顶着头上垂下的长纱,脸红一阵白一阵,眼睛圆溜溜地转着,从我锁骨的衣襟缝里看下去。
我也是迫不得已,才将他抱着拖出来的。我的宅子已被人闯入过,若是再多几人,我即便是三头六臂也抵挡不住,只能换地方。
我本来想将他送去药王谷,一来药王谷在百里之外,叶痕的此时的状况,也不能够长途跋涉。二来这样贸贸然逃出神农山,恐怕会中了敌人的圈套。大隐隐于市,我于是为叶痕就近找个藏身之所。
这个藏身之所就是王屠户的猪肉铺。
这事我没有告诉努努。我小时候时常跟她一起躲在她爹的猪肉铺里玩耍。那铺子有个杂物间,平日里没什么用,王屠户没事也不会过去,即便过去,那里堆着些杂物,叶痕藏在深处也是看不见的。只要能够将最艰难的几日安然度过去就无虞了,腥臭也能捱得过去。
我想,就算蚩灵教的造反长老们再厉害,也不大能在杀猪的地方找到叶痕吧。
叶痕今日刚吃过谷主喂的还魂大补丹,正在调理内息,理不得我。我一边守着他,一边偷偷往窗外望着王屠户在外面庖丁解猪。
近来看得多了,我对猪肉已经很有心得。若说最嫩,当属脊骨之下的一条肉;次嫩为臀尖之肉,再次为下臀。脖颈与前腿的肉就没那么鲜美,但做肉丸子确是绝佳。猪耳下酒菜最好,猪蹄那便不用说。因肉铺里时常挂出烧过的鲜蹄子来卖,我时不时便会溜出去,趁着铺里人多忙乱十分从锅里偷两个,拿来和叶痕一起吃。
叶痕望着我手中的猪蹄,哀叹一句:“这只猪生来不知道他的宿命,长了不过一两载,不知痴爱怨憎,未尝醉生梦死,死的时候凄然引泣,可悲可叹。所以说守规守距,不知何时便死了,和这只猪有什么分别呢,愿圣光照耀这头猪。”
我想他是很虔诚的,但他说完之后,嗓子里咽下一口唾沫,直勾勾的小眼神顺着猪蹄从我的手接到他的手里,随后埋头下去,顷刻啃完,嘴边挂着憨憨的笑说:“好吃,真好吃。”
我好希望叶痕一直是小孩,小孩令我不忍亵渎,但我知道他已是个成年的筋骨结实的美男子,所以尽管他身躯仍套在小孩的壳子里,我还是残忍地将他推倒了。
我说:“那咱们就不规矩一回吧!”
一大圈的油渍挂在叶痕嘴边,香的很,我将他按在地上,伸出舌头舔了舔他的嘴角,他两眼一瞪,呼吸急促地说:“小七,你要用强的吗?”
我将他嘴上的油渍舔完,在叶痕耳边说:“你等着,我再偷一个回来。今日的蹄子与昨日不同,昨日的烧得不够火候,今天的这头猪尤其鲜嫩,前所未见啊!”
他忽然抱住我:“不许走,推倒了哪有不管的道理?”
我说:“我是看到你就有些忍不住,但仔细想想,你这少年身材,恐怕也不见得会有多大。”
叶痕脸红扑扑地像极了苹果:“那里原是软骨,缩骨不缩那里。”
我劝导他:“你看因为你恋慕我,教中都叛乱了你也不管么?上一次我们是被下药中计,还可原谅,这一次若是不管不顾,你性命也不保我更会自责。”
叶痕说:“我身子已疼得几欲晕死,不如纵我一回,死后堕入地狱也无遗憾了。”
我终于醒悟,叶痕正像谷主所说的,在经历生死大难。我恨恨地拍了拍自己脑袋,心想怎么能这个时候将他推倒,让他意识都涣散了去。
他的额头坠落大滴汗珠,我连忙将他扶好,想了个办法给他转移注意力。
我说:“叶痕,我肚子里的是叶小桃还是叶小酒?”
我说:“叶痕,床前明月光,低头思故乡……”
我说:“叶痕,谷主说鸣光教主经历过和你一样的大难,那个女人是谁?或者……;那个人是谁?”
叶痕在地上颤了一颤,幽幽地说:“叶小酒、想不起来、或许是你师父……”
我看他气息顺了些,心中长舒了一口气,结果便忘了问,他猜测的究竟是我哪个师父。
叶痕发了一身的汗,这时候顺了气,衣裳却湿透。半夜时我从猪肉铺子钻出来,溜回宅子去给叶痕拿衣服换。出门时太急,竟然忘记了换洗的衣裳,我着实是笨到了神农山顶。
这一回去,我就碰到了一个最不想碰上的人。他能找到我,我有了不好的预感。
我回到师父的院子里,见窗子开着,窗里一灯如豆,有个熟悉的身影靠在我的榻上,目光徐徐地望过来。
目光对上的那刻,我暗暗叫了一声不好。但愿他不知道叶痕的藏身之处。
我只好硬着头皮走进去,说:“血阁主,光临寒舍有什么指示啊?”
血沧澜指一指窗外的桃树,淡然地说:“你方才进来时,没看到我在树上绑了什么?”
我纳闷地出去看了一看,那张和我一模一样的冰魄脸,嘴里塞了抹布,正朝我怨恨地瞪过来。
我打个招呼:“冰魄……”却不敢给她松绑。但我仍旧走过去,将她嘴里的抹布扯下来。
“秋小七,你这蠢货,你一出来,他们就抓了叶痕!”她骂。
我心里一慌,撒腿像集市上跑了几步,忽然觉得不对劲,收回腿脚转过身来。
血沧澜不知何时已经站到了我的身后,手中折扇淡漠摇着走过来,眉眼弯着说:“怎么不走了?”
我懊悔地瞪着他:“休想从我这里知道叶痕的下落。”
血沧澜眼中有失落:“你怎么会以为我是在找他?我明明是来找你的。”
我冷笑:“是么。”
血沧澜啪地收回折扇:“你要我带冰魄来见你,我做到了。你答应我的呢?”
我知道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