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江夔翘起双脚,笑得分外得意。他夹了菜放入徐楚良的碗中:“来,尝一点。你放心,我答应不说出你的真实身份,就绝不会有一字泄漏。待事成,那些人我都交付于你,由你发落。”
徐楚良闻言,倒也坦然地吃了起来。似乎真的完全相信沈江夔,也似乎并不担心自己欺君大罪的把柄落入他人之手。
二人甚至还说了一些闲话。
“你娶了我长姐可真是赚到了,她手上除了嫁妆之外,自己还有好多银子。”
徐楚良“咦”了一声:“是么?”
沈江夔望了他一眼:“这你都不知道!”眼中嘲讽之色更甚:“可见,她就没把你放心上,要不然怎会将你的身份告知我父亲?我告诉你,当年若水斋的掌柜可是从龟壳中得了十颗明珠……”
徐楚良大惊道:“你说若水斋?这是你长姐的生意?”
沈江夔嘴里含着菜,点点头,没注意到徐楚良口中咬牙切齿之意。
这也太巧合了些!若不是若水斋!自己怎会与谢致郁交好?若非如此,他又怎会受弊案牵连?以至于现在犯下大罪,又有把柄落入他人手中!
徐楚良恨得心头滴血!
当夜,他又没回主院,而是去了嫣红处,并对艳红说:“我看你这里人手不够,有知根知底的再买些丫鬟、小厮来听你差遣。”
第二日,他满腹心事动身前往辽西。
第59章 破镜
沈江蔓斜靠在床上,虽是生产完没多久,可一张脸粉光水滑。她以前就是个安静性子,现在越发温柔似水了。
沈江蓠接过奶妈怀中的小婴儿,笑着逗弄了一回。那小孩也不认生,见了沈江蓠咧嘴直笑,小小软软的一双手在半空中抓来抓去。
沈江蓠从未如此小心翼翼过,原来抱一个小孩在怀里比抱着那价值连城的易碎瓷器还让人不知所措。
“真是好,头发又黑又多。”沈江蓠抱给沈江蔓看。见到这个从自己身体里孕育出来的鲜活小生命,沈江蔓只觉恍然如梦,似乎难以置信般,这真的是自己跟陆博的儿子?
眼泪就出来了。
沈江蓠一见,赶紧将小孩还给奶妈,劝沈江蔓到:“这是怎么了?你如今正是好日子才开头,怎么伤心起来了?”
沈江蔓擦了擦眼睛一笑:“长姐快坐,倒不是伤心。也不知为何,许是做了母亲,没来由总是想掉眼泪。待长姐将来做了母亲,就能明白的。”
沈江蓠坐下,浅浅一笑,生孩子,似乎还是一件离自己很遥远的事情。谁能想到自己千挑万选的亲事最后竟是作茧自缚?谁能想到她现在最大的目标就是亲手除掉自己的丈夫?
沈江蔓见沈江蓠的神色有一丝丝的游离,猜测许是有难言之隐。她现在对沈江蓠的态度改善许多。当时曾记恨沈江蓠不帮自己,也不支持自己的婚事,但是现在儿子都已生下,又自觉与陆博的关系融洽许多,便能用一种更和善与宽容的心态来看待身边一切人事。
她此刻觉得真是心满意足,幸福到只希望世上所有人都同自己一样幸福。
沈江蓠又问了一回孩子的名字,将来满月酒怎么操办的家务琐事。
沈江蔓都含笑一一答了。
“我看你这样子,现在与姑爷可是都好了?”问归问,但是从沈江蔓的表情一看就知,他们现在夫唱妇随,和美得很。
沈江蓠忍不住羡慕起沈江蔓。她从前那么深爱徐楚良,心甘情愿地嘘寒问暖,付出一切,最终连他一眼回顾都换不来。还以为男人都是如此薄情。如今却看到沈江蔓终于守得云开见月明。既替她高兴,又不免自伤。
沈江蔓笑得脸上都要淌下蜜来:“如今是好很多。”
陆博算得上夫君典范。尤其是自从沈江蔓怀孕以来,他更是无微不至,连外面的应酬都推掉许多,夜夜定是守在沈江蔓身边。
肚子渐渐大起来以后,沈江蔓自然不方便再有男女之事。起初她也担心陆博熬不过来,就劝了两回叫陆博去姨娘屋里歇。
没想到陆博拒绝了,硬是要守着她。
她怎可能不高兴?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可是婆婆那边不乐意了。叫了沈江蔓去一顿好说:“你身子又不方便,成天的将博儿绊在你屋里做什么?我知道你是大家出来的千金小姐,自然比我更懂规矩,更懂为妻之道。”
沈江蔓一声儿也不敢辩,只想着要贤良忍让来获得陆博更多疼爱,于是强忍心酸道:“都是媳妇粗心了。不如再挑一个好丫头给夫君,婆婆觉得可好?”
“最后居然是夫君自己拒绝了。他说我们还年轻,生完了这个,再生几个,又不怕没孩子,收那么多丫头做什么?”沈江蔓细细地说给沈江蓠听,眼睛弯得像月牙,盛满了笑意。
沈江蓠也笑起来,故意含酸拍了沈江蔓一下:“你真是个有福的。”
沈江蔓又朝前边院子里努努嘴,压低了声音说道:“生产前我去他的书房找东西,没成想在抽屉里找出一个精巧的檀木匣子,里面放了一对玉镯,和田玉的。”她红了脸,声音更低:“我跟他提过,说喜欢和田玉。”
“这肯定是给你准备的礼物了。”沈江蓠笑着道。
沈江蔓又张罗着留沈江蓠用了饭——二人就在一张小桌上吃了几样精致小菜。
沈江蓠嘱咐了一回照顾沈江蔓的人,将自己带的大包小包的补品一一交代清楚,到入夜时分才告辞而去。
临走前沈江蔓很是依依不舍的样子,拉着沈江蓠的手,眼眶泛红,说道:“长姐得空了多来看看我。”
沈江蔓生产的日子正好与沈江芷出嫁的日子撞上了,所以沈江芷来陆府探望的时候,是在沈江蓠之后一旬。
做了新嫁娘,沈江芷越发美得动人心魄,一双桃花眼似乎能勾魂般。陆府的那些下人围着沈江蔓带来的国公府的陪房一个劲儿说道:“这是三小姐?真跟仙女一样!”
有人砸了砸嘴,点评道:“这样看起来,国公府的大小姐也不如这三小姐好看。”
也有知底细的心中暗道:“怪道当时少爷鬼迷了心窍般定要求娶这三小姐,原来竟是这样一个画中仙!”
沈江蔓还没出月子,仍然躺在床上。见了沈江芷,虽不像见了沈江蓠那般亲热,倒也是客气有礼,问了一些在婆家的琐事。
沈江芷骄傲地笑笑。她长得这般倾国倾城,怎可能不得展落白的心?就是展府上下,婆婆良善和气,大姑子、小姑子见她好看,也都愿意与她往来。
真是如鱼得水。
沈江芷坐在床边与沈江蔓说了一会话,便道:“我的小外甥呢?怎么不抱出来见一见?”
沈江蔓便笑着差人叫奶妈抱小少爷出来。
小孩子真是一天一个样。沈江蔓头次做母亲,眼见着这个小包子每天长大变样,心里又激动又得意。
沈江芷从奶妈怀里抱过小包子,双臂上扬时,袖子自然滑落。
露出一截皓腕,手腕上戴着一对莹润玉镯。她离沈江蔓并不远,以至于沈江蔓将玉镯的质地、水头看得一清二楚。洁白微透的颜色,那是和田玉没错。玉中淡淡的花斑看上去太熟悉,熟悉得似乎像勒紧她心口的毒蛇。
——————
沈江芷出嫁前三日,下人递上来一份礼,说是二姑爷派人送来的。
陆博甚至没有亲自去送这份贵重的大礼。他只是想给自己一个交代。自己那么动心的一个人,却从未为她做过些什么。
如今她就要嫁人了,就当是此生唯一,也是最后的一点心意。
可是他的心意如此沉重,五千银子买的一对玉镯都似乎不能表达殆尽。
可是,还能做什么呢?什么也不能做了。
罗敷有夫,使君有妇。
这一对玉镯就是结束。往后,陆博要将全副心意放在沈江蔓和孩子身上,而沈江芷只能是心底的一声叹息。
他和沈江蔓几乎就要跨越沈江芷这个障碍。
然而功亏一篑。
陆博如往日般从铺子里回家,先去看一眼儿子,再问问江蔓这一日如何。
只是,这一日不一样了。孩子在沈江蔓的身边,睁着一双乌黑的眼睛,伸着小手抓沈江蔓垂下来的头发。
而沈江蔓用细而温柔的声音在说:“你的父亲不要我,也不要你了。他一颗心全在你三姨身上。”她发出尖锐的笑声:“她是你三姨,长了好一张狐狸精的脸。他不要我们,我们也不要他!”
这话像刀刮过陆博的心,他大为着急,冲上前一把扳过沈江蔓的肩膀,吼道:“你对着孩子胡说些什么!”
沈江蔓仍是在笑,笑得冰冷刺骨:“在说你的心里话啊!”她一面说,一面伸出手指直戳陆博的胸膛:“你天天守在我身边,是不是委屈得很啊?难怪你这也不要,那也不要,原来是放不下那个狐狸精啊!”
“你别胡说!奶妈!”陆博赶紧转头去叫人:“奶妈!还不把小少爷抱进去!”
下人们听见沈江蔓和陆博争吵,都吓得在一边不敢动。
奶妈听见陆博点名叫自己,只得硬着头皮蹭过来。
不想沈江蔓却突然疯了般,一把将小孩紧紧抱在自己怀里:“谁敢带我儿子走!”
陆博怕伤着孩子,也不敢去抢,可心里又怒又着急:“你把孩子放下!”
沈江蔓一口啐在陆博脸上,自己的心却似碎了一般。果然,无论自己怎么等,怎么深情,他不喜欢终究是不喜欢。纵是待自己再好,到底意难平。
她越想越伤心愤怒,一手抱着孩子,一手抓起床上能抓到一切东西,没头没脑地冲陆博打去,哭得声嘶力竭。
早有下人请了陆纪氏过来。她一见自己儿子这样被沈江蔓糟践,气得浑身发抖,冲下人们喝到:“你们都是死的不成!还不赶紧拉开!”
众人这才七手八脚地上前解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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