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秋颜冷笑了一声,“罢了。不摔个跟头吃点苦是学不乖的。本宫还是比较好奇柳如湄这次又在玩什么把戏。”
“小姐宽心就好,把药喝了吧。”星竹将汤药送到她嘴边,“这样久病老爷担心,皇上也不便过来。”
洛秋颜垂眼看那汤药,眼神一凛,不期然一手打翻,“日日喝药日日不见好转!这宫里一群庸医!都说了让爹爹从宫外筹些药材过来,他们是不顾我死活了么?”
瓷碗碎在地上,溅了星竹一身药汁,她一惊,跪下道:“奴婢该死!奴婢今日便将消息放出去,让他们尽快送药进来……”
洛秋颜蹙眉扫了星竹一眼,躺回榻上,翻身便睡了。
另一边裴雪清出了芙蓉宫,带着两个宫女回她的探幽殿,不想正正碰上了冤家。
白穆身边难得的多了几名宫人,除了碧朱和莲玥,朱雀宫为数不多的宫女太监都尾随其后,一群人浩浩荡荡地堵住了裴雪清的去路。
裴雪清刚刚在洛秋颜那里受了训,虽然不一定听进心里,也不太想惹事,俯了俯身便带着身后两个宫女打算走。
“本宫记得昭仪对四妃的礼,不该如此简单吧?”白穆高声笑道。
裴雪清不理,径直离开。
“站住!”白穆喝道。
裴雪清略有些不耐,深吸一口气压抑住,回身笑道:“贤妃娘娘一直找清儿,不知是否清儿身上写着‘麻烦’二字,而娘娘就喜欢找麻烦呢?”
“本宫是在裴昭仪身上找‘羞耻’二字罢了。”白穆轻笑着打量了她一眼,“奈何找来找去,裴昭仪怎么看,都是不知羞耻为何物的人。”
“你……”裴雪清咬住唇,气得浑身都要颤抖了,却还是按耐住,“妹妹先行一步,娘娘自个儿慢慢找吧!”
“昭仪怎么不穿那一身白衣了?”白穆穷追不舍,“听说纳雪族自比雪的化身,最重心灵的干净剔透。本宫看来,若是都如昭仪这般污秽不堪,昭仪的族人们真该好好忧心一把啊……”
“你莫要欺人太甚!”裴雪清怒道。
“当初昭仪顺着本宫指去的方向找到皇上,却将本宫丢在林中不管不顾的时候,可曾想过是否欺人太甚?”白穆上前,冷然盯住她。
裴雪清心中有愧,眼神躲躲闪闪,但转念一想,这么多宫人在,若自己表现出心虚的模样,传到皇上耳朵里,让他怀疑自己撒谎,那今日的恩宠恐怕就要烟消云散了。
“人人都知当日是娘娘自己愚钝,在林中迷路,现在反倒怪罪在妹妹身上,还要抢去妹妹的功劳,娘娘又可知羞耻为何物?”
啪——
裴雪清的话刚刚落音,白穆扬手就是一个耳光。
“柳如湄!你敢打我!”
啪——
又是一个耳光。
“你是什么身份?敢直呼本宫名讳?”白穆冷声低斥。
裴雪清白嫩的左脸连着挨了两个耳光,迅速红肿,捂着脸眼泪一颗颗往下掉:“你……你又是什么身份?粗鲁卑劣的冒牌货……”
啪——
白穆打了第三个耳光。
啪——
紧接着又是一声,这一声,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仍旧扬着手的裴雪清,连哭都忘了。白穆一声冷笑才让众人回过神来:“好!很好!打得好!裴昭仪还真是识大体懂规矩敬重本宫!”
裴雪清整个人都怔住,不知所措的站在原地。
她……居然扇了贤妃一个耳光?她明明不想生事的……
“你们都看见了?去禀报皇上,说本宫要见柳丞相!让柳丞相来告诉裴昭仪,本宫到底是个什么身份!”
白穆狠狠瞪了裴雪清一眼,转身就走。
裴雪清只觉得全身的力气都被那一巴掌掏空了,也顾不上自己的委屈,想要去求洛秋颜,又想着自己刚被她训,转眼就打了白穆一个耳光,怎么还有脸再去求她?可她在宫中再无依靠,皇上或是太后怪罪下来,她该怎么办呢?
胆战心惊了一个下午,直到傍晚时分,她派出去打听消息的宫人回复她说皇上并未去朱雀宫,她一颗心才稍稍放下。
皇上这样宠她,或许会没事的……会没事的吧?
朱雀宫里,碧朱心疼地给白穆敷脸,一边埋怨,“皇上不来看你便罢了!连御医都不宣!是真被那什么清啊雪啊的迷了心窍么?”
白穆少了白日里的锐气,垂眼不语。
“虽然我也看她不顺眼,但是阿穆,你也别太跟她对着干了,等淑妃病好了,她们两个联手,还不知道要整出多少事来!”
“娘娘,陵公公称皇上已经差人去传丞相,但今日太晚,大人恐怕要明日才能进宫。”莲玥正好回来禀报道。
白穆颔首,拿过碧朱手里的帕子,“阿碧,去准备晚饭吧,我饿了。”
碧朱皱着眉头又看了看她的脸才出门。
朱雀宫有自己的小厨房,一直都是碧朱亲自给白穆做饭,偶尔白穆也会亲自下厨。碧朱一边炒着菜,一边捉摸着这些日子白穆的变化。
自从沥山一行回来,白穆处处针对裴雪清,今日甚至不惜大打出手,这是她不曾见过的。但白穆在外头的话多了,在自己宫里的话却少了。
她问她什么,她也不答。有意提及“阿不”,她也不再像从前饶有兴致地一一道来。阿穆有心事,瞒着她的心事。
碧朱突然想到商少君遇刺的那个夜晚,白穆不顾性命地往山上冲,莫不是……阿穆改变心意,喜欢上皇上了?所以才对裴雪清诸多刁难?
碧朱对自己的这一认知又惊又喜,惊的是白穆居然放得下心里一直的念想,喜的是皇上本就是正主,那未婚夫什么的,她是为了让白穆高兴才附和着她说一定会回来。
碧朱决定趁着吃饭的时候好好问一翻,她和阿穆之间,从来没有什么是不能讲的!
“绿翠。”端着饭菜刚出厨房,碧朱就瞥见陵安消失的身影,逮住不远处的小宫女问道:“皇上来了?”
绿翠连连摇头,“陵公公过来回娘娘,皇上今日不过来了。皇上……”
小宫女有点犹豫,碧朱皱眉道:“皇上怎么了?”
“皇上去裴昭仪那里了。”小宫女低声道。
碧朱心头一滞,刚刚的“喜”便烟消云散了。
落花有意有何用?流水无情更伤人罢了。
碧朱一边叹着气,一边推开门,却见白穆坐在书桌边,脸是红肿的,笑容却格外的灿烂。
“阿穆,吃饭了。”碧朱唤道。
“哦。”白穆仍旧看着书桌上的什么东西在笑,半晌才恋恋不舍的起身,走到饭桌前都是带着笑的。
自从进宫,碧朱还未见过白穆笑得这样开怀,明明被人打了一个耳光,皇上还不闻不问……
碧朱好奇得紧,走到书桌边小心翼翼地偏头看过去。
啧,这有什么好笑的?
桌上放着一幅画,说画吧……也不像画。也不知是两团什么东西,云不像云饼不像饼的,偏偏还很对称,真难为那人能将这样的两团东西画得几乎一模一样。
上面还各写了两个字,字倒好看,还有些眼熟。
一团写着“一对”,另一团写着“熊掌”。
一对……熊掌?
作者有话要说:我默默地为阿碧补充了一个“= =”……
15、真假父子(三) 。。。
柳轼进宫的时候,已是第二日的傍晚。
昏黄的夕阳斜洒在庄严的琉璃瓦上,照映着瓦上尚未融化的积雪,别样的美。
朱雀宫向来人少,白穆又喜静,因此方一踏入,便更觉几分清冷。宫人们一早就得了吩咐,若见到丞相大人,要马上禀报。
若非要事,朝廷命官不可随便踏入后宫。但这次贤妃挨了耳光,总不能让她顶着红肿的脸颊挪去别的宫殿,柳轼又是她的“父亲”,皇帝格外准旨让他前来探望,似乎也在情理之中。
“奴婢见过丞相大人,娘娘正在等您,请随奴婢来。”绿翠来朱雀宫不过半年,一张小脸稚嫩得很,领着柳轼便往正殿走。
柳轼花白的眉毛微微蹙起,似乎在想着什么,也未看绿翠一眼。
“老爷,您可来了!娘娘等您许久了!”碧朱一见柳轼,忙着推开殿门。
柳轼入殿便行礼,“微臣见过贤妃娘娘,娘娘千岁。”
白穆披着雪白的狐裘,趁着左侧的脸颊更加红肿,双眼亦是又红又肿,一看就是刚刚哭过的模样。她一开口,声音都有些沙哑,“父亲何须如此,快快起来罢。”
柳轼起身,拍了拍袍子。白穆接着吩咐道:“你们都出去罢,本宫与父亲说说话。”
碧朱与莲玥带着两名小宫女恭顺地退下。
殿门一关,傍晚的朱雀宫便暗了几分,白穆的影子映在殿上,纹丝不动。柳轼抬头看住他,虽然身处下方,身形姿态却不卑不亢,一眼望去,还真像是严厉的慈父正锁眉欲责备爱女。
“娘娘大费周章请本相入宫,不会就是为了让本相陪娘娘等日落吧?”柳轼一开口,就透出几分冷意来。
白穆一抬眼,眼眶便红了一圈,“湄儿请爹爹来,只是想念爹爹了,竟也不可么?”
柳轼一滞,生生愣在了原地。
白穆虽然顶着“柳如湄”的名字入宫,但在他面前,除了初次见面,再也不曾扮过柳湄。刚刚她那一句话,神态语气,像极了他的女儿。
白穆一笑,刚刚那楚楚可怜的模样便烟消云散,“如何?丞相大人可想起小女子为何会入宫了?”
柳轼的眼神一紧,抿唇盯着她,显然是动怒了。
“丞相大人会忘记小女子为何入宫,这宫里人可忘不掉!”白穆微微起身,坐直了身子,睨着柳轼道,“小女子一直忘记提醒大人,白穆也不过是个普通女子,也会有喜、怒、哀、乐,从前宫里人如何说,我可以装作不在意。但如今,凭空出来个裴雪清,便由着她在我脑袋上蹦跶?”
白穆怒道:“想必大人也听柳将军提及在沥山发生的种种。白穆唯恐皇上与柳将军独处时发生意外引祸上身,不顾生死救了皇上,却被她凭空抢了功劳,扔在山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