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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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官- 第29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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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木隐隐一阵风过,掩去两人话音,临光脑子是懵的,眼前只瞧得见那两人正说话,可说的是什么她却全然听不清。
  一颗脑里,一瞬只剩下那面目形容。是紫服是华裳,也是雨天坠着银鱼袋的玉带,要勾得她想起不受她待见的过往。
  耳边微微凉,是枝头上坠了一叶浮花,飞着跳着往人耳朵上靠,“刺溜”一瞬乘了春风又飞走。
  她思绪叫恶魔魇住,如何都难回神。风声过耳,她听不清。
  可前头院子里却热闹,戏子拈指唱一段盛世太平歌,咿咿呀呀不停,是秦腔还是北调,她记得幼时曾听过,目下只剩满脑门的恼。
  这人缘何会出现在这,一颗装满了浆糊的脑袋不顶用,想了很久才想起来。
  ——哦,东宫讲师是这人先生,东宫太子是这人表兄,当朝国舅家公子,自是想在哪里就在哪里的。
  便如眼下荣华府春花满园的府后,又如那时雨夜叫人抄了家的尚书府,管它门槛几多高,还不是抬足便能入。旁人百般巴结奉承,看的是权位情面。人情?甚或有几分罢。
  她心未定,正探头欲要再瞧上一眼,可身侧自有声息散漫,道,“我依稀记得,姜女官这时辰当是在魏侯府上才对。”
  她遽然回神,一转身便瞧见一张冤家一样的脸。
  挑起的眉锋利,勾着的唇隐带狠戾,就连弯弯两只眼也是不大合时宜,浮上些许难言的隐秘。
  临光悚然一惊,叫这无所遁形的目光一盯一探,想起那日在远王府中所见,“见过远王殿下——”哪里还能不卑不亢,她的膝要弯,她的肩要抖,便连头顶上一片乌云斜坠的天也要塌。
  可等不及她弯身下跪,却见文东渡极为散漫摆摆手,“免礼——”
  弯下去的膝盖又直起来,临光大气不敢出,试探的话都梗在喉口,最终只有一句,“回殿下的话,这时候奴婢确然该当在魏侯府才对,可自宫里出来时遇上韩大人,载上韩大人一程,韩大人便非要领奴婢来讨一杯水酒,可谁知至此却不见了人……”青红皂白全部不分,一股脑全都往他身上栽便是。
  文东渡负手站着,其旁花枝斜斜挑出一朵,恰正好遮了他眼,也挡住临光身后情形,要不然不知这人瞧见了又要生出怎样波折。
  文东渡一“哦”,也不见面色如何变,径自接口便道,“说来确然是我这表兄会做下的事,若唐突女官,还望女官不要介怀……”一双眼徐徐望过来,其中是豺狼虎豹的狠,又有狼子野心的贪,临光低垂着头,哪里能瞧得清。
  偏偏他声音低沉又平缓,若是临光未曾见远王府中惨景,真是要叫这人蒙骗了过去。
  她低声,脑内将远王同韩功予关系理清,道,“奴婢不敢……”事实因果谁又会去管,少不得还是一句场面话,过去了便过去了。
  文东渡倒是没大在意,退上一步瞧着她,“女官在这时候够久,莫不是失了路途,若是,倒可以随着本王一同走……”
  心里颤颤巍巍的念头突地撑不住,临光蓦地抬眼,只望见文东渡一双兴味深长的眼,可她推脱不掉,就只剩下个从命的份儿,“有劳殿下……”畏畏怯怯随上他,离着三步远,以策太平。
  文东渡倒是不介怀,折身提足便行。小径旁正开着的花叫他衣摆一拂,扑簌簌落下满地红,真是个糙人,分毫不懂得怜香惜玉
  临光跟在后头,终是提足踏过,没忍心再添补上一脚。
  廊下倒是无人,恰好这两人一前一后,文东渡当是闲着无事找话说,突地道,“说来我有一事不大明了,想来想去还是要问问女官才好……”
  临光心一突,原当这一路可顺当无事,可猛然听闻这话,险些要扑倒跌在地上。她兀自强撑,毕恭毕敬道,“殿下有话请讲。”哪里敢直视他,生恐这人是妖魔鬼怪变身,披着一张人皮要来吃人。
  文东渡一沉吟,听见这话倒是笑起来,只道,“头回我本王府上那管事的送来个物件到我案上,是什么想必女官也知晓,末了却留下句话莫名其妙,叫人听不明白,不知女官可否解惑?”
  她支支吾吾应付人的本事都凭空抽走,“殿下直言,奴婢自然是不敢不从……”
  文东渡从来都不是个卖关子的人,这点上同天家他那些兄弟姐妹真是天壤之别,“女官如此说,倒是叫人宽心,”转过一道弯,他声音带着些难言的沉,“那日女官说是有事寻本王说,可为何一直到晚间也不曾见过女官,这倒是要女官解惑了……”
  可即便是他不拐弯抹角惹人烦,可话中深意细细想来仍旧是叫人胆颤,临光挺直的脊背到此莫名一颓,真是要塌下去。她声音低得细不可闻,“殿下这话,真是叫人难回答——”说与不说全在她一念之间,端的看她如何应对。
  临光心知这问题终究还是叫远王想起来,可事到临头她却想不出应付的法子,正骑虎难下,冷不防却有天外音,要来助她一回力,“寻殿下许久,竟是在这处遇见……”一低眉,恍似才瞧见临光,转个话音又道,“何以女官竟在……”
  临光拧着的眉突地舒展开,径直截过这话,道,“韩大人,下官在园子里左等右等不见大人来,还当大人先行走了,谁料竟是在席上。”
  绵里藏针,这人当是个中典范。
  韩功予闻言一愣,他纯然是出门来寻文东渡,哪里曾料到隔上半个时辰会重新遇见临光,还稀里糊涂说上两句自己全然未知的话。眉一敛,已计上心来,顺着她话朝下说,“一时琐事缠身,叫人绊住了手脚还请女官勿怪……”
  临光松一口气,耳听得文东渡正同韩功予说话,“正说到紧要事情,你就跳出来了,真是会坏事……”
  韩功予意味深长,“紧要事情?殿下几时同姜女官说上紧要事情了……”
  文东渡倒是不瞒他,“上回我那管事,说是女官有话传给我,却不知是何事?”
  最后一句显见是朝着临光问的,临光正要答,韩功予却先她一步,沉声道,“我说是哪回,原是那回我也在,恰正好遇上姜女官往殿下府上去,一来二去同她说了几句话,见着天色不早扯着她便走,谁料竟还是有差事在身的……”
  他说罢,转眉瞧着文东渡,一双眼里是深沉是思索,哪里能叫旁人瞧见。
  文东渡自来不是个好相与的,他这人有个疑神疑鬼的毛病,旁人的话只信三分,目下也不例外,闻言便反问,“何以女官这许多时候了一句话也不说,莫不成不是这般?”
  真是一惊一吓要吓死人,临光无奈,只得顺着这话往下说,“韩大人说的不假,那时天晚,不好再叨扰殿下,事后时日久了,奴婢自查失职,愈加不敢再上门扰了殿下清净……”
  只管将姿态摆到最低,管眼前这人是妖魔鬼怪,也只剩一个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的法子,由不得她挑。
  她定下心,原地站着。
  良久却听文东渡低沉的话音,“如此便好。”
  “是,多谢殿□□恤。”她一矮身,将所有的进退之路都封死。
  

  ☆、救命之恩

  
  远王这一桩事翻过篇,临光暂时无虞无忧,自然好言好语告退出府去,临了却不忘支使个人去寻开云。
  她自管支着腮,安坐于马车之上,想这府中一番□□。
  先是那同开云密会的探花郎,后又是乍然出现的文东渡,最后是伸手与她解围的韩功予,可真是一出好戏,高*潮连番迭起,叫人一个脑袋都想不过来。
  可想罢这一番事,少不得还是要叹,叹这造化真是弄人,又叹这远王真是心机深沉。
  便连带着讨厌极了的韩功予,也要恨他是烫手山芋一块,叫人下不去手,亦是下不去嘴。
  这样想上一回,又要恨自己优柔寡断下不了决策,百般嫌弃。
  不多时,开云面带红光回来,掀开帘子入内便只望见临光一张皱纹横生的脸。
  她受惊吓,老老实实端坐于前,低着头不敢认错。
  还是临光一句叹,道,“殿下,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开云忙接话,“女官请讲……”
  说完又觉自己急迫了些,着实是没有天家仪态,忙不迭肃容整色,端端正坐,慢条斯理重道,“女官,有话慢慢说。”蓦地老气横秋暮气沉沉。
  临光瞧着她这一前一后变脸,只觉是瞧猴子戏,可面色一肃,说出口的话却正派,“殿下这般贸贸然跑出去,平日里的仪态教习可有半分,若是娘娘知晓,定然又是要怒……”十成是个上了年纪的老嬷嬷,分明未老,却已先衰。
  开云知晓这事是自己没理,她从来是个好性子,闻言也不同临光顶嘴,只道,“女官教诲的是……”
  临光恨铁不成钢,可她心里太多事,至此再也没多余心里同开云歪缠,多说几句倒也罢了。
  不片刻,离了荣华府往魏侯府上去,开云窥她面色如常,虽是仍拧着眉,却放开了胆量,壮着胆子同她说几句话,“女官莫不是生气了?”
  生气?谁敢?便是给她天大的胆量她也只有个畏首畏尾的份儿。临光叫这话一噎,没多言。
  开云自讨没趣,不恼不气,兀自满面红光朝一边一坐,少女的心事便在吱吱呀呀的车辕门声中传得远。
  临光只瞧见她一个侧脸,不由自主便要想起园中所见,虽是隔着一丛花,可却也不妨碍她瞧清楚那探花郎模样。
  实则许多年前也曾见过,可时光是个奇妙的东西,能叫学语小儿变作耄耋老者,自然也能叫青葱少年变作俊俏郎君。
  这探花郎,自然是后头那一个。
  她陷入沉思,想起那时雨中所见,连带着没忍住,想起自己那生死不知下落难明的兄长。
  牵一发而动全身,手疼眼疼了,哪里还有不心疼的道理。
  说来这倒是个老旧且嚼烂了的事,无外乎金银钱财恩义情爱。
  姜家的长兄是个讲恩德够义气的,吃了姜家二房十几年饭,又凭借着姜觉这东风一路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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