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苟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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苟日- 第28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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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偶尔在网上帮人写写情诗、写写小论文,赚点外快,一首情诗二三十,一篇小论文两三百,能够很轻松地支付房租,还能余点钱当生活费。
  我跟木槿说房租和生活费我来付,她特别愉快地接受了,然后每天早上在我床头放上十块钱,上面写着“赏你的”。
  白天我习惯于睡懒觉,睡完懒觉洗澡,洗澡时顺便洗脸漱口,收拾完毕就在迎阳的窗前,边吹空调边看书,我那段时间看的是詹姆斯希尔顿的《消失的地平线》。木槿玩手机,看视频,十点半开始忙弄午饭,两菜一汤,一荤一素。我会抱怨木槿做饭难吃,然后她让我以后自己做饭,我就夸赞她的饭菜好吃,之后狼吞虎咽地吃完,最后碗筷和桌子都是我来处理。
  每天晚上,村民都进屋休息了,田鸡在田间叫唤,蜂鸟在树上打盹儿,鱼潜虫栖。因为黑夜,树叶很黑,因为月光,花朵鲜艳。河面上有风,凉夜温暖,暖夜凉爽,吹得人自在地想脱光衣服在银月下跳舞。
  屋子里有两个小凳子,每到晚上就被我搬到院子里,我坐一个,木槿坐一个。我在凳子上看花草树木,看风月湖路,有时候觉得该喝酒了,那我就从冰箱里取酒喝。偶尔几个晚上,窦先生会过来聊天,会和我一起喝酒,喝完后,他便漱口刷牙,防止他的老婆知道,因为他老婆不让他喝酒,可是他每次回去都会被发现。窦先生不以为耻,反以为荣,自豪地说:“因为我的老婆很爱我,所以我每次偷喝酒都会被她发现。”
  我喝多了,偶尔会背几首唐诗,几首宋词,几首小曲,诗兴大发的时候会造几首淫诗,然后腆着脸,问木槿:“你听到没事吧?”
  木槿说:“我可是看着你长大的,要有事,我早有事了。”
  我不甘示弱,说:“我也是看着你长大的。”
  木槿坐在凳子上,手里抱着吉他,弹的基本上都是一些民谣,基本上曲调简单,基本上旋律优美。她有时候只弹不唱,有时候既弹又唱,她的声音我很熟悉,唱起歌来却有点陌生,有种雾里看花花非花的感觉。她从来不唱情歌,她跟我说:“爱情不是嘴唱出来的,需要用心去歌颂。”后来她在上海遇到了陪伴她一生的那个人,她写了一首歌,就唱了一遍,然后含着泪说再也不唱了,因为那个男人有所有情歌唱不出的美好。
  木槿的琴声悠扬,歌声悠扬,我虽然五音缺三,但还是觉得美不胜收。
  风很轻,很柔,月很圆,很亮。鸟鸣蛙叫,虫声淅淅,树声瑟瑟,风声悠悠,我没拍下任何一张照片,因为最好的是映在眼睛里,留在记忆里的。
  我记忆里的那段时间,永远晴空万里,永远繁星点点,永远有暗香流动,永远有说不尽的欢乐。
  

  ☆、打架 一

  我升主治前两年,毕业多年的宿舍哥儿们几个难得聚在一起吃了一次饭,吃饭地点还是海燕。海燕搬了地方,开到了滨江道这样的繁华闹市,生意自然也更加火爆,海燕从我们上学时候的一间小平房,变成上下两层的大餐厅,雇了十多个长相清纯,内心淫。荡的小姑娘,她们全都手如龋瑁羧缒记尚毁猓济滥颗钨猓巧籼鹈溃米挪说ノ饰颐牵骸跋壬忝且闶裁矗俊�
  赤松的肚子已经很大了,过去装的都是枯枝烂叶,现在全换成了洋酒和羊腰子。赤松望着长相清纯的女服务员,淫。荡地笑道:“有可以插的店员吗?”
  长相清纯的女服务员,红着脸,把一个一万毫安的移动电源送了上来。
  海燕的老板娘也从身姿婀娜的小妇人变成了黄脸暴脾气的大婶,可是她还认得我们,还记得我们毕业前寄存在这儿的两箱哈尔滨啤酒,她说:“当时这些酒是你们四块钱一瓶买的,现在四块五了,不过不收你们差价。”
  她在我们这桌的空座上坐了下来,点了一根香烟,蓝色的火苗,红色的火星,白色的青烟,她只抽万宝路。她说:“从学校附近搬到闹市区最大的变化就是,心变老了,想想当年的顾客的是像几年前你们一样意气风发,活泼可爱的学生,心都年轻好几岁,现在全都是你们现在这样酒囊饭袋的大老爷们儿,心要老个几岁。”
  我们没说话,互相看了看彼此,胡子都硬了,都得每天一刮否则影响市容,脸上都生褶子了,肚子都变大了。
  老板娘拿过一张菜单,问我们:“还是老样子?”
  “老样子。”我们异口同声。
  上学时候寄存在这儿的两箱哈尔滨啤酒,放在桌下,在我腿旁,我有用牙启瓶盖儿的独门绝技,所以我负责开瓶。
  大家酒量都涨了不少,一箱下去,没有一个脸红脖子粗,但酒气还是全都上来了。
  芜荑谢了顶,油光满面,鼻毛和胡子连成一片。他站起身,向我敬了一杯,说:“我直至今日,最要感谢的人,就是远志。”
  他一口闷完,然后又说:“要不是我跟你打了一架,我现在估计还在医院害人呢。”
  芜荑确实不是做医生的材料,他见到血就激动,手忍不住哆嗦,想拿菜刀砍人,见了穿护士服的大屁股女人就充血勃。起,他要是在医院要么变成变态杀人狂,要么变成先奸后杀的变态杀人狂。他在医院绝对是危害社会。
  他现在当了厨师,长春大酒店东北菜的大掌勺,他为人老实,配菜仔细,做菜认真,他现在是在造福人类。我们几个里,就属他对人类社会的贡献最高。
  他之所以没当医生,确实是因为我和他打了一架。
  大四开学不久,宿舍几个在海燕聚餐,吃大肉,喝大酒,吹大牛逼。我们那时候酒量还不是很好,两箱哈尔滨下肚,全都醉了。
  我们借着酒劲,玩真心话大冒险,真心话说一些连日记也不敢写的事情,大冒险做一些得了精神病也不敢做的事情。没几个人敢真正玩大冒险,比如当街强吻一个女生,现在的女生虽然都是能露多少露多少,能穿多少穿多少,表面淫。荡,但实则铮铮烈女。你要是真去强吻她,只有两个下场,一个被当街打死,一个跟她成了。一般我们指定的强吻对象都是面若如花,形似恐龙的,跟她成了还不如被当街打死。所以我们几乎不玩大冒险,大冒险,太危险了,酒后不开车,开车不喝酒,这是我们作为良好市民应尽的义务。
  我们几乎只玩真心话。我们分别坐在桌子的五个方向,把大汤匙从汤里取出来,底面向桌,匙柄朝外,借着匙底的油在桌上旋转,匙柄指到谁,谁就说真心话。
  商陆的手长,他转动汤匙,汤匙开始旋转,匙柄和它的幻影将桌上旋转玻璃的中心遮得密不透风,雨打不进,好像小时候下雨天,在雨中旋转不停,滋出水花的彩虹伞。
  南方的雨季很多,每一段雨季都极为漫长,从开春的第一场春雨开始,到清明时节雨纷纷,然后一晴方知夏深。
  我喜欢在雨里撑伞,撑那把千禧年大抽奖得到的双人款的彩虹伞。
  那时候我家是楼房,一共两层,楼下住着我爸妈,楼上住着我和木槿。我和木槿的卧室通过一扇没有门的门拱相连,上面挂着红色的玻璃珠串成的帘子,每个玻璃珠上随机写着“真”、“善”、“美”。
  雨季很长,我站在楼上,我撑开彩虹伞,我把伞伸出阳台,不停旋转。雨一直在下,风一直在刮,风把伞刮成了风车,雨把伞滴成了水车。伞上彩虹的七色在雨中闪出缤纷的亮光,比动画片里的光波还要好看。
  木槿从房间走出,穿过真善美的门帘,手指上有钢琴黑白琴键的纹理还有吉他琴弦的印痕。她从小扎双马尾,我觉得不好看,感觉两个马尾扎在一块儿,有种牛角的感觉,这会让我想到西班牙的斗牛进行曲,想到那些被斗牛士们击杀的大牛。
  我从小就认为,四脚朝下,脊背朝天的都是肉,葱翠向上,郁郁青青的都是菜。所有的脊椎动物都是用来吃的,如果它们被玩弄,被戏耍,我会觉得心疼。
  有时候天色很暗,乌云很厚,雨点很大,风很紧。门外的一亩池塘会涨潮,漫出大小不等的龙虾和螃蟹,冲出几只年龄不知的鲢鱼。一般这样的雨天会有天雷滚滚,会有闪电交加。
  我从小害怕打雷。每到打雷,我会躲在被窝里,脸色苍白,嘴唇苍白,浑身发抖,我觉得那个时候,我需要一个拥抱,一个温暖安全的拥抱。
  木槿坐在我的床上,抱着被子,抱着我,然后嘲笑我胆小。我从不当着她的面流泪,尽管我很害怕,我躲在被子里,小声抽泣,以免被她察觉,可是她总是能察觉到。
  木槿的怀抱很小,却很暖和。女孩儿总是比男孩儿发育得早,透过被子,我能感受到她的胸脯会像雨后春笋一般,茁壮成长。我发现女生的怀抱里有香气,有桂花香、兰花香、栀子香、梨花香……我觉得我迷恋女人,大半原因在于小时候被诸如木槿这样的女生拥抱太多,我同吸食鸦片的清朝遗老一样上了瘾。
  汤匙转得渐渐慢了下来,匙柄渐渐停了下来,停到了芜荑面前,像站街娼妓一样朝着芜荑勾勾手指,挑逗并且香艳。
  芜荑醉了,两眼迷离,显出痴呆面容。
  “芜荑,该你说真心话了。”赤松说。
  在此之前,赤松说的真心话是“我要在美国读个医学博士,然后回国抨击中医,我要当现代医学在中医界里的内奸,我要从中医的核心机构瓦解中医的势力”。
  尽管我不觉得赤松的打算很正确,可是这世上没什么正确不正确,我很难找到一个从世界产生开始就存在的事物衡量标准,现在的标准都是人定的,都不是无懈可击的。哥白尼的日心说之前,所有人都坚定地相信哥白尼是错的,日心说盛行之后,所有人都坚定地相信哥白尼是对的,如果群众是衡量标准,那就无法发现真理了。
  芜荑打了个嗝儿,全是酒味,他早晨没刷牙,还残存昨晚夜宵的味道,大概是卫龙牌的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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