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开了,小蝶站在门口,穿着紧身背心,随意披着一条披肩,抱着电脑,趿拉着拖鞋。我连忙走出去,半掩着门,剩下那半面我自己挡着——你能指望一个单身男人的房间能有多整洁?
“我的电脑坏了,我不会修,我觉得你可能会,所以我就来找你了。”小蝶说得非常快。
“会,会,当然会。”我小心接过电脑,笑容灿烂如人间四月天“你放心好了,分分钟就帮你搞定。”
小蝶语笑嫣然:“那好,我回屋等你的好消息。”
我又后悔了,我不该夸下海口的,小蝶的电脑蓝屏了,我的天!打电话给各种朋友求救,争分夺秒,终于在日落前办妥了,可惜,头发快被我揪光了,我该考虑去买个假发了。把电脑还回去,看到小蝶笑得像个孩子,觉得这个夏天不太热。
修完电脑的那个夜晚,自己睡得非常踏实。但第二上午,却发现公寓停水了,这下好了,中午除了吃干脆面是没法吃别的了。“或许,只是我这停水了,要不就是我这水管坏了?”我这样想。我打算去对面问问小蝶。我很小心地敲了敲207室的门,既不能太大也要确保小蝶能听到。
门开了,小蝶气色不是太好,黑眼圈特别明显,皮肤也少了些白皙多了点暗黄,不过,在我眼里,小蝶最美。
“我家停水了,我担心我的水管可能坏了,所以过来问问你这怎么样?”
“应该是都停水了。你看,我连头发都没法洗了,乱糟糟的。”小蝶边说边把发尾理顺。
“而且最重要的是,没法吃饭了,”我忍不住把一只手放在口袋里,“这也快到下午了,要不,我请你出去吃吧,据说,停水和出去吃饭更配哟。”
小蝶捂嘴笑了,“好,既然有人请客,为什么不去呢?不过,你得等我会,女孩子出门前总是有很多准备工作要做的。”
我等了小蝶不过才四十分钟而已,我们就出发到了一条仿古的步行街,那里有很多味道独特的小餐馆。我和小蝶走在步行街上,一路说笑,阳光洒下,照在她脸上,眸子清澈如水,眼神单纯,但眉毛微锁。我发现小蝶的嘴唇有些干裂,我问她是不是很渴,她点了点头,不过说只想喝热的,现在离餐馆还有一定距离,我让小蝶在阴凉地等我,我去附近的魔幻仙草买杯热奶茶救急。我去了没多久,等我回来,却发现小蝶正被一个满脸胡渣,眼皮耷拉,长着一张纵欲过度的脸,啤酒肚凸起如山头的中年秃头老男人纠缠。
“伊蝶,今天该上班了吧。”男人抽着烟,烟雾扑到小蝶脸上,小蝶一脸厌恶。
“我说过了,最近不行。”小蝶转过脸,一字一顿地说,似乎多看那男人一眼,就会吐出来。
“从你上次请月假,到现在,不过二十天吧?怎么着啊你,亲戚串门串得那么频繁?”男人把烟扔到地上,用脚碾着,用油腻腻的肥猪一样的手抓住小蝶,“你现在就跟我走。”男人恶狠狠地说。
我看到事情不对,一路快跑,做好了跟人打架的准备。
第 2 章
我推开这秃头,把小蝶护在身后。我一米八的个子,仪表堂堂,一身肌肉,早年学过些散打拳击,所以在这个1米6不到的大腹便便的猥琐男人面前,在气场上首先占据了优势。我一句话不说,站直身子,保持沉默,打算让对方因无法捉摸我而心生怯意。
“哼,”男人往地上啐了一口,好像地面跟他有仇似的,“原来是有男人了,好啊,伊蝶,你是不是觉得有人能给你撑腰了?”
小蝶本来躲在我身后一动不动,现在她走出来,目光变得尖锐,牙齿因为愤怒紧紧咬着,刹那间,我觉得她像极了一头在黑暗中受了伤的鲨鱼,“实话告诉你,”小蝶深深吸了口气,“马二虫子,你那个店,我早不想干了,现在我是再也不会回去了。”
马二虫子听后像遭雷劈了一样,头发竖起来不少,两只眼瞪得像两个大铜碗,愤怒得像只黑猩猩,就差没用手死命锤自己的胸了,“你说什么?你给我再说一遍!”话音未落,他伸手就想扇小蝶,我怎么会让这种事在我眼皮底下发生?我握住他的手腕,往外侧折去,马二虫子痛得身体往右扭成一个条,脸因为想叫但死要面子而憋得由绿到紫。
“小亮,别理他,我们走。”小蝶劝开我,拉着我转身要走。
我护着小蝶,迅速走出围观的人群,这些人的脖子很奇怪,全都出奇的长,当年达尔文在研究人类祖先的时候,应该是把长颈鹿给忽略了。达尔文竟然漏了这点,达尔文也不怎么样嘛。
小蝶长时间沉默不语,表情阴沉得像天空的雷云。我对小蝶的事不了解,我不敢多嘴,只是小心提防着,生怕那男人再找帮手杀回来。
走过人民公园,来到一家店铺很小的麻辣烫店。“就这吧,这家店挺好。”小蝶轻声说。
小蝶只选了很少的一些菜,被刚才的事情一搅合,我也没什么胃口,随便夹了些豆泡烤肠蘑菇什么的就让老板去做了。
麻辣烫很快就好了,热气腾腾,油滋滋的。“在我还上学那会,就很喜欢吃麻辣烫,现在虽然很少吃了,但是偶尔吃一次,还是觉得非常不错。”小蝶语调变得轻快了些。
一边吃,我一边东拉西扯,希望能转移小蝶的注意力。可吃到一半,我自己却是没能忍住,虽然觉得唐突,但三分出于好奇,七分出于关心,我还是问了小蝶刚才那人是怎么一回事。
“那人是我老板的一个亲信,因为我最近不太想在他们那工作了,他们就一直找我麻烦。不过也好,经过刚才那么一闹腾,我反而下定决心要辞职了。只是可惜了我上月的工资,他们一定不会发的。”
“我看那人一脸衰相,准是被衰神附体了,趁早离开绝对是上上策,因为我听说霉运是可以传染的。”
“是,离职总是简单的,无非是一纸辞呈,但找工作确是另外一回事了。尤其对我这样很早就混社会、没上过大学的人来说。”
我一向认为一个人的受教育程度和他的文化修养、个人品质不成比例。听到小蝶没上过大学,我反而对她的身世更好奇了。她的一次眨眼,一次回眸,一个转身,都纯净如清晨的一抹阳光,温暖和煦,沁人心扉,让我浮想联翩。
“我看你养花养得那么好,要不要考虑当园艺师?”
“这个可以有的,容我考虑考虑,而且我不仅会种花,我还会弹钢琴。”
“真的?我早就想学点吉他钢琴什么的了。我就经常幻想着自己带着一把吉他浪迹天涯的模样。有机会,教教我吧”
小蝶吸完最后一口面条,擦擦嘴,脸微微上扬,口气略带俏皮:“好。我委曲求全当你钢琴老师,不过你要付我工资。”
“不是吧,还要工资?”
“不乐意?不学拉到。”小蝶拿起防晒外套,大踏步走出去。
我把钱匆匆放桌上,“谁说我不乐意了?喂,你等等我。”
小蝶最近在家,按照她的说法,补一补早年欠下的睡眠债。她也真的需要好好休息,黑眼圈特别明显不说,还眼白泛黄,带着血丝。我前两天一直是请假的,公司已经不可能再让我翘班了。没办法,我只能下班时早早回来,小蝶没工作,一直都有空,我们说好的,各自吃过晚饭后,一起去人民公园吹晚风。
走在初夏的晚风里,像是沐浴在清冽的泉水中,高处的树叶婆娑低吟,更高处虽然看不见群星,但有霓虹的灯光汇成五彩光幕,披在行人身上,汽车的笛声逐渐稀少,万物渐渐归于沉寂,心与心的私语逐渐清晰。
“下面有什么打算?”我问。
“不知道,走一步看一步吧。以前一个姐姐开了家首饰店,想让我过去。但我不喜欢她,我也不想过去。”
我害怕小蝶会因为工作的关系搬走,心里有些不安。“我们公司需要打字员,要不,你去试试?”
“可是,我打字不快。”
“打字速度很好练的。以前我刚有诺基亚的时候,打字也很慢,可也不过半年吧,我记得,就可以运指如飞了。”
一只麻雀停在电线杆上,身边的树叶在风中叹息。
“嗯。”小蝶点点头,低着头走路,双手放在身手,左手紧抓着右手的手腕。
“你一个在外闯荡,你的家人呢?”
小蝶停了停,又接着往前走,说:“我跟我家人的关系不好,我很早就开始自力更生了,至于你说的闯荡,一开始我也很害怕,可害怕久了,也就习惯了,我发现,自己能承受的事远比我想象的要多的多。”
我仔细看着小蝶,意外地从她头发里看到缕缕白丝。风有些大了,夜鸟飞走了,夜凉了。小蝶裹紧衣服,轻微咳嗽着。
“你最近身体好像不好,有些冷,我们回去吧。”
我们回到公寓,道声晚安,各自回房了。进屋瞬间,小蝶转过来,对我说:“正式认识下吧,我叫伊蝶,伊人的伊,蝴蝶的蝶,你可以叫我小蝶。”说罢,小蝶轻巧地闪进屋里,留下一股淡淡的柠檬香水味飘在空气里,如丝如缕,若有若无。
夜深了,月光刺透黑幕,洒下几许苍白。我躺在床上,从左转到右,又从右转到左,满脑子全是小蝶黯然的神情。平凡简单的姑娘,被父母遗弃,独自居住在这没空调没单独卫生间经常停水断电还夏热冬冷的酷似箱子的公寓里,现在,连工作也没了,身体孱弱,甚至有些弱不禁风,但是却从不抱怨一句。而我呢,考研失败,没勇气再来一年,只在一家小公司混日子打发时间,身边全是天天不是讨论肥皂剧就是讨论微博热点的女生,我活该如此吧,自己天生脑子好使,可惜得了懒癌后期,不去努力改善生活,只是整天埋怨自己埋怨别人,是啊,我本来可以过得很好,只是自作自受。
我的思路又从自己转到小蝶,我该怎样帮助她呢?我真的爱上她了吗?我不相信,以前经过一段无望的爱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