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定是来找师兄商议正事的。你走开走开,别打扰我刨坑。”听辛夷说,这土得刨地松软,种出的菜蔬才更可口。瞅了瞅才刨出来的两个小土坑,她工程浩大啊!
“上神真不去前殿瞧瞧?”绿萼一双眼咕噜噜转了一圈,和晋瑶捣蛋时的神情一模一样,“我听见孟章上神似是来请旨成婚的,说不准是在商量和上神的婚事呢?”
晋瑶终于扔掉了手里的锄头,站了起来,瞥了绿萼一眼,见她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拍了拍手,霎时尘土飞杨,呛的绿萼咳出了声,一双眼可怜兮兮地瞧着她。
“我要当日知道把你种出来会这么烦我,定在你抽枝的时候掐了你的嫩芽。” 绿萼是晋瑶两千岁的时候种下的,因生于神界福地,不过八百年便化作了人形,自觉受恩于晋瑶,便请命留在昆仑墟九重天照料晋瑶起居。
晋瑶那时候哪会想到,她这是留下了个烦人精。
绿萼可怜兮兮地瞅着晋瑶,含了两包泪,似只要她再多说一句就要哭出来。
晋瑶见好就收,伸手在衣衫上抹了抹,鹅黄的裙子上顿现两个黑手印,绿萼这回是真要哭出来了,这可是前日刚裁好的新衣,费了她不少功夫。
对于绿萼的控诉,晋瑶就当没瞧见,伸脚在地上点了点,“你不是要我去殿前瞧瞧吗,我这就去,这坑可就苦了你了。”说着拍了拍绿萼的肩,笑眯眯地看着她,眼神示意好好刨土,挥一挥衣袖就走了,完全无视绿萼完全苦下来的小脸。
晋瑶自然不可能真去前殿,她躲他还来不及,哪可能巴巴地送上门去?
七歪八拐地也不知怎么走到了梅园,满园梅花静静开放,依稀可见远处层层花海。这地方许久没来了,美丽一如往昔。
晋瑶寻了个结实的树杈,一跃而上,悠闲地晃着小腿。
正是正午刚过没多久,日头正好,晒得晋瑶暖洋洋的有些犯困。
她的思绪一下就飘到了一千年前。
她记得千年前,她本想靠一己之力渡劫,好好好改善一下自己的形象。不过结果么,形象自然没能改成,要不是陵渊及时赶到,她可能早就变成渣滓了。
“为兄刚送走孟章,你倒好,躲这躲清闲来了。”醇厚的嗓音打断了晋瑶的回忆,见是自家师兄来了,她顺着树杈滑下,轻巧地落在陵渊面前。
“师兄怎么来这了?”
“自是来寻你。”陵渊面色温和,不见杀伐之气。
她的这个师兄一向是温和俊雅的,眉目朗朗,端的是个翩翩公子。世人面前又一向温和,若不是她自幼与他一同长大,怕也难以相信那杀伐凌厉的神界司战会与眼前的翩翩公子是同一人。
“想什么呢?这么出神。”
“我想,师兄真好看。”晋瑶狗腿地笑了,对于讨好自家师兄,她一向得心应手。
陵渊表情不变,伸手揉了揉她的发丝,摘了缠在发间的梅花,“这话,你打小就说,可不见得你有多喜欢为兄。”
谁会信她这神话般的师兄竟会这样调戏一个姑娘!
晋瑶琢磨了一下,斟酌着开口道:“他回去了?”一千年,消磨了她的爱意,虽不爱却仍会痛。
“我还以为你不关心孟章了。”说着,气定神闲的看着晋瑶的表情,“你可知这回人家来做什么的?”
还能来做什么,绿萼都跟她说了。
“向你请旨成婚。”
陵渊笑了,更显温润如玉,可晋瑶知道,他这根本是只披着羊皮的狐狸!这么笑定没好事!
果不然,接下来的话差点让晋瑶被自己一口气呛死。
“所请何人你可知?”
“三重天,朝颜仙子。”口气笃定,不就是她了。
“错了。”陵渊却不一口气说完,一脸意味深长,细细瞧着晋瑶,只把她盯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就在晋瑶实在没有耐心的时候才悠悠开口,“这回人家要请的是你。昆仑墟,须弥殿,晋瑶上神。”
第二章
孟章上神这回的请旨对于晋瑶来说无异于是个晴天霹雳!
想她一个五万多岁的大龄神女,居然被人提亲了!这提亲者居然还是她明恋多年的对象!这九重天上谁不知道,须弥殿晋瑶上神被青龙族长孟章上神给甩了!
这回孟章居然前往须弥殿提亲,他这到底打的什么算盘?
若是千年前,晋瑶想也不用想,定是美美地等他来娶自己过门。可现在么,说什么她也是不会答应这门亲事的。她辗转反侧了一个晚上终是想出来一个好主意。
第二日,卯日星君刚刚啼晓,晋瑶便招了朵祥云去了崇华殿。
神界向来有个什么喜事都会向崇华殿请命,卜吉日,测良辰,占凶吉。
神受天地法则约束,皆有自己的天命,皆由崇光殿卜出。
只要崇华殿卜出她与孟章并非天命,那就没有什么可忧愁的了。
晋瑶到崇华殿时正值每日的晨课,神官祈念颂词,卜当日事。
晋瑶也不管这些神神叨叨的老头们,径直入了崇华殿深处。
她找着崇华殿主事神女玉衡的时候,玉衡正在悠闲的沏茶,芊芊素手间茶盏轻翻,茶香四溢。茶盏玲珑剔透,里面盛着花神辛夷前些日子送来的新茶,旁边是一盏琉璃壶,壶身雕着层层杏花,当真是茶香、壶美,好一副静好的画面。
晋瑶却没心思欣赏这些,一把夺了她手里的茶,一口饮下,只觉解渴,除此之外也没品出个所以然来。将茶盏置于玉衡面前,示意再倒一杯,如此饮了三杯,才在玉衡对面坐下,一脸愁苦相。
玉衡看她如牛饮也不恼,自己倒了一杯慢慢地品着。
晋瑶也不废话,开门见山道,“玉衡此趟我来寻你是有急事。”
“牛饮虽能解燥,慢品才能娱情,你何时才能懂这茶趣。”悠悠一叹,一双素眼这才落在晋瑶身上。
晋瑶向来不是个附庸风雅的人,给她个万把年也体会不到她说的什么茶趣,她有些焦躁,“玉衡你替我卜次天命,就说我命定者另有他人。”
玉衡放下了茶杯,一手支起下颚,“你之前不是对人孟章爱的死去活来吗?好不容易人家上门提亲了,你又避之唯恐不及了?”
晋瑶听她打趣,心里更加烦躁,“我这事别人不清楚,你还能不清楚吗?我当日是怎么和你说的?我对他那点情早耗干净了,你可别说你忘了。”
晋瑶有两个好友,一个是花神辛夷,杜鹃幻化而成,容颜艳丽不可方物,却偏要给自己取个文雅的名字。
还有一个就是崇华殿主事,神女玉衡。玉衡到是人如其名是个真风雅的人,素来喜爱茶道,人也长得雅致,就是有一点不好,知道的太多,又爱打趣人。
作为崇华殿主事,玉衡有着绝大多数神仙的秘密,这导致晋瑶很长一段时间见了她就跑。没办法,晋瑶上神向来酷爱美男,在孟章之前,调戏的神君不计其数。这些谈资足够玉衡说道个千把年的。
见晋瑶眉头紧皱焦急的很,玉衡也不同她开玩笑了,转身从身后多宝阁里取了一卷轴给她,神色间有些凝重。
“我知孟章向你提亲,便料你会来我这,早已替你卜过了天命,只是……”
晋瑶伸手接过卷轴,心下好奇,难不成还真卜出天命了?崇华殿自三千年前卜出一纸天命来,这些年来竟是再无第二纸。晋瑶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边打开边问道,“只是什么?”
玉衡深深看了她一眼,见晋瑶看了卷轴神情古怪,叹了口气,才接着说道,“这是神界隐世万年来的第二纸天命,我也没想到会落在你的头上。你的天命的确不是孟章,这个人,如你所见。”她与孟章,纠缠千年,最终仍是无缘。
卷轴上是一男子画像,白衣白袍,衣襟散乱,以玉冠束发却仍显凌乱。剑眉星目,眼神如月,薄唇勾勒出一丝笑意,端是极俊朗的容貌,整个人却透露着一股慵懒乖戾之气,硬挺的面容被这通身气质衬托的竟有些柔软,对柔软,那眼神深处隐隐柔情。
一种很奇怪的感觉,晋瑶从未见过此人却觉得有些熟悉,这男子看面相该是个顶天立地的铮铮铁骨,可气度却显得懒散随意。
晋瑶有些懵了,只听见玉衡语调淡淡,“他是子阳真君之子,就一千年前飞升那个,上古遗留下来的三仙尊之一。”
“就是那个比我还笨,修了整整三万年才成神的那个?”晋瑶一向不记事,这子阳真君能记住也多亏了陵渊同她说是个比她还笨的,修了三万年才成神,一想又觉得更笨了,“还是个真君?”
“对,就是那个。”
从人到仙,若有机缘天赋百来年也就得道了,可若从仙到神,即使有机缘天赋没有个三五万年也难成。这子阳真君不算笨,只是晋瑶和玉衡见惯了天赋极好的。
琢磨了一会,晋瑶一拍大腿,道:“那他儿子不也是个笨的?那可不行,本上神得找个聪明的!”晋瑶打小被陵渊嫌弃愚笨,一心想要找个聪明的神做相公,比如孟章上神。
玉衡抽回了那张被她揉的皱巴巴的卷轴,拂了拂,见捋不平整也就任其如此了。再瞧晋瑶那副不舍的模样明明心里中意的很,心下又起了打趣之意,“这是天命,你中意也好,不中意也好,都是你的天命。”玉衡将卷轴交予侍从,待晨钟鸣过便要用五彩鸟将此天命传讯整个九重天,“还有,把哈喇子擦擦。”
晋瑶一摸下巴,哪有口水,又被玉衡耍了。
“这子桑上仙,仙姿卓绝,也算能入你眼了,赶紧收拾收拾下仙界寻你未来相公吧,也好让我清净两日。”
“他叫子桑?”
“是啊,没瞧见我标在一旁的批注么。”
子桑,子桑?
不知为何这个名字有些熟悉,似乎许久之前常常这么唤过。
等等,上仙?!
“他如今尚未成神?!”晋瑶扭过身子,一双眼幽怨地盯着玉衡,一脸愁容,比来崇华殿前更甚。
说到这个玉衡也觉得好笑,堂堂须弥殿晋瑶上神天命所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