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苟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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苟日- 第35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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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觉得我永远是一个没个性的人,我只喜欢在大街小巷来回乱串,在教室里追逐打闹,回家之后埋头看书,或者听木槿讲天上的星星。我觉得这样过得很有意思,我觉得像流氓那样,一头长发,洗头发太麻烦了,扎耳洞,我又怕疼,污言秽语我倒是可以,可是我只会说“带壁”,就是“君子佩兰,小人带壁”里的带壁,说到底还是不够污秽。
  我在想如何才能让飞儿觉得我帅。于是我问木槿:“我帅吗?”
  木槿看了我一眼,白珠多过黑珠,说:“丑死了。”
  我觉得,我可能这辈子都帅不起来了。
  后来我从上海回来,又遇到了飞儿,她一米六八,一头长发,眼睛还是大大的,鼻子还是翘翘的,嘴巴还是小小的,下巴还是尖尖的。在之后的一年里,她偶尔到我这儿来聊聊天,偶尔跟我睡睡觉,然后跟他的处长结婚去了。
  床上,我搂着她,她抽万宝路的香烟,我认识的所有抽烟的女生,抽的都是万宝路。她说这叫事后一支烟,快活似神仙。
  我问她:“你觉得我帅不?”
  她说:“不帅。”
  “跟你的哥哥比呢?”我说。
  “我没有哥哥啊。”她说。
  她告诉我她要结婚了的时候,我问她:“你怎么想起来要跟我睡觉的?”
  她说:“我觉得你的身上有一种特殊的气味,或者说是气体,跟你睡觉很自在。”
  “你从什么时候开始想跟我睡觉的?”
  飞儿邪魅一笑,表情像是调戏过成百上千个小女孩儿的色狼,她的语气淫。荡却很庄重,她说:“当时我们坐同桌的时候,我就在想,以后一定要嫁给你,或者跟你睡觉。”
  “那你咋不嫁给我呢?”
  “听我讲完。”飞儿说,“之后我觉得你不是一个适合结婚的人,没人适合嫁给你,你也不适合结婚。”
  “那你以后还会跟我睡吗?”我问。
  我的手抚摸着飞儿长长的黑发,我闻到兰花的香气,我顺着香味朝着她的脖子吮吸,我很陶醉。
  “也许会,也许不会。”飞儿说。
  刘大芒并不觉得这本书有什么不妥的地方,跟我说:“所有的上成武功都是没有作者也没有出版社的,比如乾坤大挪移、九阳神功、降龙十八掌,都写在这样的书上。你放心,等我练完这本书,变戏法时候给你变出一个像飞儿一样姑娘,胸口碎大石的收入,我们五五开。”
  刘大芒说得抑扬顿挫,仿佛他是万中无一的练武奇才,仿佛他明天就能神功盖世,然后像张无忌一样,走向人生巅峰。
  刘大芒拿着《街巷艺术》在家勤学苦练,我家离他家百米远,我房间唯一的窗户正对着他房间唯一的窗户,我每天晚上十点钟睡觉前都能看到刘大芒的房间灯火通明,然后看到一个人影在练法。轮。功一样,两手张开,手指平齐,在空中插来插去,每天早上七点钟起床的时候,刘大芒的房间还是灯火通明,一个人影仍然在插来插去。
  过了大半个学期,学校组织元旦联欢会,整个小学六个年级,三十六个班,一起在凤凰山公园里两个操场大小的草坪上欢度元旦。刘大芒报名了元旦表演,表演项目,胸口碎大石。
  “你练成了?”我说。
  “我按书上说的练,基本上成了,我觉得自己应该练到了第七重功力。”刘大芒表情严肃,自信满满。
  “能碎多大的石头?”
  “十公斤应该没问题吧。”
  联欢会上,学校三十六个班,一千多个学生坐在凤凰山公园里,吹牛的吹牛,打牌的打牌,拍卡片的拍卡片,还有些六年级的大学生在调戏同年级的小女生,表情淫。荡并且猥琐。
  刘大芒喜欢牛逼,觉得自己要么第一个,要么压轴,压轴的是木槿弹吉他唱歌,所以刘大芒只好第一个上场。
  “准备好了吗?”我问他。
  刘大芒表情严肃,表现出壮士割腕一般的刚毅和勇敢。
  我抡着五公斤的铁锤在空中舞出完美无缺的圆弧,圆弧里我看到了所有学生瞪大的眼睛,闻到了所有学生的鼻涕、口水还有臭脚丫子的味道,他们都在说“砸!砸!砸死他!”
  我沉闷一声,铁锤砸在完完全全覆盖住刘大芒上半身的半平米大的石板上。这个石板是我和刘大芒费尽力气从门口石材店老板那儿要过来的,老板问我要用来干什么,我们说表演武术,他二话不说就给我搬上小推车,钱也没收,送给我们了。
  石头碎了,碎渣在冷冽的寒风在空中起舞,和枯黄干瘪的树叶一起悄然落地,世界在这一刻是极为安静的,所有的眼睛都瞪得老大,所有人的嘴巴都张得很圆,我有一种直觉,我一战成名了,而刘大芒也将从此登上神座。我隐约感到,一秒钟后,飞儿会跟我说:“远志,你真帅!”
  石头四分五裂,位置靠边的全都落在了地上,位置正中的安安静静地躺在刘大芒的身上。
  我说:“大刘芒,怎样?”
  刘大芒不说话,表情依然严肃,我看得到他眼中噙着泪水,我觉得这是成功的泪水,是胜利的泪水,于是我也留下了泪水。
  “我,我有点喘不过气。”刘大芒脸色苍白,目光呆滞。
  之后刘大芒被送到了离公园仅有两百米的医院,说是“肋骨骨折,气胸”,住了不少天医院。
  出院之后的刘大芒见到我,先叹了口气,然后说:“中国的伪劣产品真是害人。”
  他又说:“看来我不能执三尺剑立不世之功了,看来我只能做个文人了。”
  于是他开始认真读书,读的基本上是儿童版的《红楼梦》,地摊上的《金。瓶。梅》还有《肉。蒲。团》,他说这些书最牛逼。之后我都借来看过。
  如果说飞儿是我从感官上欣赏女人的启蒙人,那么刘大芒就是我从理性角度欣赏女人的启蒙人,我在他那儿学到了,看女人先看腿,再看屁股,再看胸,看腰,然后看脸,还学到了女人最重要的是心灵,当然,在注意女人心灵之前,她得有一个能让人注意到她心灵的外表,比如一米六八,一头长发。
  

  ☆、昔我往矣 二

  联欢会上压轴是木槿抱着吉他自弹自唱,她把双马尾梳成单马尾,圆润的刘海斜斜地瞥过脑门,右边厚一些多一些,左边薄一些少一些,她的眸子清澈如水,她的身子温润如玉。她穿的是新买的白色连衣裙,下摆悬在膝旁,小腿纤细,小脚伶俐。
  她唱的是英文歌,我不知道她唱的是什么,多半是情歌。这时候的女生发育的都比男生早,都比男生快,这时候女生的心思从洋娃娃早就转变成青葱故事,转变成浪漫抒情。我记得木槿四年级就不看《猫和老鼠》,开始看我爸订的《意林》和《读者》,我知道她只看那里面青春故事,情情爱爱,你侬我侬,反正我不懂,为什么本来可以简单明了说出的一句话,能够被一男一女说得婆婆妈妈,一句很简单“我喜欢你”能花上几年几十年时间才说出口,我算了算我才十岁,按他们这速度,我读到高中都不能说“我喜欢你”,这太荒唐了。
  我为了证明男女之间说话不需要兜圈子,绕弯子,婆婆妈妈,上语文课的时候,我悄悄跟飞儿说:“哎,我跟你说一句话,你听着。”
  飞儿说:“你说吧,我听。”
  “我喜欢你。”我说得字正腔圆。
  飞儿小脸绯红,然后趴在座位上哭了。老师问我怎么回事,我说:“她多半是想家了。”
  后来,老师把我和坐我后面的男生换了位置,理由是我影响飞儿学习,这不是存心扯淡吗?
  木槿坐在高高的树根上,抱着吉他。吉他棕黄的身子,银白的琴弦,一弦一柱之间,似乎能让所有已经发育了的女生们泣不成声。
  木槿唱着歌,歌词全是英文,我听不懂,从小到大,我都学不来英语。木槿唱着,风吹着,风本凌冽,到了大树下,混了琴声歌声,仿佛温暖了起来,所有女生的头发都飘扬起来,所有男生们的汗珠都蒸发出来,空气中充满了诗句,其中一句是“冬天来了,春天还会远吗”。
  飞儿坐在我旁边,脑袋倚在我身上,跟我说:“真希望早点长大呀。”
  我说:“是啊,跟这些二百五的男生女生待在一块实在太糟心了。”
  飞儿说:“长大了,我还要靠在你身上。”
  我说:“等你长大了,高了,重了,头也大了,靠在我身上,我多累啊。”
  小升初的时候,飞儿以全县最第一的成绩考进了市里的外国语中学。她接到录取通知书的那天,跑到我家里,眼睛红了大半,眼泪挂在眼角、鼻尖和嘴唇上。
  当时我在玩小霸王游戏机,玩的是魂斗罗。
  她说:“等我长大了,我们还会再见面吗?”
  我说:“会,南京就这点大,怎么也能碰上。”
  她抱了我一下,我的手控制不住手柄,鲜红的子弹穿过我鲜红的身体,击在我鲜红的心脏上,我直挺挺地翻身倒地,一命呜呼。
  “哎,又死了。”
  在那儿之后没过多久,我开始梦见女人,每一个女人都有飞儿的容貌,都长着直直的头发,大大的眼睛,挺挺的鼻子,小小的嘴,她们总会先抱着我,抱法和飞儿一样,双手穿过我腋下,搂在我的背上,胸部贴在我的胸口,头顶的发际线顶在我的鼻尖,额头放在我的嘴边,我闻得到幽幽的兰花香气。她们总说着同样的话:“你说我们会见面的”。然后我就醒了,然后就发现我裤裆湿了。
  第一次裤裆湿了的时候我以为我尿床了,可是我没见过这样的尿,尿都跟水透彻,颜色清白到深黄不等,都有尿骚味儿。我裤裆里的那玩意儿质地顺滑,跟兑了水的胶水一样,白色,气味腥咸。
  我看过很多电影和书籍,上面隐约写过,黑山老妖会在人睡着的时候吸人精华,我肯定我裤裆里的东西就是所谓的精华,意思就是我的精华从我身体里出来了。我还严密地推测出我梦里的那个女人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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