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去病没有说话,良久,他看了眼坐在离他有一丈远的赫连珊珊:“你知不知道你很像一只刺猬?”
从第一次见面开始就有这种感觉了,她是他见过的女人中最有攻击性和防御力的。
“怎么说?”一个……很奇怪的比喻,她从来没有听说过。
“随时保持着警惕,随时会蜷起身,露出一身刺,不让任何人靠近你,了解你。”霍去病分析道:“或许是因为你害怕,因为你不了解长安,不了解这里的人。”
赫连珊珊微微扭过头想要反驳他,却对上他的眼睛,突然忘了刚才想说什么……
“你眼睛很好看诶。”
霍去病对她的表情有些无奈,叹口气:“算了,很晚了,回去吧。”
“哦”
霍去病伸手想要扶她,却被她拒绝,挑眉道:“不就是只刺猬!”
赫连珊珊才走了几步,霍去病突然开口,淡淡道:“你是个医者,有时不要多管闲事,有时也不能像只刺猬一样总拒绝别人对你的关心和帮助。皇后娘娘是个好人,你没事多和她谈谈。”
关心?赫连珊珊微微有些疑惑,在这里,关心她的人?
会有么?她不知道,她希望可以有。
夜雨凉成天水碧,有些人不需要姿态也可以酿就惊鸿一瞥,显然,赫连珊珊是属于这一类人。
仅仅五天,椒房殿隐隐约约热闹了不少,许多夫人接着拜见皇后的名誉,只为了看一眼外界所传的来自漠北的汉族美女长什么样。
赫连珊珊从没有学过宫廷礼仪,她一向随性地生活着,甚至对这里的一切还抱着好奇。
也正因为这样,卫子夫对她有些担心。
她就好像一只误入狼群的羊羔。
而霍去病自河西大战回来之后,一直是各种事情繁身,知道今天一早有空了,又被舅舅拉去了练马场。
“皇上打算封地给他们?”卫青有些讶异,不过细想来,不禁点点头,这也不失为一个好的方法,只是,恐怕……他们没有这么容易安抚。
霍去病点点头,正因如此:“大概秋季的时候吧,我还要去一趟黄河边。”
卫青看着这个外甥,从小就表现出异常的军事天赋,性格也比较乖张,是个做将军的料,连他这个作为舅舅的,恐怕都比不上他。
倒是……到该成家的年纪了。
“椒房殿那位赫连姑娘呢,怎么想的?”当初在公主府的时候太忙了,想来是有些怠慢了。
霍去病有些不解:“什么怎么想的?”
“不是你带到公主府的么?”卫青作为舅舅,提醒道:“遇到喜欢的就好好把握,不要等到失去了才懂得珍惜。”像他一样……失去最爱的人。
霍去病皱皱眉,又摇头失笑:“瞎扯什么鸳鸯谱呢?”
汉宫的确很奢华,红砖碧瓦,古色古香。
相比帐篷的柔和,她还是比较喜欢这里的建筑,感觉很踏实,很舒心。
跟在卫子夫身后,不时旁边的侍卫总会打量她,赫连珊珊有些好奇为什么他们总盯着她看。
小刘据反而没有这么大方,对着那些护卫张牙舞爪,可爱的紧。
长及至腰的乌丝绑在背后的蝴蝶骨中间,一身青蓝色的汉服,脸上粉黛未施,却依旧让不少人惊叹。
皇后绝不会想到,正是一时兴起的带赫连珊珊出来转转会改变她失宠的局面。
她们,遇见了刚刚从未央宫出来的皇上。
卫子夫带着后面的人行礼,抬眸却发现皇上一直盯着身后的赫连珊珊瞧。
赫连珊珊毫不畏惧他的凝视,如同第一次见到霍去病一样,直视着他的眼睛,对于赫连珊珊来说,直视这别人,是尊重的一种表现。
“皇后近来过的倒不错,多了这么个标志的丫头伺候着。”刘彻心底不免有些蠢蠢欲动,很少有人有勇气敢盯着他的眼睛。何况是个女人。
卫子夫抿抿唇,她知道宫里是皇帝的,天下是皇帝的。他想要谁就要谁。可是……这个不行。
并不担心失宠争宠的问题。只因为,她是霍去病带回来的,和她相处的这几天看得出来她是个很单纯直接的姑娘,这样的性格不适合在这个牢笼里挣扎生存。
另一方面也是为了去病,自从跟着卫青打仗以来,他眼中更多的是孤傲,是冷绝,赫连珊珊的出现也许会是一个转机。
“回皇上,她是去病带回来的,很聪明的一个姑娘,医术很好,这段时间帮着臣妾调养身体。”
汉武帝回想了一下:“那个臭小子……”他好像是对他提到过,第一次看见这么年轻的女大夫,刘彻笑道:“正好,朕这几天有些头痛,肩也酸,来替朕瞧瞧。”
赫连珊珊走上前,卫子夫有些无奈。她搞不懂皇上是怎么想的。单纯地好奇,还是……
张骞也在后面,赫连珊珊这才发现,对他点点头一笑。
刘彻拉过小刘据问道:“据儿最近用功么?”
“嗯,据儿会背很多东西了。”刘据乖巧地回答道。
“光会背有什么用,要回用,过两天让你卫青舅舅来一趟,试试你学的如何了。”
“皇上没有什么大碍,头痛是因为最近晚睡,劳累过度导致脑后穴位不畅。肩部酸痛是因为长时间的写字,其实不用药也没事,如果想好好的快一点可以用苗医的要比较有效,主治劳冲、凯豆,有活血化瘀的功效。或者……扎针也可以。”
皇上的脸明显有些不悦。
“大胆。”跟在他身后的小太监发话了。
赫连珊珊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妥。皇上也是病人,她只不过把他当成一个普通的病人而已。
“你就不怕?”刘彻看着她泰然自若的样子,不免有些赞叹,临危而不乱,她的确是一块璞玉,适合精心雕琢。
“怕什么?”她的眼睛很纯洁,里面写满了疑惑。
刘彻点点头,他现在的确很缺一个这样子的人才,的确可贵,只可惜是个姑娘家。
“来人呐”刘彻大手一挥。
身后的张骞明显心情复杂。皇上这架势想必是欣赏赫连珊珊的,可是……意图?
他和刘彻相处这么多的年,如果大胆点,可以说是莫逆之交。他的每一个行为都是有用意的。
而这会……
他隐隐约约知道些,却猜不透。
“这是进出太医院的令牌,你好生收着。”刘彻突然想起来,还不知道她叫什么:“对了,叫什么名。”
“赫连珊珊。”她依旧很疑惑,为什么要给她令牌,那个什么太医院是做什么的?
“好了,今儿就到这儿吧,朕也乏了,你们下去吧。”刘彻示意他们可以走了。
突然又道“对了,朕今晚在椒房殿用膳。”
卫子夫此时心情很复杂,她只想知道皇上到底有什么用意。
“臣妾恭迎圣驾。”说完带着赫连珊珊下去了。
显然,为此忐忑的不止卫子夫。
张骞忍不住问道:“皇上……这是何用意?”
“她很干净,她的眼睛很干净。”刘彻玩味地一笑:“现在有矫勇善战的臭小子,也有你们这般的忠心之臣,缺少的是一个女人,不是朕的女人。”忍不住一笑;“朕的女人太多了,真正缺少的,是一个聪明的女人。”
张骞留在原地,眉微微皱着,看来,皇上是想为己所用了。
可是……一个漂亮聪明的医女……有什么利用价值?他依旧没有猜透。
现在的汉武帝,除了还拥有了年轻时桀骜不羁的大气之外,他还还拥有深沉的心思,深谋远虑用筹帷幄。
的确,大汉在他手里,繁华万千。
☆、第五章 北方佳人
傍晚时分,绚丽的红霞依旧在天边盘旋。
刘彻的确来了椒房殿,霍去病和卫青也来了。
纵然岁月悠悠,早年携手与共的影子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在他的眼睛里,已经看不到爱情了。卫子夫顿时心生悲凉。
刘彻的冷酷和冷静一样出名。金屋藏娇的背后是阿娇在冷宫度过余生,而谦卑的卫子夫纵然有军功显赫的弟弟,有皇帝最为看重的外甥霍去病,也有母凭子贵的荣耀,但最终还是没有摆脱命运的枷锁,她不敢去想结局。
“过几天的宫宴,必须都参加。”刘彻这句话是对霍去病说的,知道他不喜欢参加这类的宴会,每次都给他找借口,这次他不允许。
霍去病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喝着酒。
赫连珊珊跪坐在小刘据的身后,感觉到从上面而来的眼神,有一阵纳闷,为什么他总看着她?
霍去病一向灵敏,他自然不会错过皇上的眼神,这已经是第三次了。
想起方才张骞对他说的话。
他不是不知道,皇上的骨子里是一个完美主义者和一个野心勃勃的君主,他为了他的霸业可以付出一切,而这种欲望是强大到连他自己都无以自控的。
虽然不知道皇上对赫连珊珊究竟是怎么样的心思和用意,但直觉她继续留在宫里会很危险。
霍去病又斟了一杯酒望着跪坐在刘据身后的赫连珊珊,她或许真的是只刺猬,一只只适合生存在野外的刺猬。
赫连珊珊对上霍去病似笑非笑的眼神,一脸疑惑地看着他。
霍去病看着眼前红色的案台,他……又何尝不是呢,朝堂,不适合他,他从小桀骜不驯,在这样一个专制盛行的年代,为官后的遇与不遇都不是自己能够决定的,江山社稷,百姓苍生,都是皇帝握在手心的筹码,皇帝的好恶是可以决定一切的。
而他,正是因为这份狂傲才得到皇帝的喜爱,也正是因为这份狂傲才让他厌倦朝廷官场,他志不在此。
本就是草原上翱翔的雄鹰,如今却不能随时随地地感受那种自由和新鲜的感觉。
赫连珊珊说,他和乌维很像,但其实从某种角度来说,他更羡慕乌维。
这夜,皇上留在了椒房殿。
宫里盛传,皇后失而复宠。
但是只有卫子夫知道,这种宠爱并不长久,似乎就是从她登上后位的时候开始,他们之间渐渐疏远了,他要兼顾朝政,她要管理后宫,渐渐�